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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诛皇 ...

  •   “是你要杀我,还是赵棠溪要杀我?”赵昭业死到临头终于聪明了一次。

      “你觉得呢。”左轻鸿的刀尖已经抵到了赵昭业的胸前,群臣皆跪了下来,纷纷哀求道:“大人,手下留情啊!”

      “是他!他就是故意留下代天令的!他是故意的!”赵昭业尖叫道,整个人都陷入了魔怔,他恶毒地盯着左轻鸿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这一切都是他演的戏!赵棠溪!”

      “殿下是先帝的儿子,是陈太傅的学生,你觉得他真的是能任你捏扁搓圆的人吗?今日我杀你,是为了全殿下的名声。此后千秋史书工笔,你不过是个叛国谋逆,篡夺皇位的逆臣,而殿下将是仁慈宽厚绝无污名的明君。”左轻鸿低声对赵昭业道,“不知你知不知道,御林军有一个祖传的绝技,名叫斩阎罗。”

      左轻鸿抬起了刀。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赵昭业心头荡过了这句话,只见左轻鸿的刀锋落在了胸口,赵昭业挣扎着再没有说出一个字,一生的过往都在眼前回闪,最终定格在了他登基的那个瞬间。

      群臣大多沉默,少数有几个哭闹的,左轻鸿将刀收回了刀鞘,同诸位大人道:“殿下在外死战,金陵必定无忧,诸位大人还请在宫中暂歇。”

      左轻鸿如同来时一般去了,只留下龙椅下躺着的赵昭业。

      金陵城外一直鏖战到二更天,才将拓跋氏南下的精锐尽数杀尽,秦淮河的水尽数变成了红色,饶是心性坚韧如赵棠溪,面色亦苍白不已。

      左轻鸿跟在他身后,贴身保护着他。

      项敏与郑其珩鏖战了一整天,这会儿浑身如同被血淋过的一般,整个人却十分精神,毫无厮杀过后的倦怠。

      “殿下!”两人抱拳道。

      郑其珩已经听心腹说了今日发生的事,万没想到这位殿下是这样一个人物,也万没想到自己追随了数十年的君主,是那样一个人,一时只觉得浑浑噩噩,抱拳行礼后便讷讷地站在了一边。

      “两位辛苦了,先进宫再商议接下来的事。”赵棠溪道。

      裴文觉、封寒与郑余三人也跟着进了宫。

      此时宫内已经被裴文觉的人控制了,整个皇宫全然没了仙气,浑然笼罩着血腥与冷酷。

      紫极殿中的诸位大臣早已等了许久了,起初的震惊和恐惧大多散了,剩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枉然。谁也没想到,那个纯善至傻的太子竟带着这样多的兵马回来了,守住了大周最后的国土。

      “伯父呢?”赵棠溪边走边问道。

      群臣一哆嗦。

      左轻鸿跟在赵棠溪身后,毫无波澜地道:“我杀了。”仿佛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赵棠溪点了点头,踩着赵昭业的血走到了龙椅旁,他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一边道:“诸位想必心里都清楚,多余的话孤也不说了。如今赵昭业已死,国中事务由孤说了算。”

      群臣三三两两拜伏在地:“是,殿下。”

      “蜀州、楚州、陇州的军队依旧由三位掌柜统领,晋州、鲁州的交予项敏将军统领,原吴州的皆交付于郑将军统领,诸位且先去巡视军队,安顿好将士们。”赵棠溪道,“如有什么缺的,尽管找郑掌柜从金陵皇宫中拿。”

      裴文觉、项敏等人抱拳道:“是!”

      郑其珩没想到这位殿下还相信自己,感慨万千下只得抱拳道:“是。”

      将军们走后,赵棠溪看着殿上的众臣,众臣才感到了害怕。

      “赵昭业一脉皆软禁在宫中,任何人不得探视,汤固、项云、吕斯革职查办,一律押入大牢,一并等候处置。”赵棠溪言落间,已经有人将几人拉下去了,众位大臣一见连汤固等人都被查办了,登时人人自危。

      “皇宫护卫与看管犯人之事一并交予武靖将军,朝中事务交予尚书右丞邹达统管,其余大人各司其职,战备统筹由马掌柜与郑掌柜共同负责。”赵棠溪看着下面跪着的世家贵族们道,“孤知晓你等家底富足,如今正是用钱粮的时候,你们若是好好供出来,战士们吃得饱打胜仗,大家都好,你们若是舍不得,便与赵昭业一起作伴去吧。”

      户部尚书当即叩首道:“臣领旨。”

      赵棠溪说罢后雷厉风行地便走了,群臣一时都跪在地下不敢起来,还是邹达先起身道:“诸位都请起吧,如今不是跪着的时候,殿下这是要带咱们复国呀!”

      群臣心下都踹踹,却立即动了起来,生怕左轻鸿看不惯,提刀便将自己劈了。

      冬月。

      赵棠溪已然将拓跋氏赶到了殇关边上,拓跋翊已于燕都城破的时候,战死在了皇宫里。赵棠溪命人将拓跋翊的灵柩送去了草原上,拓跋骏抚灵大哭,于拓跋翊的灵前对着各城主们哭诉了拓跋浩的恶行,戕害两代皇帝,恶意传播血瘟,为了权力名声穷凶极恶,坏事做尽。

      此时拓跋浩已然是个孤家寡人了,手下的兵天天都有人逃跑,此时已然是枭雄末路了。

      殇关外残阳如血,地上铺满了尚未融化的雪。拓跋浩右胸中了箭,倚着刀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中,赵棠溪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白衣,裹着大氅。

      拓跋浩望着赵棠溪笑出了声:“果然是你,不愧是你。”

      赵棠溪一双眸子看不清情绪,只是走到了拓跋浩的面前,左轻鸿侧身让开,双目仍死死盯着拓跋浩。

      “我追了你一路。”赵棠溪开口道。

      拓跋浩笑道:“便这般想杀我?”

