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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告别 ...

  •   第75章告别

      第二天一早。

      贺卿将锁魂囊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韦泱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子看了半天。

      "他……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贺卿说,"超度之前,魂魄尚有一缕清明。"

      韦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贺卿抬手,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掌心溢出,笼罩住锁魂囊。袋口微微松开,一团淡灰的魂魄缓缓飘了出来。

      周止渊。

      他的魂魄比昨夜更淡了,像一层薄薄的雾,随时会被风吹散。但五官还是清楚的,嘴角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韦泱鼻子一酸。

      "老周。"

      周止渊的魂魄微微晃了晃,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慢慢凝实了一些。

      "韦……泱?"

      "是我。"韦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知道魂魄碰不得,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插进口袋里。

      "你这样子……"周止渊虚弱地笑了一下,"比我还像鬼。"

      韦泱闻言操起桌边的小镜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底的乌青快掉到下巴了,嘴唇干裂,衣服皱巴巴的,确实像个鬼。

      "老子一夜没睡。"他嘟囔了一句。

      周止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过纸页。

      "你应该……过得还不错。"毕竟跟相爱的人在一块……后面的话,周止渊没说出口,他的目光扫到贺卿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看了看韦泱。

      "你丫还有心情给我看诊?"

      "职业病。"周止渊推了推眼镜——当然什么也没推到,他的手穿过了那副不存在的眼镜框。他愣了一下,苦笑着放下手。

      韦泱别过头去,不知不觉间感到鼻头也发起酸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卿退到了窗边,并不想打断他们最后的谈话,但两人谁也没出声。

      "还记得吗,"韦泱突然开口,"之前所里搞体检,看了我报告,你非说我血压偏高,让我少喝咖啡。"

      "你确实血压偏高。"

      "我那是熬夜打游戏打的!"

      周止渊笑了一声,"嗯,你说了算。"

      "后来你非得给我开个食谱,"韦泱继续说,声音有些哑,"什么低盐低脂,老子看了三遍都没记住。"

      "你记性一直不好。"

      "放屁,老子记性好得很。"韦泱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排班表哪天休息,我都能背出来。"

      周止渊没接话。

      他的魂魄又淡了一些。

      贺卿在窗边微微侧过了头,瞄了一眼韦泱。他知道此刻的韦泱应当很难过。

      "老周,"韦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走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周止渊说,"就是有点困。像加了个很长的班,想睡觉。"

      韦泱笑了一下,眼眶却越发的红了。

      "你这辈子,"他吸了吸鼻子,"就没休息过。大学念了八年,实习连轴转,好不容易熬到住院医,结果他妈的——"

      他没说完。

      周止渊看着他,目光温和,和诊室里听患者诉苦时一模一样。

      "韦泱。"

      "干嘛?"

      "别自责。"

      韦泱咬了咬牙,"谁他妈自责了,老子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周止渊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周止渊半透明的魂魄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超度阵已经在脚下了——贺卿不知什么时候画的,淡金色的纹路铺满了整个客厅地面,安静地亮着。

      "该走了。"贺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

      韦泱蹲下来,和周止渊平视。

      "老周,"他说,"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

      周止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韦泱,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祝你幸福。"

      "好。"

      "还有,"周止渊顿了顿,"你好好活着。"

      就这六个字。

      韦泱的眼泪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

      周止渊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平静,像每一次在诊室里跟病人说"没事的,小问题"时一样。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像是被阳光一点点融化,化成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上升。

      "老周——"韦泱猛地抬头。

      周止渊最后笑了一下。

      "这次出诊,"他说,"不收你诊费了。"

      话落,他的魂魄彻底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在阳光中四散飘开。

      超度阵的金光闪了一下,然后慢慢熄灭。

      客厅里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留下。

      韦泱蹲在地上,一动没动。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心还残留着空气的微温。

      贺卿站在他身后,没有靠近。

      钟樾楼跟崔熠没有进屋,一直就在门外守着。这一次,钟樾楼罕见地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过了很久,很久。

