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龙族]挽歌》花间行乐

28、章五（二）

　　那赫然是两具龙骨十字。

　　面对着这样两具足以让密党疯狂的龙骨十字，苏沐秋表现得十分平静，好像面前只是一份普通的炼金材料，和之前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却邪的矛尖在苏沐秋的手腕上划过，随着狰狞伤口的出现，滚烫的热血洒落在却邪上，冒出阵阵白烟，发出“嘶嘶”的声音。苏沐秋紧闭双目，对鲜血的流失恍若未觉，只全神贯注地念出一段又一段的龙文，地面上的种种材料在龙文的作用下都“嗡嗡”地共鸣了起来，散发着薄薄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苏沐秋松开手，一圈庞大的金色阵纹浮现在炼成阵之上，还在“嘶嘶”冒着烟的却邪被一圈圈五颜六色的龙文环绕，震颤着自动飞进阵纹中央。苏沐秋紧闭的双眼中金光流转，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一层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明明混血种的自愈能力强大，手腕处被却邪划开的皮肉却还狰狞地外翻着，血珠顺着腕骨划过指尖，最后滑落进金色阵纹溅开一圈圈金色波纹。

　　正在跟喻文州讨论着外国选手的叶修突然一顿。

　　“怎么了？”喻文州问。

　　“没什么。”叶修眨了眨眼，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的录像资料上。

　　眼见着阵纹逐渐合拢，炼成阵即将结束，苏沐秋才终于拿出压箱底的最后一件材料。随着这件材料被他扬手拋进炼成阵，却邪最后发出一声响遏行云的高亢嗡鸣，金光骤然消失，鲜血滴落在地上，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甚至产生了一瞬的扭曲。

　　阵成。

　　却邪炼成了。

　　苏沐秋抚过却邪银白色的矛身，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后又叹了口气，熟门熟路地翻出叶修房里的特殊急救箱，用特制纱布包扎好伤口，还顺带将阵成后滴在地上的血迹擦干净，这才放松下来，靠着茶几休息。

　　看着地板上即使他已经及时清理却依旧被血珠腐蚀出来的小洞，苏沐秋无奈地眨了眨眼：“但愿阿修能够看在却邪的份上原谅我不小心弄坏了地板。”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脖颈一侧，手下的手感凹凸不平，一小排龙鳞正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让他不由想起最后丢进炼成阵的东西。

　　那也是一片龙鳞。

　　“今天去干什么你有想法吗？”诺诺斜倚在酒店的衣柜上问路明非，对方正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星际，那张楚子航的照片正放在他手边。

　　干吗呢？路明非一边操作一边想着，只觉得脑子钝钝的，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又出去了，拆分成几个字反复地排列组合，搞得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句子了。

　　“师弟你现在可是咱们这个队伍的灵魂人物，发个话呗。”

　　可是路明非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当初到中国来就是拼着一股子必须得救师兄回来的劲儿，可是到底怎么救呢，他其实并没有想好，到现在更多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多少带着手忙脚乱的味道，没时间给他去整理思绪、制定计划。

　　楚天骄这边的线索到此为止了，就算他们再怎么想也不好再往下查，拜托黄少去黑EVA拿到他当年的任务资料可以考虑，但现在应该还没到需要的时候。直接正面怼奥丁不用想了，肯定不行，更何况师姐身上还背着一个昆古尼尔锁定debuff，不被奥丁找上门就不错了，还是得先找到小魔鬼那个什么游戏关卡“昆古尼尔之光”的无伤通关办法，不把这个debuff解决掉哪儿都别想跑……

　　“关于我被盯上这件事，”诺诺突然发话，“你还知道什么？”她转向路明非，“昨天在地下室你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都说出来呗。不管是什么荒诞的剧情，多知道一点总不是坏事。”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隐去了小魔鬼的无限loading。

　　他说完之后整个房间又陷入了一阵死寂的沉默之中，一直到诺诺再度发话：

　　“我去看看苏小妍。”虽然上次没能真正找到突破口，但是他们眼下也只有再去试一试。

　　“我们一起。”路明非连忙站起来，顺手将楚子航的照片揣进了衣兜。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是不放心师姐一个人单独行动。

　　“走吧走吧走吧！”芬格尔也一跃而起，晃着车钥匙一路朝楼下奔去，自觉地准备担当司机。

　　鲜红色的法拉利在日光下张扬地穿行，周边的景物飞速倒退，恍惚间路明非仿佛顺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坐到楚子航那辆panamera上去，马上就要在aspasia停下，没有奥丁，没有诺诺、芬格尔，只有他和师兄两个人，他们坐在车上，车里放着那首爱尔兰民歌，一直向前开，拐过北京街道上一个又一个的弯，穿过一片又一片的阳光，然后终于在那家已经被师兄提前包场的高档餐厅前停下，他拉开车门，走进餐厅……

