《茶荼白的短篇合集》茶荼白

2、歌曲 我好像在哪

　　一剧终了，屏幕出现了花体英文“end”，因为这部电影没怎么做宣传，再加上不合时宜的上映时间，所以观众席上只有零星几人。
　　他至始至终都坐在观众席最中心的位置，至始至终的面无表情。直到原本就寥寥无几的观客全部离开后，他才惘然若失地最后一个起身离开了。
　　天色意料之中的早已黑尽，但又不是砚中纯墨颜色。这片天，被灯火璀璨的商业街映照着，多了一抹白日里没有的金色的朦胧。
　　尽管周遭都喧嚣着，热闹无比，但凛冽的秋风还是毫无畏惧地横冲直撞，几欲剥夺刚出开着暖气电影院的他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当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也失去了原本的温度，冷得毫无知觉时，他才去街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咖啡，双手捧着，沿着公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有身着校服互相打闹的高中生与他擦肩而过，一刹那，他高中的那些青涩记忆涌上心头。那些记忆像澧，却比澧更甜；想潮水，却比潮水更涩。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所有的人都鱼贯地朝食堂方向涌去。原本拥挤嘈杂的教学楼，片刻就几乎成了空无一人的独栋。不是真正的空无一人，因为至少还有他自己。从高三开始，他晚餐去食堂的次数只手可数。因为他梦寐以求的大学。
　　刷了几道题后，他起身到走廊上休息。透过尚有水渍和灰尘的玻璃窗，隔壁班级独有一个女生坐在另一端临窗的位置奋笔疾书。
　　夕阳余晖透过春意盎然的法国梧桐的枝叶，照到那几扇玻璃窗上，映射到正埋头潜心学习的她的身上。她的侧脸是那般柔和，手持笔书的动作是那般行云流水。
　　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看着她手依旧持着笔从书籍里抬起头，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的黑板。黑板上用白色粉笔赫然地的写着几个正楷字：距离期末考试仅剩3天。
　　经过限速30的警示牌，那些所谓热闹与喧嚣逐渐被抛至身后。他呡了一口咖啡，转瞬即逝的甜后，苦涩的味道蔓延至整个口腔，没有纯净水的稀释，久久无法淡去。
　　水，是时间的象征。但有时候，时间就算流逝过再多，也不见得那份苦涩会被稀释掉一分一毫。
　　转身上了天桥，脚下有一路延伸着，望不见尽头的路灯光，照亮着同样延伸到极目处的拥挤车潮。耳旁传来传来流浪歌手的吉他声，还有那饱经沧桑的声音，那首耳熟能详的老歌。
　　在天桥另一端围栏的金色路灯光下，就那么一个迷你音箱，一把木质吉他，一个横躺在地上装着零钱的吉他盒子。好像流浪歌手都是如此洒脱与孤苦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曾今几何被伤得太深过。那伤疤，只有以这种方式来治愈。
　　流浪歌手的身边围在好些听客也一起歌唱着，他慢慢地走近，想着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时他看见那群人中的一个女孩。卡其色的毛衣，及脚踝的纱裙，她怀抱着一叠书，左手腕上有一块白皮手表。洒下的路灯光为她的侧脸，她飘逸的长发，镀上一层光晕。她就立在那里，静静地跟着那个歌手轻唱。
　　高三上册的期末考试，他就在她后一个位置。考试的时候，可以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清香，让他一颗因面对试卷而焦躁的心，复为平静。
　　而她左右的位置上，是两个在学校极其霸道的差学生。他们旁若无人地丢纸条传答案，在数学考试时竟计算错了力度，直接将纸条扔到了中间正奋笔疾书的她的桌子上。更不巧的是，这一幕恰好被刚刚接完电话的监考老师目睹了。
　　他看着被叫到考场外急得双颊通红的她，百口莫辩地潸然泪下。当她带着几乎渴求的目光看向他时，他下意识错开了眼神。
　　这是他有印象以来，她第二次主动将目光停滞在他身上，但这一次，他却坐如针毡地低头看向试卷。他终于发现并意识到自己的懦弱，而这种懦弱原来一直伴随着他，从他第一眼遇见她起。
　　记忆中雨后梨花般她的侧脸和现在路灯光下那张不明喜悲的侧脸重合。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青稚的感情埋入土壤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侵蚀得了无痕迹。但看着现在距离他不足百里的她，他才恍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依旧想着逃避。他怕自己和她眼神交汇的一瞬间脱口就是她的姓名，而她却丝毫不知道他是谁，或者还保留着那段对他唯一，却是不美好的回忆。他宁可，她不认识他。
　　他决定默默地路过，捧着渐冷的咖啡，就这样，从此依旧没有任何交集。
　　跟着流浪歌手哼唱了很久，满腔的情愫仿佛都已经倾诉到这片寂寥的夜空中了。心情格外的轻松，她才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她决定打道回府。向流浪歌手点头示意以后，她就转身打算离开了。
　　他就双手捧着冷掉的咖啡，经过人群她身旁时默默地呡了一口咖啡，真苦。
　　当她忽然转身，就直接撞到了他。咖啡溅到他身上，毫无疑问地又洒了一地。她惊异地抬头，一双眸直直撞进他的心。
　　女孩陌生地看着他：“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我在劝我自己忘了你……

作者有话说

　　薛之谦《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