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山河商会 大周六州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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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时分，整个殇关城尚在沉寂中，玉府内便已经走动了起来。
红灯笼燃了一夜，此刻颤颤巍巍的。
玉珠刚刚醒来，青丝散在肩头，里面穿着单衣，外面裹了一见白狐裘，也不说话，就跟在李笑倩身后。
“周婆，饭做好了吗？”玉珠掀开帘子问道。
周婆应道：“好了！”
左轻鸿昨夜趴在桌子上睡到半夜，直到凌晨时分，小厮放鞭炮的时候才醒过来，醒来后便自己回了房间，一觉睡到现在。
他揉着眼睛，洗了把脸，收拾了收拾包裹，看着床上的金匮玉牒发了会儿呆。
这么个东西，他要藏在何处才算安全？
这小盒子是并不是原本的金匮，左思慎为了掩人耳目，换了个不起眼的旧盒子。
无论怎么藏，这盒子不能离开他的身，左轻鸿揉了揉脸颊，出了一会儿神。
李笑倩进来的时候，左轻鸿起身叫了声师父，左轻鸿看见了床上的玉牒，问道：“没想好怎么处理？”
左轻鸿点头道：“我怕丢了。”
李笑倩笑道：“这世上已无人知晓这玉牒还在世间，人人均以为此玉牒已经随着沈兰馥消失了。你也不必太慌张，装在腰带里便是了。”
左轻鸿苦脸道：“这么装进去？”
李笑倩挑眉道：“你自己解下来看看。”
玉珠所做腰带是双色布料编起来的，岂知这腰带的一部分并非编起来的，而是双色布料缝合而成，中间乃是空的。
左轻鸿喜道：“这般巧妙，我全然没发现。”
“玉珠可是费了一番心思，你将玉牒装进去，再拧起来。”李笑倩道。
左轻鸿依言拧起来，只见腰带浑然一体。
“收拾好了，就去吃饭。”李笑倩道。
左轻鸿整理好衣衫，将包裹背在身上，点头道：“师父你先去，我想去看一眼雨雨。”
李笑倩随意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左轻鸿吹了蜡烛，出去关上门，推开东厢房的门，只见雨雨仍熟睡着，嫩白的小胳膊露在外面，也不知道冷。
左轻鸿走过去，弯腰将雨雨的胳膊收了进去，掖了掖被角，雨雨朦朦胧胧睁开眼，迷迷糊糊道：“哥哥。”
左轻鸿拍了拍被子，哄道：“睡吧。”
雨雨这病，也不知能拖到几时，左轻鸿怕这一面便成永诀。
周婆在外面小声道道：“小爷，你快些，爷等你呢。”
左轻鸿小声应了句，起身去同李笑倩一起吃早饭了。
玉珠倚在桌上，这是看着两人吃，也不说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笑倩背上了他的重剑，却没配刀，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衣裳，转身揉了揉玉珠的秀发道：“自己珍重。”
玉珠点了点头。
“没银子了就带着我的刀去商会取，不要委屈自己。”李笑倩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门口，低声哄道，“回去吧。”
“你走了我就进去了。”玉珠道。
李笑倩走了两步，又断然转身搂着玉珠，狠狠在她唇上吻了吻，玉珠惊地没反应过来，也没推他，李笑倩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转身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缰，翻身上马了。
左轻鸿骑在马上，也被李笑倩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下，面上却一如常色。
李笑倩纵马先走了，左轻鸿到了巷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玉珠一席白狐裘站在玉府前的红灯笼下，她看见左轻鸿回头，双手相扣放在左腰侧屈膝福礼。
她的双眸温柔似水，柔柔地看着左轻鸿，左轻鸿耳畔响起昨日玉珠的话，她说，我等翘首以盼。
玉珠是活在过去的人，明明李笑倩已经给足了她金银，可是她仍要住在胭脂巷，也许是心里难放下金珠。
天色尚朦胧，玉珠站在过去朝着他行礼。
左轻鸿扬起马鞭，纵马跟上了李笑倩。
李笑倩并不直接上燕都，而是先带着左轻鸿前往姑苏。
山河商会的二月二之约快要到了。
李笑倩二人走了一个月，从殇关走到了姑苏。
自从燕都陷落，晋王南下，世家纷纷南下，如今金陵姑苏一带，很是繁荣。
左轻鸿从小长在西北边关，这是第一次入关下江南，不过是二月，南方的春天便已经露出了苗头，青石桥下的小溪流已经消融，绿水绕着两岸人家缓缓东去。
