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十字（finderの标的）》绚

4、chapter4

　　全世界都知道，这位日本夜之帝王的早上都是用来睡觉的。然而今天在接到秘书的电话后，他却毫无睡意了。

　　麻见隆一躺在床上，沉默地听着对方的报告。许是报告的一些内容刺激了些，只见那人突然间皱起了眉。他转过头看着右边空出来的地方，手不自觉地伸出，在那上面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让他们记住我说过的话。”等了许久，听不出感情的语言终于从男人的口中吐出来，“这次跟着就行了，他自己可以处理。现在就过来接我。”

　　自己可以处理么？

　　麻见重重地吐出一个烟圈。透过氤氲的烟雾，眼光触及对面的墙壁，那上面的正中几乎贴满了高羽秋仁不同时期的照片：中学时期的制服少年、毕业当日制服第二颗纽扣消失了的腼腆少年、跟朋友开心打闹的高羽、摆弄心爱相机的高羽••••••眼珠轻轻地转动，麻见认认真真地把墙上的照片都看了一遍，那些自己所没有触及到的属于高羽秋仁的另一面。

　　无论如何，他都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是吗？

　　视线慢慢游走着，最后，他的焦点停在了唯一一张没有高羽秋仁身影的照片上——黑夜中，一个男人侧对着镜头的45度仰视，轻轻讥笑，却充满邪魅。那是两人羁绊的开始，一方自由的结束。

　　只是一方么？他轻轻笑出声来。自己又何尝试过这么为一个人呢？两个人的心都没有自由了吧！也好，这样小鬼就不会乱跑了。

　　把烟摁熄在某人特意为他准备的烟灰缸里，麻见起身，慢慢地走进了浴室。

　　“前辈，你点太多酒了吧。话说前头，你负责喝完哦。”高羽秋仁乍舌地听着藤原真二很豪爽地对着老板喊“来两打啤酒”，瞥瞥眼地说。

　　“这点小意思我还不放在眼里，怎么？怕喝多了回去被恋人骂啊？”

　　“哈，前辈你别开玩笑了！”不过估计被发现之后会被整得很惨吧，他想起上次的惨况，不禁在心里颤了一下。

　　藤原真二晃了晃酒瓶，然后倒了满满地一杯伸到高羽的面前：“来，难得前辈请你，要喝光哦。”

　　脱去白天的规矩与繁忙，夜晚真是一个抛开正务联络感情的好时刻。就在高羽秋仁忙着应付前辈的盛情时，他的恋人也正走在高级料理亭的回廊上。

　　美丽的少女在前面默默地引路，麻见隆一看着那露在和服外面的白皙的后颈，只觉眼前闪过高羽秋仁那同样美丽却更带诱惑力的脖颈，自己每每忍不住流连的地方。

　　他身上的伤还好吗？

　　“先生，到了。”

　　正想着，就被少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定了定神，望向里面的人——端坐着享受艺伎三味线演奏的森夏雄。

　　“麻见先生，你终于来了。”

　　看到森夏雄的挥手示意，艺伎轻轻地停下弹奏的手，起身向着两个男人深深地鞠躬后，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麻见先生，别来无恙啊？”

　　“议员先生还是老样子啊，今晚夫人没有一同前来么？”

　　森夏雄脸皮一抖，“哈哈”地笑出声：“我可是请麻见先生喝酒啊，她又怎么会跟着来呢？女人嘛，可不能这么不知趣啊。”拿起酒壶给对面的男人斟上一杯酒，“话说回来，像你这样的大忙人能临时赴我的约，想必已经推掉了不少约定吧？真是抱歉了！”

　　“都是些过场的应酬罢了，比起那些，当然是议员先生的比较重要。”

　　闻言，森夏雄一顿，望向低头喝酒的男人：啊，要出言警告了吗！他再次给麻见隆一斟上一杯酒：“当然，，要是没有重要事情的话，也不敢劳烦你。你也知道，下个月参议院就要对半数议员进行改选，事情就会多起来。”

　　“哦？既然如此，议员先生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麻见隆一勾了勾嘴角，稍微调侃了一下。

　　森夏雄轻笑一声：“改选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有些人便不免有些急躁了。就说前几天的舞会，本来以为那个地方的保密性应该是不错的，只是想不到还是让一只小老鼠给看到了，真是失态啊。”夹起一片三文鱼刺身，沾上芥末酱油，他一边感受着细腻的肉质一边毫不在意地说，“今天早上我的人请那只老鼠把不该吃的东西吐出来，可是它就是不肯吐，而且还到处钻。说起来真是失礼，竟然就让那只小老鼠跑掉了。”