      “我追了你一路,都没有动手,一直到殇关,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你回家。”赵棠溪轻声道,“拓跋浩,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拓跋浩的狼眸凶狠恻恻地盯着赵棠溪,“你终是长大了,若是我早知有今日,当年就应该把你摔死。”

      “可惜没有如果。”赵棠溪蹲了下来,“如今你名声也没了,权势也没了,身边的人也没了,我也不忍杀你了,你便回家去吧。”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回什么家!这世上天大地大,何处能容下我?”拓跋浩一把将右胸上的箭拔了下来,鲜血从伤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赵棠溪的衣袍。

      可是赵棠溪丝毫不在意。

      “你什么确实都没了。”赵棠溪肯定地道,“可是你还活着啊。义父,我不杀你,你回去吧,带着你的梦,带着你的念想,一无所有地回草原上去吧。”

      拓跋浩怒道:“赵棠溪!”

      赵棠溪却站了起来,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朝着拓跋浩一揖,继而转身离开了。

      “棠溪!”拓跋浩叫道。

      赵棠溪没有理他。

      “陈棠溪!”拓跋浩哀叫道。

      赵棠溪停下了脚步,他想起了那个小年,舅舅送自己出去的时候,也曾这样喊过他。

      “棠溪!”
      “赵棠溪!”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舅舅。

      “你不想知道陈问水最后说了什么吗?”拓跋浩笑着道。

      赵棠溪又憎恨又厌恶地看着拓跋浩,见他一把枭雄一生,一把年纪了却落得如此地步,甚至生出几分怜悯来,他笑着道:“不想知道,因为舅舅对你从没说过真话。”

      拓跋浩的笑逐渐凝滞粉碎,他的嘴角再也提不起一丝弧度,赵棠溪背对着他道:“快些回去吧,不然你可跑不过项敏的马。”

      “永别了。”赵棠溪道。

      他没有再停下脚步,上了马车后才对左轻鸿吩咐道:“派人盯着他,死了就送去给拓跋骏。哥,去做你想做的吧。”

      赵棠溪掀开了马车车窗的帘子,两人四目相对,左轻鸿看见了赵棠溪眼中的泪,赵棠溪亦看见了左轻鸿心中的血。

      左轻鸿抱拳躬身道:“是。”

      想做什么?
      想报仇。

      “我会让北胡人永远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左轻鸿转身上马,朝着项敏大军的方向奔去了。

      拓跋浩独自走过了殇关,一步一步往前走,血也冷了,腿也乏了,最终死在了殇关外的漫漫黄沙中。

      他临终前从怀中掏出了陈问水的字,细细咀嚼着那句话。

      “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

      天地是他的樊笼,可是他又能去哪儿?他的心,不自由。

      左轻鸿率领着军队一路西行,攻入了北胡三十六城的城池,每至一城,便砍下城主帐前的图腾,封在盒子里快马加鞭送去陇州赵棠溪的书案上。左轻鸿率军一直打到兰句城,最后他勒马停在了兰句城的城外。

      贺兰栎亲自迎战。

      左轻鸿手上提着玛哈草原上的赫连纵的人头,玛哈草原上的男人被左轻鸿屠杀殆尽,左轻鸿的刀尖依旧在淌血。

      “阁下是想违背太子殿下的诺言吗?”贺兰栎问道。

      “不。”左轻鸿将赫连纵的人头系在马缰上,将刀插入腰间,拱手道,“不过是来见见老朋友,汉人的战火,永远不会燃到贺兰氏的草场。”

      贺兰栎躬身道:“长生天保佑善良的人。”

      待左轻鸿回来后,赵棠溪便在陇州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光复。拓跋骏带着赵静姝亲自前来参加赵棠溪的登基典礼,北胡与大周重新签订合约,北胡愿向大周称臣,两国休止刀兵,互市互利,在经历了近二十年的硝烟后,百姓终于再次见到了和平的曙光。

      小年夜左轻鸿买了二斤羊肉,在小院子里煮上了羊汤,嫩白的汤在陶锅里翻滚,左轻鸿蹲在门口择菜,择完后在外面的凉水中洗了洗,放在案板上切成了碎末。

      门外有人敲门,左轻鸿忙起身去开门,一打开大门就见赵棠溪一人裹着大氅便来了,左轻鸿往门外看了一眼,才确定赵棠溪是孤身来的。

      “陛下怎么一个人便来了。”左轻鸿关上了门。

      “天太冷了,他们跟着来了也是在外面挨冻。”赵棠溪跺着脚进了门,已掀开帘子便闻到了羊汤的香味,他笑着道,“煮了什么?这般香。”

      “小年夜要喝羊汤,陛下快在炉子旁暖一暖,我这就将羊汤盛出来。”左轻鸿笑着切好的香菜撒进了羊汤里,羊汤登时鲜香扑鼻。

      赵棠溪等左轻鸿一端上来,便拿着汤匙舀了一汤匙,吹着喝了:“喝这一口真暖和啊。”

      赵棠溪看了眼窗外,欣喜道:“下雪了!”

      “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左轻鸿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雪花,想起了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小年夜,师父敲开了他们家的门,将他带到了燕都的风云中。

      他请师父喝了一碗羊汤,师父交给了他一个人。

      “棠溪,多喝些。”左轻鸿笑着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诛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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