李笑倩进了城，直奔山河商会而去。
山河商会门前的台阶十分高，朱红色的门上青瓦飞檐，门的两旁摆着两尊石狮子，周围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江南春至，人们早早换上了春衫，李笑倩与左轻鸿还穿着棉袍，裹着披风，两人风尘仆仆，脸上都带上了几分倦色。
李笑倩走到商会门前，随手将马缰掷给了门口的伙计，大步跨了进去。
左轻鸿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进了会馆，只见内院大堂里乌压压坐着一堂人。
李笑倩将身上的玄袍解下，递给左轻鸿，朝着前方道：“燕都李笑倩来了。”
李笑倩话音刚落，大堂的人便纷纷起身，前后迎了出来。
庭院中两树玉兰开的正盛，李笑倩一身风尘带着殇关的寒意便撞了进去。
当先走出三个人，其中两人分别穿着官服与将袍，看似是金陵派来的；另一人古稀模样，须发尽白，一身青衫。
文官乃是礼部侍郎张文山，武将乃是老元帅项云。
项云原本是南方的守将，世代守护江南沿海一带，与左家并称为南项北左，但在天狩帝登基以前，左家便是晋王一派的人。
御史大夫张文山一直是晋王的家臣，如今身价也随着晋王水涨船高。
青衫老者当先一揖道：“大人，你可算来了。”
自从亡国后，金廷对汉人的迫害便从未停止，各地忠正义士便共建了这山河商会，用于联系各地，传递消息，囤积钱粮，甚至为晋王养着一部分兵马。
商会联系着全国，是一股极大的势力，便是晋王也要看商会三分脸色。商会能发展到今日，自然少不了李笑倩的心血，众人共推举李笑倩为商会大掌柜，坐镇燕都。
今日龙抬头抬头，乃是商会众掌柜聚首的日子。
青衫老者乃是吴地的掌柜，名唤顾平洲，人称姑苏顾神医，因为年纪大了，也被称作顾老太爷。
顾老太爷一揖，张文山与项云亦一揖道：“大人。”
晋王如今虽在金陵建了朝廷，住进了江南行宫，这十年来已与皇帝并无差别，可是他一边顾及着燕都的皇后与下落不明的太子，一边又想沽名钓誉笼络天下士子，因此迟迟不敢称帝。
只要他一日不敢称帝，他便一日是天狩帝的臣子。
今日李笑倩为汉家第一臣，便是晋王亲至，也得颔首称一声李大人。
“晋州白渭府郑其珩见过大掌柜。”
“鲁州岭台府马煊见过大掌柜。”
“楚州泽鹿府封寒见过大掌柜。”
“蜀州锦官府裴文觉见过大掌柜。”
“陇州殇关府郑余见过大掌柜。”
六人上前纷纷道。
加上吴州姑苏府顾平洲与燕都李笑倩，大周六州七府，便都到齐了。
李笑倩抱拳道：“各位久等了。”他言罢转身指着左轻鸿道：“这是我徒弟左轻鸿。”
左轻鸿从一进门，便受到了多方打打量。
项云一见左轻鸿，便拧眉道：“这等罪人之后，当斩首示众以泄民愤！”
“你父左思谦投敌叛国，致使燕、陇、晋、楚四州尽落敌手；你叔叔左思慎出卖太子，枉顾皇命，致使殿下如今仍下落不明，沈国公世子沈瑜葬身殇关，你有何面目见我等？又有何面目拜大人为师？”张文山缓缓道，双目盯着左轻鸿，言罢转身同众人道，“众位以为如何？”
陇州受左思谦之害最重，但郑余却并非人云亦云之辈，他笑了笑，西北汉子的粗犷放达尽显：“这话我郑某倒是觉得不太对，左思谦活该千刀万剐，可是左元帅却守了一辈子北疆。这少年当年也不过三四岁，他个小东西知道什么？既然大掌柜收他为徒，我郑余便认他。”
裴文觉素来看不惯金陵，他愁眉苦脸佝着身子，口吐芬芳：“格老子的，我们大掌柜的没说什么，你这龟孙倒是话挺多，当你家主子是乾元殿上的皇帝不成？”
张文山脸一黑，却依旧没发火。
项云“哼”了一声道：“想来是李大人顾念私情，毕竟左思慎当年曾是大人的同窗同门。”
左轻鸿青着脸，攥着手中的刀。
李笑倩一挥手道：“都先进去坐。”
封寒点头道：“各位先坐下，再详谈。”
李笑倩发了话，众人只能依言进去，李笑倩坐在上首，咳了几声，才开口道：“当年陛下允左老元帅出狱守城之时，便曾下过圣旨，赦免了左家妇孺，左思慎枉顾皇命已然伏诛。”
“左思慎死了？”项云倒是没想到这个，他缓缓靠到了椅子背上，道，“如此……”
“大人所言我等从未听闻，不知何人可作证？”张文山见项云话头松了，截过项云的话道。
“陈太傅可作证。”李笑倩道。
“陈太傅如今被困燕都，难以作证。”张文山道。
李笑倩瞅着张文山冷笑两声，反手抽出左轻鸿腰间的刀，立在身旁的桌畔道：“我李笑倩说了，便是证据。如果张大人还有异议，不如同这把刀说说看。”
张文山面色不改，朝上一揖道：“皇天在上，大人为我等表率，更当讲究证据，岂能做空口无凭之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山河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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