　　麻见隆一挑一挑眉表示惊讶，隐了笑意与怒意的双眼一如往常般地不泛一丝波澜。他也夹起碎冰上的鱼生，细细地沾着酱：“跑掉了就重新抓回来好了。”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森夏雄用手撑起半个身子向着对面倾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把它抓回来关在笼子里面，不给吃不给喝地慢慢地折磨它，再丢些老鼠进去看它们互相撕咬。”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笑声低低地传入对面男人的耳中，其主人略带亢奋地扭曲着脸上的肌肉。“那悦耳的尖叫声、飞溅的血还有那撕扯出的伤口，啧啧，实在太美妙了！”

　　那一刻，坐于冷峻男人身后的秘书瞬间撑大瞳孔。他不禁停住呼吸，望向老板：背影没有一丝的动摇，动作一如的优雅，甚至没有发出哪怕是一丁点别样的气息。然而他知道，老板的心里面已经是风起云涌、怒意滔天。

　　敢在这位面前这么说那个人，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能说太愚蠢了。秘书收回目光，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为这位议员感到万分地遗憾。

　　麻见隆一愉悦地勾起唇角，双眼闪着似乎名为苟同的光芒直直地看着陶醉在自己幻想中的男人：“折磨之前要不要自己先好好地玩弄一下？”

　　“啊，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啊！哈哈哈•••”似乎被森夏雄的兴奋感染了一样，麻见隆一更愉悦地弯起了嘴角。

　　这种情形不能说不怪异，一个男人要对自己心上的人抽筋扒皮、万般折磨，而自己还怕不够残忍似的再提供些手段。无所谓么？哼，怎么可能！他在心里微微地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对面横肉轻抖的男人。

　　【故意刺激我么？看来要让你失望了啊。】

　　庭院里“哒”的一声，淙淙的流水缠绵过竹水具。一时间，峒嶋莫名地有一种身处好朋友轻松闲聊的错觉中。他忍不住生出“不愧是老板”的感慨来。

　　如此毫无意义地开胃酒过后，主菜终于在两个人的虚与委蛇、你来我往中呈了出来。

　　“不过，这等事怎么可以乱来呢？” 森夏雄稍稍收敛了笑容，坐正了油桶般的身子。他轻轻地看着抿着酒的男人：“小老鼠也只是为了一餐口饭而已，只要把吃错的东西吐出来，身体也健康一点。听说麻见先生认识这只小老鼠，不知道可不可以帮这个忙呢？”

　　“哦？不知道议员先生说的是哪一只呢？”

　　“哎哟哎哟，麻见先生真是贵人事忙啊！我可是听说小老鼠之前不知好歹冒犯过你，最后被好好地教育了一下呢。”

　　“是么？还真是记不起这件事了。”可不理会对方暗昧不明的视线，他轻巧地一拨，冷冷地耍着太极。“可是既然只是一只小老鼠，您交给下属不就行了吗？”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森夏雄狠狠地稳住心中对这个男人的烦躁：“刚才也说了，最近到处都会盯得很紧，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做不必要的事情。”

　　合理的要求，合理的理由，整件事都似乎如以往的任何一件事一样向前发展，但是把高羽秋仁放进去看之后却渗着一丝的不妥。只是认错人、点错相而已吗？不是，不会这么简单。夜之帝王，本就在从容不迫中谨慎地操纵着黑暗帝国的发展，何况于高羽秋仁？他是他的心病，他还是他的什么？麻见隆一一直找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高羽秋仁在他心中的位置。但无论如何，只要扯上他的事情，帝王会更加地谨慎，务求一丝不漏。

　　他轻轻一笑，眼中却带着直透人心的精光：“请放心，这件事也不是这么难解决。”

　　【我会让那只“老鼠”知道后果的。】

　　这件事情明明跟那个人无关，为什么会摊到他头上来？森夏雄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却嗅到了他们的联系。是逻辑下的推理结果么，还是自己保护地不够好？

　　麻见隆一靠着车窗，冷冷地看着一掠而过的夜色，颇为玩味地吐出一句：“猫捉老鼠么？”

　　谁是猫？谁是老鼠？

　　“峒嶋，知道政客最怕的丑闻是什么么？”清朗磁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秘书一时间反应不及，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性与金钱。”

　　“呵，最怕的也是最喜欢的。”低低的嘲笑声流转在夜色中，让人心悸却又受不了蛊惑，“森夏雄每个星期四都会见他的情人，让公众知道后，不知道他那顾家好男人的形象会怎么样呢？”

　　“••••••是，老板。”

　　伴着秋雨的节奏，黑色的宝马渐渐融进浓烈的黑夜中，不寻一丝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