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有今朝》山岚入酒

4、第四章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白言之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头，仍是一脸的困倦。

　　秉着对新同学兼新同桌最后的热心，宋阮戳了戳他，然后指了指黑板右侧被抄送好的当日课表。

　　“第一节是数学课，班主任的。”

　　老谭早在今天一早就安排好了高二（4）班全员各自的卫生区域，并叮嘱了一遍，因而值日生也很快就上手了。

　　白言之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冷冽，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就差个冷漠无情的“哦”了。

　　宋阮镜片下的脸也是十足的冷漠，真的聊不下去了。

　　老谭走进教室，中年人稳健的身形在讲台站定，他摊开教案，首先在黑板上写上了几道小题。

　　“照例，先来检验下上节课……哦上学期的所学，大家应该还记得吧。”

　　……很遗憾，并不记得。

　　底下不少人已经开始缩头了。

　　老谭是淮越三中出了名的负责任班主任，因而很多家长都慕名而来。虽然表面上不准选择班级，按成绩分配，不过私底下……小动作自然不可能断绝。

　　本身淮越三中就不大，因而文理分科后新组成的高二（4）班的学生，老谭其实早就认识得七七八八，因而上起课来也是轻车熟路。

　　同学们在老谭拿起粉笔的同时就通通默默地低下了头，争取缩成一只鹌鹑，老谭看不见的那种最好。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全班至少有一半是如此默念的。

　　宋阮也跟着静静低着头，不经意地悄悄瞥了几眼黑板。

　　老谭在黑板上写了三道题，中间留下用于书写的面板。看似简单，但却埋着好几个坑，一不留神就会犯错。

　　被点名却做不出来本来就很尴尬了，尤其老谭还喜欢让人站在题旁边，手把手讲题，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老谭扫视了全班一周，然后最醒目的莫过于今天刚进来的男性新同学。别人都尽可能的假装自然地低着头，唯独白言之，依旧坦坦荡荡坐得笔直，就是表情冷得不行。

　　当然，老谭是不可能有啥畏惧情绪的，他满意地开口：“你们就是太不上进了，看看我们新同学白言之，多有自信，这道题——”

　　他点了点黑板：“白言之，你来。”

　　被点名的白言之略微抬了抬眼皮子，仍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座位上，完全没动弹：“报告，我不会。”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白言之的声音尽管不大，依旧清晰可闻。

　　宋阮默默扯了扯眼镜框，大哥，你这么坦然的吗？

　　……老谭看来也被噎住了，但白言之第一天入学，他也不想过多的为难他。

　　老谭微微偏头，注意力转移到了白言之身旁的……宋阮。

　　“那么这道题，宋阮你来。”

　　遭遇飞来横祸的宋阮嘴角绷直，深吸一口气，还是乖乖起身，走到了黑板前，全程没看旁人一眼，一心紧盯黑板。

　　宋阮拿起粉笔，却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虽然老谭确实带着考察一番新同学的意思，但他倒是不慎忽略了新同学的水平问题。

　　转校生是没有过往的成绩记录的，老谭其实并不清楚宋阮和白言之两人的真实水准。

　　正当他在犹豫要怎么安慰宋阮几句，并让她尽快返回座位的时候，宋阮开始动手了。

　　整齐清爽的粉笔字，流畅而丝毫未停滞，不过几分钟，宋阮就把整道题都写好了。

　　老谭下意识挑眉，宋阮完全没有踏进他题中所设下的陷阱，思维非常清晰，板书也很规整，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答得相当漂亮。

　　底下也隐隐有细碎的讨论声响起。

　　淮越三中并不是什么重点高校，唯一的突出之处大概就是在于……特别能接收转校生。按照一般的思路，会转到淮越三中的转校生，其中绝大多数都不会是成绩很好的优等生。

　　宋阮确实很出乎众人的意料。

　　夸奖了宋阮几句，老谭便让人返回了座位，他看着底下一群寂静无声的鹌鹑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大家来看看这道题……”

　　……………

　　老谭的死亡数学课之后是英语。

　　高二（4）班的英语老师姓林，还挺年轻，从外表上看，大概是三十岁左右。

　　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林老师，心态也很年轻，她一进教室就元气十足地向着教室里众人打招呼。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刚经历过老谭摧残的众人毫无精气神，稀稀落落地应声回复。

　　“老——师——好——”

　　讲真现场有点尬，宋阮又低头扶了把眼镜。

　　不过林老师的老妈子属性好像也点得挺满的，课后的宋阮得出结论。

　　林老师似乎非常热衷于让学生轮流答题，在讲解了一些单词和单词有关的语法短语后，她切换ppt，让学生们开始独自思考屏幕上投影出的十道练习题。

　　十分钟后，林老师指定了一小组开始依次答题。

　　很巧不巧的，又是白言之的那一组。

　　宋阮默默瞥了白言之一眼。

　　在宋阮看来，白言之似乎……一直是个没睡醒的状态。

　　林老师的老妈子之处在于讲解无比详细，详细到倘若同学答错了她会再列举三四道题让那位同学再做一次，直到她确认答错题的同学已经掌握了知识点。

　　不过目前看来，这似乎也是高二（4）班老师的通病，毕竟老谭也是如此。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并不太难，很快，答题的人选就轮到了白言之。

