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乔杰》易昭

2、原来，她只是个坏女孩 误会是一个

　　有一段时间，乔杰好像消失了。在学校里流言四起的时候，我慢慢想起了关于乔杰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方方面面。她转学来到小镇，住在姑姑家，不过她嘴里的姑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在学校里张扬放肆，好像什么都不怕，但老师提到要打电话去家里告诉她的父母的时候她却激动地像另外一个人。我依稀记得她曾经也许松过口，想要打开自己那扇紧闭的心门向我诉说，但是那时候的我，太自私太庸俗，被那些污蔑她的言论主导。终于，我们也变成了敌人。孤独的她在小镇上没有真正的朋友，只在原来的秘密上累积了一些新的创伤。

　　有一天晚自习，乔杰又来找我。她面色憔悴，好像很不开心，但还是试图像往常一样聊天。我觉察到她的异样，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笑了，我能有什么事情，然后低下了头。你没有往常那么开心，没有人会每天都很开心，她说，然后摆弄着我桌上的书。我最近碰到一点事情，但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家里说吗？我又问她，她垂下头，嘴抿得紧紧的，没有回答我。你想你爸妈吗？我问她。他们很好，虽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他们还是爱我的，她突然激动了起来。晚上回去我再给你看照片吧，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找我，我们一起看了一些跟之前不同的照片，几乎每张上面都有父母陪着她，每张照片上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我记得那天晚上，笑容又回到了乔杰的脸上，她努力抓住照片上的过去，我却觉得她讲述的过去越来越遥远。

　　乔杰找我的频率没有那么高了。我们毕竟不在一个年级，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觉她好像比以前忙了。与此同时，学校里关于她的绯闻却越来越多。她好像经常离校，应该是向老师们请了假，但同学们的猜测却变得越来越丰富。有人说她跟刘乾谈恋爱了，他们可能总是躲在刘乾家里，所以老是见不着她；有人说她家里人生病了，所以她可以经常请假却不被老师责骂；有人说她就是一个混街头的小太妹，现在终于本性暴露了。各种猜想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我却不知道对这些恶意的猜测做出什么反应。我意识到乔杰在我面前把自己包裹起来了，她总是用开心的笑脸面对我，像一个没有烦恼的洋娃娃，我也选择安静地忽视她眼底倏忽而逝的忧伤。

　　当我急于搞清楚这些事实的时候，乔杰又回到学校了。我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她，但她每次见到我，匆忙地打过招呼过后就溜走了。我只能在校门口，远远地看到她和刘乾在一起，他们好像真的变成男女朋友了，但我却逮不到机会向乔杰验证。她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我，我却被埋在鼓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对我渐渐疏远。那段时间我很担心她，想到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我的心里越发不安。在我眼里，这时候的乔杰仿佛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女孩，用一些司空见惯的叛逆的方式，比如恋爱，转移着她缺乏安全感的脆弱情绪。

　　有一天我终于正面碰见了乔杰，那时她和刘乾在一起，身边簇拥着一群打扮怪异的青年，那些男生抽着烟，刘乾把烟圈吐到她脸上。他们是在开玩笑，她似乎和那群人玩得很好，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并不属于那个群体，她甚至也接过烟蒂，用假装熟练的姿势在那个群体里寻找认同感。我和她离得很近，我们有过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她却不想和我对视，转过身去，继续在那里大声讲话，夸张地假笑。

　　我感到莫名其妙，可是又没有勇气去人群里把她揪出来问个清楚。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去上课，为什么要变成这种样子。我一直盯着她，这时候他们要走了，离开前她又跟我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她的眼神不再闪躲了，传达出来一种很冷漠的气息，她好像在叫我走开，但马上又垂下眼帘，闪过我熟悉的一丝倏忽而逝的痛苦。下一秒他们走开了，她又很大声地笑着闹着，好像不认识我，让我觉得刚才的一切好像是我的幻象，我也生气地走开了。

　　我不能理解乔杰突如其来的冷淡，也不能理解她的“自甘堕落”。本来她很聪明，虽然不算很认真，但成绩也还中规中矩，也不会故意招惹老师。但自从她再次回到学校后，她却像变了一个人，故意顶撞老师，和小混混们走得很近。有一天晚上，她久违地又来找我，我们之间变得很尴尬，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但她却好像又没有变过，像以前一样跟我开玩笑。我以为她要向我解释一些什么，我刚准备问她，她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惊慌，突然情绪崩溃。她在电话里重复着，我爸爸……我爸爸……他一个人在家，他行动不太方便……你们去看看他……她泣不成声，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我问乔杰发生了什么事，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述，老师没有征求她的意见跟她家里通了电话，她父亲因为这件事而身体不适。她边哭边讲，我爸爸他……本来就在生病，这些蠢蛋老师……我……她又哭了。我手足无措，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有多严重，又不知道怎么问才好。我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质问了她为什么不去上课，甘心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坏女孩，她流着泪看着我，说，你不懂，我压力太大了，我只是想逃离这些事情……这些话还没有说完，她却突然停顿了，站起来跟我说，以后你不要管我的事情好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许我就这样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走了，只留下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当时的我，没有反应过来，当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也只是不耐烦地回一句我跟她不再是朋友。我因为心里生着她的闷气，越来越觉得那些谣言可能原本就是真的。也许乔杰本来就是个坏女孩，也许她本来就喜欢抽烟、恋爱、当小太妹，也许她和玩只不过是想跟我这样的乖乖女开一个玩笑。也许她当初需要转学到小镇就是因为在之前的学校犯了什么过错。我从不理解变成了厌恶，对她也抱着这些恶意的揣测，当其他人在我面前诋毁她的时候，我也加入其中，把她最后对我的冷漠变成我讨厌她的理由。我心目中原来的乔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肤浅、虚荣的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