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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11 任阑扬起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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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顺来客栈大堂里像往常一样生意红火,人来人往的,说话都得靠近耳语,才能保证对方能听见。
沉枫和任阑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坐下,方才可以清楚听到对方的声音了。
沉枫熟练地招来小二,点了几样菜,就着桌上的茶壶给任阑倒了杯,噙着笑意道:“我点了几样招牌菜,放心,不辣。”
任阑从未在这样的环境吃过饭,一身冷然的气质把自己衬得与此地格格不入。闻言,他不动声色收回打量桌子椅子的目光,放软眉眼:“没关系,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沉枫看他半晌,突然笑了。
任阑:“?”
“无事,”沉枫忍着笑意,磕磕绊绊道:“看你这般,倒像是世家高门的公子。”
不过,和那些盛气凌人的少爷却是云泥之别。
沉枫不知想到什么,笑容渐渐收了,还没等任阑整理好心情准备开口,他便已经拿起刚刚叫的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一言不发地灌了下去。
任阑蹙眉,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有学有样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大口干了。
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加之任阑本身酒量不错,按理说这碗酒喝下去与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但任阑忘记了,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也许有可能还是数据组成的。
于是自开始喝酒便几乎千杯不醉的他懵的前一刻,还在想——一杯倒,原来是这样的。
任阑没有砸桌上,也没有撒酒疯。他只是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人,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声音。
他支着下颌看沉枫,看他喝酒,看他吃菜,看晶莹的水滴顺着他优美的脖颈缓缓滑入衣襟。
见沉枫笑,自己也跟着傻笑;看他瞪着眼看自己,傻呆呆的样子,懵着的任阑不知为何特别想揉揉他的脑袋。
“你不吃吗?”对面的人凤眼氤氲着水光,微微眯起眸子,似醉似醒。
酒量不好。
任阑想着。
然后他就乖乖拿起筷子,毫无破绽地夹起菜,举手投足都是优雅。
只是他那筷子菜还没放进嘴里,旁桌传来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随后缓缓放下了筷子。
沉枫明显也听到了,他看也不看,倒满酒一口干掉。
旁桌人明显喝高了,正兴致盎然大声谈论着一个人。任阑听到“沉枫”“魔头”“活该”这些词语的时候,手指一蜷,突然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沉枫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我手机呢?录了音,好起诉他们。光天化日竟诽谤他人……”任阑找了半天没找到,未免有些沮丧。
沉枫愣了愣,大概只明白了“诽谤”的意义。他笑了声,夹起一颗花生凑到任阑面前,眨了眨眼睛。
任阑下意识张口,不明所以地吃了。然后继续找手机无果,打算起身去教教旁边的人如何做人。
他刚动,就被对面的沉枫按住了。已有点醉眼朦胧的青年弯着眼睛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语调软软的:“陪我吃菜好不好?”
任阑在离开怼人和留下看美人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他点点头,安分下来,静静看着沉枫。
至于别人,嘴这么欠迟早得罪他人,不过时候未到而已。
任阑除了一开始喝了一碗,便没怎么再喝,除了间或吃点菜之外,剩下的时间都是直直盯着沉枫一动不动。
“一直盯我作甚?”沉枫眼角泛着红,微微挑起,如初春盛着晨露的桃花。
明明毫不惑人,却无端就能看迷了眼。
“好看。”任阑想什么说什么,坦诚又真实。
黑衣青年低笑两声,随即抬手喝完最后一口酒,摇摇晃晃站起来,声音又轻又软:“你喝醉了吗?”