　　“那位同学，你看清题了吗？”林老师敲了敲白言之将要答的那道题旁的黑板。她总觉得那个同学尽管一直目不转睛地抬着头，但却又并未看过黑板的内容，八成是在神游。

　　被点名的白言之起身了，他看了ppt一眼，飞快地开口：“我选c。”

　　“讲解一下你选择c的原因？”

　　白言之沉默。

　　林老师微微眯眼。

　　“我知道！犹豫不决就选c！”不知从教室何处，突然飘来了这么一句学生常用俚语。

　　一阵静默后，教室各处开始陆续响起笑声。

　　没毛病，犹豫不决就选c。

　　确认过眼神，白言之也是有经验的人。

　　林老师也被震住了，她捋了一把垂至耳畔的卷发，镇定自若地开口：“其实不会做也没关系的，老师就是要教导你们不会的知识，不过下次，就不要再这么猜了。”

　　“好了同学们，”她敲了敲黑板，示意众人集中精力，“我们一起来看看这道题……”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上课的间隙，自然会有好奇者打量两个新转校生。

　　然而宋阮唯唯诺诺一问三不知，白言之顶着死亡冷眼不理人且大半时间都在埋头睡觉。

　　反正总而言之，打听不出什么消息。

　　宋阮虽然对于白言之也有点好奇，但这位大佬一抬头就是死亡注视，还不太搭理人，身为白言之的表面同桌，她也并不比其他人多跟白言之说过几句话。

　　放学的铃声响起，老师意犹未尽地讲完最后一道题，终于放了学生下课。

　　一声令下后，一大堆学生果断冲出了教室。

　　睡了一天的白言之也似乎终于清醒了，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收拾着书包。

　　宋阮磨磨蹭蹭的，居然也不知不觉到了最后才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上走着。

　　白言之的脚腕扭伤并未好全，走路时依旧不大平稳。

　　不过这人似乎相当好强，他放慢了脚步，努力地保持着平常身形。

　　专心走路的白言之，在拐角处不觉被大刀阔斧冲过来的路过“社会哥”给撞了一下，“社会哥”速度太快，以至于宋阮还没来得及提醒。

　　暴躁的“社会哥”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裤子上满是反光得亮瞎眼的铆钉，头发梳得即将反重力上天，满脸的不耐。

　　“社会哥”一把抄起白言之的领口：“小子，有胆子啊，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

　　“社会哥”今天心情还不错，决定只要这小白脸儿求饶，就放过他这一次好了。

　　“不知道。”白言之冷着脸，很坦然。

　　他第一天转学来，怎么可能知道。

　　“臭小子你！”

　　还没等他再多说几句威胁性的话语，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社会哥”就眼见着那看起来柔柔弱弱一推就倒的“小白脸儿”冷着脸，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而后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强行掰开了他拽着对方领口的手指，他的手还丝毫不能动弹。

　　“啊啊啊——”白言之下手显然毫不留情，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社会哥瞬间就神情萎靡了下来。

　　“白……”宋阮在原地踌躇，犹犹豫豫地试图喊少年的名字。

　　白言之偏头，看了宋阮一眼，眼神漠然冷淡：“还不走？”

　　“哦，哦哦……”宋阮忙不迭应声，埋头跑向了楼梯口，再未看后方一眼，而白言之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臭小子！明天下午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两人同时听到了“社会哥”的威胁话语，一回头却发现“社会哥”早已不见了人影。

　　“你……”宋阮有些担忧地看向白言之，但少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递来，她又闭嘴了。

　　“没事。”白言之的眼中毫无波动，面上仍是一派的云淡风轻。

　　…………

　　回到出租屋后，宋阮飞快地写好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她靠在椅背上，有些愣愣出神。

　　她想起了白日里高二（4）班有人说过的话。

　　——他是因为参与群聚斗殴才会被转来我们这儿的，似乎还是跟一群小混混打架呢……

　　宋阮此前并不觉得白言之会参与斗殴这种事，冷归冷，宋阮直觉白言之不是那种人。

　　但在学校里，白言之与“社会哥”的那一场对峙，不禁让宋阮有些晃神。

　　被“社会哥”拦下的白言之并未完全背对宋阮，因而她清楚地看见了侧身的白言之，在掰开对方手指时那冷冽又狠戾的神情。

　　但让宋阮印象更深刻的，是在诊所时，白言之那安静的睡颜。

　　……不论如何，宋阮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白言之的扭伤是因为她，宋阮觉得自己不能够就这么袖手旁观。

　　…………

　　淮越三中有学生宿舍，不过高一高二并不强制住校，想留宿的学生可以提前申请。

　　不过宋阮一早就租好了房子。

　　在没有突发状况干扰的情况下，宋阮准时抵达了学校。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白言之居然比她到得还要早。尽管这人一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人这么缺觉的吗……从前天到今天，宋阮对白言之的绝大部分印象，都是在补觉。

　　新的一天开始，白言之上课以及答题答得坦然，不交作业这事儿也做得同样坦然。

　　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很落实他的表述：不会，不做，不知道。

　　冷漠三连。

　　可以说是相当的大佬了。

　　嗯，还把几位任课老师气得跳脚。

　　期间罗芝几番想找白言之说话，但她每次刚一走到两人的面前，就被白言之的冷眼劝退了。

　　大佬就是大佬，眼神就够杀人的，宋阮感叹。

　　但眼神足够杀人的大佬在放学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

　　也许不止一点点。

　　他被一群小混混给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