　　楚子航没有下车。

　　他拿着刀叉，坐在对面的是穿着白裙子的陈雯雯，她还是那么好看，素净的眉宇间拢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闲愁，路明非猛然转过头看向窗外，天空突然昏沉沉地暴雨如注，餐厅门前空空如也，他发了疯一样抛下陈雯雯拉开门冲了出去，在暴雨里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楚子航的名字。

　　“路师兄，你在喊什么？楚子航是谁啊？”陈雯雯像幽灵一样飘在他身后，附在他耳后轻声说。

　　路明非没有理她，只沉默着往雨幕更深处冲去。他无休止地奔跑，奔跑，一遍遍叫着“师兄！”“楚子航！”却只听得见铺天盖地的雷雨声。

　　“路明非？”

　　“师兄！”他惊喜地循声望去，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0号高速公路的入口，不远处，一辆迈巴赫正开足马力向这边驶来，车后是无穷无尽的死侍像巨浪一般汹涌着追逐，奥丁骑着八足骏马扬起了手中的长枪……

　　“师兄！快啊！这边！”

　　他没有看见他熟悉的村雨的刀光，也没有看见蜘蛛切、童子切，更遑论君焰喷薄的热浪，只有迈巴赫的引擎咆哮着呻吟，最终无力地被死侍淹没。

　　“师弟！”芬格尔敲了好几下车窗。

　　路明非终于从恍惚中惊醒，颤抖着摸了摸衣兜里楚子航的照片，这才镇定下来。

　　“怎么了？刚才你突然那个样子，怎么叫你都不应，早就到了。”诺诺问。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路明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路明非跟在诺诺和芬格尔身后，看他们俩舌灿莲花地编出种种理由把看门大爷忽悠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轻而易举地放了他们进去。一行人就像所有探视病人的家属一样大摇大摆地经过医生、护士们，直奔苏小妍的病房。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白天来到这家医院，但是白天和夜晚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分别，大多数病人都被打了镇静剂呼呼大睡，病房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阳光根本照不进来，和夜里是一个样子，医生和护士也都顶着一张张麻木的脸幽灵一样在走廊里飘来飘去，导致他们这一行鲜活的探视者实在显得过于显眼。于是他们干脆卡着摄像头的死角疾走，卡塞尔的训练对上这医院稀松的守备，他们轻松地像一群鬼魅一般钻进了苏小妍的病房。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苏小妍。

　　苏小妍的房间并没有像其他病人一样拉着窗帘，相反，窗帘大开着，阳光争先恐后地从窗子里涌进来，把整间病房照得亮堂堂的。苏小妍靠坐在床头“吭哧吭哧”地啃巧克力，看见有人进来，略带些慌张地想把巧克力藏起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群人没一个是医生，于是又从容起来，很天真地笑了笑，说：“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她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包好放在床头，又抱着被子说：“别告诉医生我又偷吃巧克力好吧？”

　　这个女人的笑容就像七年前楚天骄镜头里一样纯洁美丽，好像她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小了，却依旧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样没心没肺、活泼天真，阳光照在她脸上，和照在窗外暖房里的郁金香没什么两样。

　　“阿姨你记得我吗？”路明非走上前问。他有些忐忑，他和那天来看苏小妍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天他穿着大一号的保安制服，显得有点小和猥琐，可是今天卡塞尔的学生会主席穿着萨维尔街的定制西装，蹬着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进来探视，比房间里满溢的阳光还要夺目耀眼。

　　“我记得你呀，我就说你不是保安嘛。”苏小妍嘟了嘟嘴，“这里的保安才不会半夜到病房里来和病人聊天。”

　　“呃，那阿姨你那天还听我说了那么多。”

　　“你看起来很熟悉啊，那天你穿着不合身的保安制服，但是你的眼神又那么孤独而安静，我总觉得那种眼神真的很熟悉，就好像原来有一个我很熟悉的人也是这样的眼神。并且你陪我聊天嘛，这里没什么人陪我聊天。”苏小妍振振有词，“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这里是医院，我一个家庭妇女，你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诺诺不禁也有点佩服这个女人的心大，同时也惊于苏小妍的聪敏，这女人只是呆萌，但并不傻，也不混乱。

　　“你那个失踪的同学找到了吗？”苏小妍问。

　　“还没有。”路明非轻轻摇头，看向窗外摇曳的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