任阑也跟着站起来,听到问题本能摇头,嘴里说的却是:“应该吧。”
沉枫看他这毫不协调的反应,捂着眼又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缓下气来。姿态慵懒地站着,从袖子里拿出几块碎银子,口中道:“有些乏了,上去歇息吧。”
任阑愣愣点头,依旧觉得自己脑子很懵。他照着本能几步走过去搀住了沉枫,沉声道:“我扶你上去。”
步伐稳健得不行。
沉枫没有阻止,甚至身体一歪,也不知累了还是醉了,将头微微歪在任阑肩上,发丝划过他白色的衣襟。
任阑面无波动,长直的睫毛眨动的频率却稍稍快了些。
之前蒙在脑子上的雾气散得一干二净,加之一番运动,任阑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反倒是在楼下还一派清明的沉枫,此刻靠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果然身体对灵魂的影响是短暂的,最后还是千杯不醉的魂体占了上风。
房间里很黑,任阑此时却顾不得太多。他屏着呼吸,一边小心搀着沉枫,一边摸索着桌边点上了灯。
灯火如豆,暖光却盛满了整个屋子。沉枫眯着眼,脸颊上都是橙色的暖意,衬得微醺的醉意又多了几分。
任阑把他扶到桌边坐好,给沉枫倒了一杯冷茶让他醒醒酒,自己则打算出去打点热水给他洗漱。
出房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歪在桌上拿着空杯子发呆的青年,喉结一动,急急转身出去了。
客栈结构错综复杂,等任阑费尽千辛万苦打到水回来后,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本以为沉枫应当已经睡了,却看见青年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方才瘫成泥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任阑:“?”
他看着沉枫跟个抱着宝贝似的抱着杯子不撒手,心中一软,温声道:“还想喝水吗?”
沉枫转过脸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点了下头。然后缓慢把杯子塞到了任阑手里。
任阑失笑,看着青年晕红的脸颊觉得有些窒息,连忙把目光撇开,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口中假意责备道:“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在外面醉了怎么办?”
亏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位豪情万丈能喝十坛烈酒的侠士。
不过这样,更可爱了。
他心中默默想着,把水被递过去。对方却没有接杯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任阑心猛地一跳,手却跟失去知觉似的,从手指僵到手臂,一点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平时不会喝很多的,就算醉了……”沉枫打了个酒嗝,语调软软的:“在山里随便找个地方,没人找得到我。”
任阑假装生气:“那你今天怎么醉了呢?万一……”
他想到上山寨的那些伪君子,又想到楼下高声谈论所谓魔头的人,假装的生气嗖的一下就燃成了真的生气。
沉枫抿抿唇,一手继续放在任阑手上,另一只手端过水杯,给任阑送了过去,口中还道:“你累了吧,喝点水?”
这话如清冽的甘泉,扑的就把任阑的心火浇灭了。他长叹一口气,端过杯子一饮而尽。喝完才反应过来那是沉枫刚刚喝过的,顿时耳朵都红透了,只觉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烧成了块烙铁。
沉枫抬着脸看他,弯弯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有你在,喝醉也无妨。”
任阑垂眼看他,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另一种火压下去,克制地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头,低声道:“走吧,我陪你去洗漱。”
沉枫应了一声,乖乖跟着站了起来。
等扶着沉枫躺好,任阑准备去吹灭烛火,打算自己摸黑回房间时,沉枫突然出声制止了他。
任阑转身看向床上半眯着眼的人,轻声问:“怎么了?”
“太黑……你怎么走路啊?”
“没事,我……”任阑正想说摸着就能走出去,就被沉枫打断了——
“这样,你把蜡烛吹灭,我来告诉你怎么走。”
任阑扬起嘴角,依言吹灭了烛火。
他想着江湖中人可能都有夜视的本事吧,便很配合地打算听指挥。
“转身一直走,等你撞到东西,就可以躺下了。”身后的人一本正经地指挥。
任阑:“……”这样走最终目的不是沉枫的床吗?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还没等想清楚,腿就带着人先走一步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沉枫的床边,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了。
“怎么?”话一出口,任阑才发现自己话音里竟带着笑意。
“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很黑,会睡不着的吧?”
任阑一噎,他觉得这简直不像是沉枫,一句违心的“我不怕黑”就要脱口而出。
“我怕黑,也怕一个人,你陪我好不好?”沉枫成功截断了任阑想说的话。
任阑喉结动了动,虽然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且他其实并不相信沉枫会……怕黑。
不是只是他自己而已吗?
难道是之前戴着耳机说梦话被沉枫听到了什么……
任阑心中千回百转,可想到这一切是为了谁,心就不自觉软成了一片一片的。
他束手束脚躺上本就不太宽敞的床,半边身子几乎悬在了床外,但他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想偷偷地笑。
任阑没有偷吃过蜜糖,但那种甜甜的感觉他此刻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
他不喜欢吃糖,但这种甜,真的很使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