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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公差归来,筋疲力尽之余亦是心力交瘁,恨世界之蝇营,无奈于生活之苦。故重回此地,借二次元一消心头苦闷。
话说,风九先于谢梦来道阴曹地府,却是吃了个闭门羹。阎王老爷已尔阳寿未尽,而将他留在奈何桥畔这头。
风九心头苦楚,一来遭受师兄徒儿下毒之苦,二来没料自己死了,来的居然是无间地狱。
好在到了此刻,他那双瞎了二十年的眼睛,倒是恢复了清明。可惜,所见之风景,皆是遗落在无间各处的恶丑肮脏。
倒不如瞎了好的令人心情愉快。
风九坐在三生石畔的一块光滑黑石之上,一时间往事纷纷,一代潇侠风九爷,竟在此处生出些许沧桑之感。
一时想起那无情的离玉儿,一会又想起那无义的师兄,心头乱糟糟又甚觉无聊。
不知自己到了这副田地,该如何是好?莫不是要在此间做个孤魂野鬼?
正值如此考虑,便见三三两两的黑魂自眼前,轻飘飘飘过,口中发出凄厉分分的哀哭。
风九眉头深拧,打算再勇闯一次无间天涯。
“小师叔?”
身后一道破锣嗓子,在他转身一瞬间,响起。
方才不觉得,一听冤家也至,风九心头顿时邪火丛生,誓要手撕了这厮,方能一消暴毙之恨。
念及此,他毫不留情反手劈掌,朝谢梦劈去。
谢梦尚未来得及从偶遇小师叔的激动与惆怅中反应过来,就见风九轻渺渺的抚摸了自己的胸口。
“额,”谢梦一时间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搔首挠脸,甚是不好意思叫唤道,“小师叔,呵呵。”
风九十分惊异,拿开手来,双眼直直盯住手掌,喃喃道:“怎地如此?”
到了这无间地狱,他竟是半分武功也没了。
谢梦仿佛看懂了他的内心,笑嘻嘻道:“小师叔,此处只能灵魂进入。话说,人的灵魂该不会是有功夫的。”
只是你老人家为何想一掌再劈死我?幸好你没得武功,否则我岂不是要灰飞烟灭于此处?善哉善哉。
风九闻言却是恼怒异常,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谢梦更加不明白,讪笑道:“小师叔,何出此言。呵呵。”
我还是因为你死的呢!这话我都未说,你好意思抢了去?
风九冷哼一道,背手转身不再理会此人。
谢梦却阴魂不散,绕到他身前,探出布满好奇的嫩脸,眨巴着大眼睛,低声下气问道:“小师叔,为何会突然毒发身亡?”
风九嫌恶地将眉头一皱,拉开两人间距离,怒瞪谢梦。
谢梦见他不言语,也不好苦苦相逼,遂说起自己的遭遇来,“我却是因为小师叔,被师傅给杀了。”
风九闻言有些意外,嫌恶之情有所缓解,做出了愿闻其详的架势。
谢梦善擦眼观色,余光瞄了风九,继续道:“我身中师傅所下蛊毒,若是医不好你的眼睛,我便会毒发身亡。”
风九将信将疑,此事,他不便揣测,他与丘岳人分开之时,丘岳人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心性尚未长齐全,是否如此不近人情与心狠手辣,他不便评价。
故而,风九问道:“这是为何?”
哪知谢梦挠了挠下巴,寻思道:“这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大概是看我不顺眼。”
风九听了此言,冲对方翻了个白眼。
心灰意冷地又坐回了石头上。
谢梦也不知会在此地遇上风九,这无间地狱,黑不见底,人目光所及之处,不过两三步开外。到了如此境地,风九离他远近,都无法令他心痛或有其他不适。
谢梦甩甩手,忽然想起一个要紧事,便又探头去给风九看,道:“小师叔的双眼能看见事物了?”
风九冷淡地一点头。
谢梦大喜,喜出望外又喜不胜收的捉住了风九双手,险些泪眼摩挲,“那,小师叔能看清我的样貌么?”
风九凝眉,抽出手来,道:“那又如何?”
谢梦显出了些羞赧,声如蚊呐道:“那小师叔,觉得我、我长得何如?”
一时,空气都安静下去。
谢梦怀着忐忑之心,等了许久,再抬头看向风九时,却见对方望住远处,出了神,半晌纳纳道:“若此时能一窥离玉儿芳容,我也算了无遗憾了。”
谢梦满腔欢喜,瞬间化作鸳鸯池里的泡沫,幸灾乐祸道:“您只好等来生了。”
说话间,却见鸳鸯池中一粒发光泡沫,自水中腾冲而出,紧接着跃入半空,化作一只荧荧之虫,飞至风九背后。
这不是人间,谢梦头一遭前来,也不知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玩意,只见那荧荧之虫,宛若有千斤之力,竟是伸出几不可见的细腿,朝风九一推,风九便如同被大风吹起来的羽毛般,轻盈翩跹地飞入了空中。
两人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风九已然消失。
谢梦惊的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只见那荧荧之虫,绕他双眼飞了不下三圈,仍不能将人唤醒,索性伸出细腿,一个巴掌朝谢梦左脸招呼而去。
谢梦吃痛,哎哟道:“你还会打人!”
那虫子叹了口气,像是十分恼怒,急急而道:“瞅瞅瞅,风九就那么好看,能把你眼珠子给瞅出去了?”
此道声音如此耳熟,以至于谢梦以为此刻种种皆为做梦。
他吞了口唾沫,试试探探开口,“老、老贼?”
丘岳人翻飞翅膀,怒道:“你小子听好了。风九已回人间,对此前发生之事皆已忘却。你也即将回去人间,此次回去,切不可对我师弟生出任何好歹之心。听明白了没有?”
谢梦摇头,“你怎么也在这儿?”
丘岳人大喝道:“不要问我,问那何故知常老奴去!!”
说话间,谢梦已然到了人间,睁眼一看,牡丹鬼正蹲在药炉旁煎药,口中念叨:“当年若不是遇到你师傅,我也不会有今日。”
谢梦哪儿有心情听他说此些废话,忙上前将人提起,问道:“我、我刚才去哪儿了?”
牡丹鬼莫名其妙,打开他捉住自己衣襟的双手,“去你娘的,你有没有听老子再说什么?”
难怪他要生气,他正感慨于前生今世,想将谢梦感动一把,抑或是寻半个知己,毕竟这诺大的风府,能耐心听上他两句话的人,没有。
没想,这个小鬼头,也是个白痴。
谢梦退后两步,问道:“风九,风九死了没?”
牡丹鬼忙慌捂住他那张胡言乱语的破嘴,“休要胡说。”
谢梦睁大双眼,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醒。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摇摇头,道:“我去瞧瞧他。”
“哎,哎……”
谢梦走的甚是焦急,牡丹鬼又担心药炉上的汤药,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谢梦朝风九别院奔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