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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窟窿 一个出狱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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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生活了快四十年，却还感觉很陌生的城市。
路过一个才通车不久的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然后入了一个漆黑的小巷子，再朝右转三个弯，最左边的那间破旧平房，就是他才租下一个月的房子。
那房子，耗尽了他所有的积蓄。
要是再找不到工作，他下个月就要流落街头，变成乞丐了。
走在小巷子里，他看了眼蹲在一旁正在抽烟的人手里的烟，咽了口唾液，没再有下文。
以前怎么也戒不掉的烟，现在总算是戒掉了。
可惜那个天天吵着要他戒烟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回到破旧平房里后，他把鞋子脱在门口摆好，然后拿起手里已经冷掉的一个馒头吃起来，仰头躺在被他自己整理得非常整洁的床上。
平房虽然破旧而简陋，但是所有的事物都摆放整齐，一丝不苟。
吃了一会儿馒头后，他从衣服的内包里掏出一张自己女儿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就注意到床铺对上去的房顶上有一个窟窿，要是下起雨来肯定会很麻烦，他大概想到了该找什么来堵住这个隐患，只是还没有付诸于行动。
思绪回到白天找工作时，那个戴着黑色框架眼镜的斯斯文文的面试官，上下打量了他一边后，用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开口道：“有前科啊……”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很为难地看了一眼另一位面试官。
另一位面试官脸上带着假意的笑：“我们考虑一下，但是机会不大。”
他有前科，他杀过人。
住在他隔壁的，是个陌生的吸毒成瘾的少年。
他正在思考着过去和未来时，那少年忽然敲响了他的窗户：“嗨，新来的！”
他放下馒头，穿上鞋走去门口开门，探出个头问道：“有事？”
要是以前，他看见这样不入流的人，都会嗤之以鼻再避之千里。但是现在他沦为了这类人的一员，就没有资格去谈什么嫌弃和畏惧了。
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少年见他出来，深陷的眼睛里带上了光亮，直入主题道：“听说你杀过人？”
他一愣，感觉心再一次被戳了一刀。
他尝试着适应这种感觉，尝试了十年。
少年朝他递了根烟，但是他摇头拒绝了。
没能分享成功，少年也不恼，蹲在一旁自己抽了起来，然后道：“跟我讲讲呗！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他也跟着蹲在地上，看着烟雾弥漫中，小巷子尽头那一抹光亮，良久才叹息般道了一句：“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少年带着惊喜的语气道，“那你是被冤枉的？你有没有提起过反诉啊？”
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他看着少年眼里的一丝同情，自嘲地笑了笑，然后道：“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
“哦。”少年很失望地又抽了一口烟，“也对，骗子都不会说自己是骗子，更何况你是还是个杀人凶手呢！”
他听后哼鼻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你这样和我讲话，就不怕我把你也杀了？”
少年一愣，下意识有些胆怯地站起来，朝后面退了一小步，但是嘴里还逞强道：“不怕啊！我早就想死了。”
他看着只会耍嘴上功夫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破旧房屋。
第二天他又去找了工作，被辞退的理由依旧大同小异。
被拒绝了一天，提着一个馒头回到那破旧房屋时，他忽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袋。
住在隔壁的少年在一旁看戏般看着他，他就问道：“这是谁给的？”
少年回道：“一个把自己全身都裹紧的人，除了知道他是个男的以外，我什么都没看出来。”见他要打开礼物袋，少年有些激动地继续道，“你小心点啊！万一里面是炸弹，殃及到我就不好了。”
礼物袋里并没有所谓的炸弹，只有一张写着“哥哥，对不起”的纸条、几个苹果和被包在纸里的一塌钱。
“是我弟弟。”他看完礼物袋后道了一句。
“你亲弟弟？”少年问道。
他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不和你见面啊？”少年继续问道，见他不回话，少年就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杀的是谁啊？”
他拿起礼物袋准备回到房屋里，听少年这么一问，就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然后道：“我妻子，还有我女儿。”
“什么？！”少年震惊了，“真是丧心病狂啊……你为什么杀她们啊？一时冲动吗？”
他摇了摇头：“我很爱我女儿。”
“那是为什么？难道是蓄谋已久？！”少年继续问道。
他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悦道：“你好奇心真重啊……每个来这里的住户，你都会这么刨根问底吗？”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你很与众不同。”少年话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欣赏。
他听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想了想，又从礼物袋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少年后，就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屋里。
之后一连几天都有人给他送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终于有一天，他抓住了那个“好心人。”
“好心人”被抓住后，转身看向他，乖乖取下了自己的口罩，弱弱地叫了声：“哥……”
他并没有意外，直接问道：“为什么不当面找我？”
“你一直不让我探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快到中年的弟弟低着头，忏悔着：“十年了，哥，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反倒安慰自己的弟弟道：“你不用内疚，其实真的都是我做的。为了供你出国留学，我就想到了你嫂子的保险。”他仰起头，目光冷漠，“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不喜欢你嫂子。”
弟弟的头低得更低了：“但是还有小侄女……”
“都过去了。”他面上表现得很淡然，甚至还带着一抹异样的笑意。
弟弟重新抬起头，对着他道：“哥……你明天来我公司上班吧，我还给你买了新的房子。”
他听着公司和新房子的字眼，居然有些麻木。沉默了小会儿后，他点点头道：“好，那你明天能来我这里，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可以！”弟弟觉得他原谅了自己，面上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他看着松了口气的弟弟，带着一丝温柔的语气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等你。”
告别了弟弟后，他回到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右拐三次，就看见了自己已经住了好些天的破旧房屋。
隔壁的吸毒少年正拿着一个针管蹲在墙边，似乎刚刚注射完毒品。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吸毒少年面前，背后的太阳光照射不到他的脸颊，只能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俯视着这个早已走入迷途的少年，嘴角挂上一抹笑，然后缓缓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早就想死了？明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可惜少年正吸毒上头着，听不到他的话。
于是他默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大窟窿。
那个大窟窿，总算能够补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