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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而无依 戌时二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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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二刻,天已转黄昏,沈良躺在床上思来想去的不得安宁,林轩自从午时那一场闹剧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他一个眼盲的人,不由得沈良不担心。
沈良不良于行本就应该等着林轩回来,可奈何关心则乱,沈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就是越想越不放心,终于沉不住气了,掀开了被子,身上的刀口剑伤都还没结好痂,身上被绑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布条,两条腿更是撒上了一层白白的金创药,包的更是严实。
沈良没有管自己一身动都不能动的伤,双手一板床沿摔下了地,那真是头也是重来脚也是轻。当先裂开的就是用力的左肩,沈良咬牙用双手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行,沈良不顾身上的疼,他自己都觉得他可能疯了,他还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沈良咬牙往前蹭,满脑子都是林轩这个眼盲人会遇到的危险情景,五花八门要多离奇有多离奇,他越想越心焦。因此他不管自己被血染红的白布一心想要去找林轩,也是沈良运气好,还没等他爬出大门口就来了救星。
“林公子!你在吗?”沈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憨厚朴实。
“哎呀!这是谁呀?怎么伤成这样?”男人的声音很是疑惑。
沈良本不想搭理,但是看到男人手里推着的东西的时候倒是不得不搭理,男人推着轮椅过来,嘴里喊得是林轩,那这轮椅是谁的不言而喻。
“大哥,能否把你的轮椅借在下一用?”沈良的声音很急迫。
段木匠看这个男人浑身是伤,腿脚还不是很方便,还是在林轩的院子里,自然明白了一二,林轩一个眼盲之人绝用不上这个,这轮椅恐怕就是给眼前之人做的。
“公子,快!上来。”段木匠手忙脚乱的把沈良拉上轮椅,沈良来不及道一声谢,也来不及在看段木匠一眼急忙滚动着轮椅走了。
轮椅滚动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与沈良叫林轩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秋意寒冷,沈良出来的慌忙,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裤就出来了,但是他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着急林轩的安危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轩--!!”沈良喊得声嘶力竭,到底也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敲打地面的声音,心里不由得越来越着急,直到走到河边,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蓝衫,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推着轮椅轻轻来到了林轩的身后,沈良发现林轩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他身后。
“林轩?”沈良一边叫他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啊?白念?我是不是出来的太久了?不好意思,在这里发起了呆忘记了时间了,你是饿了吗?”林轩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沈良还是听出来那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和笑容中的苦涩。
“可不是吗!从午时三刻到现在已经快要戌时三刻了,自从月轩跟她爹娘走了之后你就不见了,如果不是我出来了你不得坐在河边坐一夜啊?”沈良的声音不由得放的轻柔。
“啊!我出来三个时辰了?”林轩道。
“你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嘛?说出来会好很多,不信你可以尝试一下。”沈良慢慢从椅子上下来,用双臂的力量挪动身体与林轩并肩。
林轩低着头未敢抬头,双手环着自己的膝头,手指无意识的搓捻着,随后才轻轻的开口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
随着林轩温柔的嗓音,沈良好像亲身经历了他说的这个孩子的一生,沈良知道他说的就是他自己,他不好说破只能听着。
“从前有个小男孩儿,他有个很幸福的家庭,在男孩十岁那年,他娘给他填了个妹妹,他高兴坏了,从此发誓定然保护好自己的妹妹,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他们所在的莽州发生了一场特别大的饥荒。在那场饥荒中发生了疫情,他们的父母为了染病的亲人也染了病。但是爹娘把他们保护的很好,他们没有任何事情,那场疫情很难控制,最后当时的皇上下旨、焚城。”林轩说到这里有些变了声音,沈良更是察觉到他握紧的拳头。
“那个男孩儿带着妹妹逃了出去,从此他带妹妹过上了流浪的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这样他们过了四年,直到男孩儿十六岁的时候差点因为自己害了妹妹,幸亏为人所救,从此他才重视起自己,噢!忘了说那个男孩儿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他怕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于是每每出门都会涂画自己的脸,但还是不能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而且男孩儿惊恐的发现他妹妹跟他长得很像,于是他不得不找对憨厚老实的夫妻,把妹妹托付给了他们。他自己流浪江湖认识了一个人,他认识的人琴艺很好,谈的曲子很好听。那个男孩儿就请他当他的老师,男孩儿的思想很简单,就是这个手艺可以赚钱,可以让妹妹不在饿肚子。他认识的那个人教了他一首很独特的曲子,名字叫做《红烛摇影》,曲子凄美、婉转、动人。那个男孩儿在十八岁那年出师,一曲惊动了整个大凉的风雅之士,男孩儿被邀请去了【夜雨阁】。那是整个大凉的风雅之士都趋之若鹜的地方,虽然在地处郑州但还是有不少京城的权贵来到这里,点男孩儿的牌子只为听一曲红烛摇影,所有人都知道夜雨阁艺妓卖艺不卖身,直到男孩儿二十六岁那年,一位闲散王爷看上了这个琴艺出众的人,想要这个人,男人不从,最后……”林轩说到这里浑身都在颤抖,沈良不想让林轩回忆痛苦的记忆,于是接过了话头。
“最后这个男人盲了双眼。”沈良声音低沉,他在做一个陈述。
“是啊!他逃出了夜雨阁,也逃出了那个闲散王爷的手掌心,却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林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的与自己无关一样。
沈良抓住林轩冻的冰凉冰凉的手,用自己那双大手裹住林轩修长的手,林轩知道沈良在安慰自己也不禁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互相纠缠很久都没有松开,直到林轩回过神来才想起来,白念腿脚不便他是怎么过来的?
“白念?你是…怎么过来的?”林轩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我想要出门找你,急的没有办法,但是又腿脚不便,幸好正赶上有个大哥推着空轮椅来找你,我借了他的轮椅急忙出来了,毕竟你也不方便,怕你出事儿。”沈良道。
“咱们回去吧!我扶你上轮椅。”林轩想要扶起沈良,一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一手抱着他的腰际,但是林轩看不见啊!他只能摸索着无意间碰到了沈良的肩膀,入手发粘,林轩这才闻到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
“白念,你的伤裂开了。”林轩有些呆呆道。
“没事儿,回去再处理就好。”知道林轩心中对于自己伤口裂开有愧,沈良把林轩拉弯了腰伸手轻轻把人拥入怀中道“林轩,你很了不起,真的!不要把月轩父母的话放在心上,你从来不是月轩生命中污点,相反她把你当成骄傲。你从小与她相依为命,他就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你十八岁出师卖艺,琴也成为了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们并不矛盾,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弹琴,你不必把他们任何一样从生命中剥离。”沈良觉得贴着自己的身躯有些单薄。
“白念,你不觉得我出身下贱吗?月轩若是有我这么个哥哥还有谁敢要她?”林轩声音中有些茫然道。
“你救了我的命,与我而言你就是最尊贵的人,因为没有你也没有我这条命了,别傻了林轩,喜欢你妹妹的人不会因为他哥哥的身份低下而放弃娶你妹妹,不喜欢你妹妹的人即使他哥哥是王公大臣他也不会娶你妹妹,懂了吗?”沈良放开林轩,看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道。
沈良的一句话让林轩豁然开朗,随即又想到了沈良的伤,林轩不敢耽误,急忙拉着沈良坐上轮椅,林轩推着轮椅,沈良拿着盲杖,沈良给林轩指挥,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