      韦泱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鼻子通红,"该办正事了。"

      ——

      崔熠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神情淡漠如常。

      他在贺卿耳边低语,大概是有了新的处理方案吧。

      贺卿将手链递了过去——那是韦泱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黑色木珠手链,戴得最久,最贴身的一件。

      崔熠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他蹲下来,手指在空中画了几道符纹。符纹泛着冷白色的光,一道道沉入手链的珠子里。

      "开始吧。"崔熠站起身。

      贺卿走到韦泱身边,"韦泱,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

      "老子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

      腹部传来一阵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韦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抓住了沙发的扶手。

      "赵襄鋆。"贺卿的声音冷了下来。

      "哼——"一声低沉的冷哼从韦泱的喉咙里挤出来,但很快,那个声音就变了调,变得阴冷而傲慢。

      韦泱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师兄,"那个声音说,"你当真要这么做?"

      贺卿没有回答。

      崔熠抬起手,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笼罩住韦泱的身体。

      韦泱——或者说赵襄鋆——闷哼一声。

      "七百年的念想,"赵襄鋆的声音从韦泱体内传出,沙哑而低沉,"原来是本王一厢情愿。"

      韦泱的瞳孔在暗红和黑色之间快速切换。

      "赵襄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他妈少给老子加戏——"韦泱又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闭嘴。"赵襄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间,韦泱感觉到了——赵襄鋆的残魂忽然就不再挣扎。

      它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个打了七百年仗的士兵,终于放下了刀。

      崔熠的符纹骤然亮起,冷白色的光芒从手链中涌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韦泱体内那团暗色的力量缓缓抽离。

      赵襄鋆的残魂从韦泱体内被引了出来。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客厅中央凝聚,缓缓显出人形。黑红色的衣袍,俊美却苍白的面容——赵襄鋆,最后一次以这个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看向贺卿。

      贺卿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赵襄鋆注视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阴冷的笑,也不是戏谑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释然的笑,像终于看懂了一道解不开的题。

      "师兄。"他说。

      贺卿没有接话。

      "七百年来,本王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爱我?"赵襄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进了这小子的灵识,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会爱,只是爱的不是我。"

      贺卿眼眸再度颤了两下抬眼看了过去,瞬间,好多旧事也就同时浮现在眼前。

      赵襄鋆苦笑地移开目光,这个结果是他一早就知道,只是当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时,他也有点难以承受。他幽怨地看向韦泱。

      韦泱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湿透了后背。他抬起头,对上赵襄鋆的目光。

      "韦泱,"赵襄鋆说,"你赢了。"

      韦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赵襄鋆的眼里——那个七百年来偏执、阴冷、不择手段的王爷——竟然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转瞬即逝。

      此刻,崔熠的封印阵法在这一刻全力运转。手链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幽冷的光,像一只张开了口的口袋,将赵襄鋆的残魂一点一点地吸纳进去。

      赵襄鋆没有再抵抗。

      他的身影在手链的光芒中越来越淡,越来越小。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贺卿。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执念、不甘、自嘲、释然,还有一些韦泱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消失了。

      手链落回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周好快又恢复了宁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静静躺着的黑色手链上。

      韦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整个身体都空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占据的空,而是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空。

      那个阴冷的、霸道的、时不时冒出来阴阳怪气的力量,终于不在了。

      "好了……"崔熠的声音平静如水。他弯腰拾起手链,检查了一番,递向韦泱。

      "随身戴着。"他说,"只要此物无损,王爷便伤不到你半分。"

      韦泱接过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

      珠子贴着皮肤,有一丝凉意,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彻骨的阴冷。

      "多谢。"贺卿说。

      崔熠看了他一眼,"交易而已。"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脚步。

      "贺卿。"

      "嗯。"

      "有些债,了结了就是好事。"

      贺卿沉默不语。

      崔熠没有回头牵着钟樾楼慢慢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这一程,钟樾楼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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