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蹉跎时光

2、荣王来访 庆元五年初

　　庆元五年初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沈煜、沈澈、张庭、刘英不愧为护国柱石，抵御外敌有功，如今四境平定国家太平，但是各位武将的脸上少有笑容，谁都没有忘记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的征北少帅沈良算是废了。

　　沈帅府--翠竹苑内，在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仿佛也照不进这座庭院的主卧室，原本翠绿一片的竹林竟也无端让人觉得萧瑟起来，偌大一个帅府不管路过的丫鬟还是婆子亦或者是小厮和家丁，他们的脸上都是愁容。

　　翠竹苑内竟连一个下人也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踏足这里，仿佛这里住着什么洪水猛兽，只要推开那道门就会被吞噬，这就像沈帅府的一个禁忌，没有人敢踏足。

　　正堂上坐着元帅沈煜和继室戚氏，其下首坐着的是沈煜的两个妾室，一个是沈高氏，一个是沈仇氏，下面站着一群来请安的年轻男女。

　　为首的青年男子着一身青色长衫，头戴银冠，身材修长，长相肖似其父，只是少了煞气却多了文人的傲气，这是沈煜的二子沈孝，是继室嫡子。

　　沈笑身边站着个比他小一些的男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身蓝色长袍，看着更鲜明活泼些，那是出自高姨娘的庶子沈忠。

　　堂上还有两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小姐，头上梳着时下贵族小姐都梳的百花髻，柳叶弯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二人长得都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两个女儿都是出自仇氏。

　　“沈孝，这几日你大哥怎么样了？”沈煜的声音有些低沉，眼中的血丝虽不明显却也看得出来一脸的疲倦。

　　“大哥还是不愿出来，战场上带下来的习惯，他不可能全心信任，他的警惕心太强了，谁都不能贸然近身，否则会被大哥伤到。”沈孝语气也很怅然。

　　“罢了，你们都坐吧！”沈煜无力的挥挥手。

　　沈家一家还没聊上几句话，门房来报“荣王千岁驾到。”沈煜令两个姨娘带着两个姑娘先回房间，让两个儿子跟自己的正房妻子去迎王爷。

　　四年前沈家与荣王定下了沈良与荣王嫡长女月华郡主的亲事，那时候沈良还是年少轻狂的沈少帅，天之骄子，京师谁人不识少帅沈良！月华郡主是京师第一才女，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如今年少的将军重伤难愈，腿不能走，足难踏地，目不能视。荣王这个时候来访，不知是福是祸啊！

　　“沈孝，你去翠竹苑请你大哥过来。”沈煜对着皱眉的沈孝道。

　　沈孝接了命令也无暇思考荣王此行的目的是恶是善，只是不管是恶是善怕是都跟沈家的嫡长子有关。

　　看着眼前的红墙碧瓦，漆黑门扇，沈孝无端的觉得实在压抑，这里面住着的是他那个笑容明艳，性格开朗，心胸开阔的大哥吗？从什么时侯开始沈良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不见，再不见明艳，只能看到苦涩了？沈孝不敢耽误太久，开了院门走了进去，直到了沈良卧房才敢叫了两声，沈孝知道屋里有人，可是一直听不到让他进去的声音，无奈只能大着胆子闯进去，看到那卧床上瘦弱的人影时沈孝长出了一口气，几步走到床跟前。只是还没等沈孝再次开口，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闪电般出手掐向沈孝的脖子，沈孝虽然也会武功，但是毕竟是一介文官，哪里是他大哥的对手，只能在他大哥掐断他脖子之前费力的喊出一声“大长兄！”

　　沈良睡眠极浅，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三个月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再防备着人，在他无意中打伤了两个小厮后，终于说服沈煜撤掉了翠竹苑内所有下人，沈良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不想在无意中伤害他们，只是今天差点就伤到了自己的亲弟弟。

　　“怀则？是你吗？你怎么样？我伤到你没有？”沈良的声音嘶哑，一双眼无神的瞪着，他看不到，他不知道有没有伤到沈孝，所以他只能摸索，却不想出手太急碰到了床边的轮椅，轮椅又砸到了一边的木凳，凳子撞上了桌子，桌子不稳致使放在上边的烛台掉了下来，响起了一片声音，沈良有些无措，不敢乱摸，只能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沈孝。

　　沈孝倒在地上一阵咳嗽，边咳嗽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听到响动的声音他才想起来，他大哥看不见了，抬起头来正迎上长兄无神的眸子和伸出来的手，沈孝一把攥住长兄的手，攥的紧紧的，曾几何时他那顶天立地的长兄也会露出像孩子一样无措的表情了，曾几何时长兄那双潇洒肆意的银眸变得暗淡无光了，曾几何时长兄走路生风的双腿竟再也站不起来了？

　　“长兄，我没事儿，父亲让我来叫你，荣王来了，应该是有事相商，长兄…跟我去见见吧！”沈孝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喉头也有些哽咽。沈孝身为刑部侍郎，年关刚过手头的大案无数，沈良刚回来的时候正值年关，沈孝当时就忙的脚不点地，所以从沈良被找回来后这还是沈孝第一次不是在沈良昏迷的时候见他，在沈孝心中沈良永远是他的榜样，大长兄的脊背永远不会被压弯，因为沈良做了他们这一辈儿学武的第一人，所以沈孝发誓要做他们这一辈儿学文的第一人，可是再见到他那冰雪聪明武艺高强的大哥，他只觉得好心疼。他的长兄与他印象中的相去甚远。

　　“是这样啊！该来的躲不掉，荣王此行是想踩着我沈某人的尸体给他女儿找一个如意郎君啊！可惜……”沈某人并不好欺负，如今我心急如焚你却给我跑来添堵，我沈良也不会让你好过。

　　“长兄？”沈孝看着他大哥说了一半话不说了，径自发起呆来不禁叫了一声。

　　“怀则，以后再来叫我，如果我在休息，绝不能离我太近，若是我误伤了你可如何是好！”沈良声音有些紧绷，看起来还是对差点伤了沈孝而心有余悸。

　　“长兄，怀则记下了，长兄还是换身衣服随我去前厅吧！”沈孝一边说话一边给沈良选了一身白色的锦缎长袍，配着白色色的发带，一并交给了沈良。

　　沈良于袖中无声飞出了一道银线，拉过了轮椅，左手用力一拍床沿整个身子跃起落到了轮椅上，拿着沈孝给他的衣服去换了，翠竹苑他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所有布局他都清楚，所以绝不存在会磕到碰到的情况，沈孝也放心他一个人折腾。

　　沈良明白待会儿去见荣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儿，只是如今他已经这样了，他难道能逼着人家风华正茂的郡主嫁给他一个废人吗？沈良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拉着别人给自己陪葬。何况他心中还有人占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