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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旧见 年纪还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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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大公主本是先皇后颜氏的女儿,是四公主之前最受疼爱的女儿,作为嫡长女,自是地位极高,她第一次定下婚约之前,皇上便给她建了这座大公主府。
大公主府的仆役多是长工,鲜少卖身的,和缙王府完全相反。整个府邸同样也是殷既明督建的,意趣非凡,偏离主街,却也不失烟火气。
殷既明总共就在京城里设计了两套宅院,除了大公主府就是尉迟府,也就是那位江南的富户,现在的皇商。
大公主府继承了殷既明以往的风格,飘逸洒脱却也不会过于张扬。无处不自由,却也绝不放纵。精细处无处不是惊喜,粗略看便是能一眼中到人心坎里的舒爽。墙似有似无的隐藏在凡凡之间,前院后厅,内堂。标准的园林手法。
府邸里走廊是最雅致的,多却不单调,多却不嘈杂。正厅融在山水之间,但是公主却直接把人带到了后厅见客。
“绿衣,你把东处的别苑收拾出来给二位公子居住。二位就好好在别苑住着就好,那儿清净。清净到若是易公子相对闫公子做什么,闫公子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易韩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虽然被调侃过,但是这么直白是第一次。
“好了,不如我同你们聊聊广玉的婚事,如何?”玉溪公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静候其言。”
“广玉中意易公子,甚至主动求娶,确实有失体统。但是这件事是母后和陛下应允的。也就是允许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是皇上和皇后。因为易公子做驸马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首先,我朝驸马不允许被委以重任,第二,家世清白殷实,父母恩爱。第三,身体强壮,样貌中正,无隐疾。第四,豪门贵族。南海易家既是皇商又是名门,江湖地位高,更何况也是开国功臣,有丹书铁券,远离官场,家世清明,更不用说易公子的身体了。尤其是易家远离官场却地位极高。所以,你看你多好。不过广玉也不是非你不可,不过是你最好。
现在呢,皇帝和皇后会选择,强娶强嫁,或者一笑了之。这就不是我辈能想到了的啦。所以担忧是无用的。但是,自先德宗年间那位尤郎之后,皇家对这种事情已经很宽容了。你禀实相告一定能宽大处理。
好了,让绿衣带你们去别苑休息去吧,本宫稍微有些杂物还要处理。”
闫明跟着绿衣出去时,满是担忧地看了李则行一眼,叹了口气。玉溪公主朝他微微一笑,比了比口型。‘别担心。’
等到闫明和易韩走远后,李则行才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手里是一个沾着斑驳血迹的玄铁块,李则行摩挲着铁块。
“呵呵,哈哈……啊!啊!啊!!!!”
李则行紧紧捏着自己的脸,要把唇给咬破似地压抑着痛苦,最终难以忍受地放肆地哭笑着,叫喊着,仿佛要把十年的怨气全部撒出来,
她紧紧扶靠着桌子,整个后厅没有留下一个人。
“好一个郎心似铁,好一个终身不娶。凭什么?你走了以后,我差点就随你去了,可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所以我十年如一日地伪装,笑得我自己都恶心了,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指甲要把桌角扣掉一般,扭曲,惨败。最终,李则行还是平静了下来,她瘫坐在椅子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我不能有伤,我不能哭泣,我不能放纵,我……”我真的,要死了,好疼,好难受啊。“哥哥,爹爹,娘娘,求求谁,来救救我啊。”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对不起,对不起。”闫明不知道什么时候避开了绿衣和易韩来到了李则行的身边,轻轻抚摸着李则行,安慰着她。
“你的血,都沾到我头发上了。闫公子。”
“嗯。”
“为什么偏偏是你送过来的?”李则行眼圈红红的,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小鹿。
“因为只有我说,你才知道是真的。”
闫明看着李则行失态的模样也红了眼圈,血从手里滴落出来。原来小时候的誓言会真的以另外一种方式应验。闫明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手足无措,
“我明白了。你走吧,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只要明天,不,只要一刻钟我就还是那个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李则行。
闫明看了看李则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李则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对不起。”
“回去吧,你私自跑过来,被人发现就糟了。”
闫明确实是借着尿遁跑出来的,易韩还在别苑等着他呢,不过他莫名相信绿衣的能力。
“易公子不必担心,一会儿霓裳会把闫公子带过来的。”
真是无能啊,明明公主这样难过,自己却无能为力。明明想为她做些什么的,却只能在闫公子偷偷跑回后厅的时候,替那人打掩护。
“多谢绿衣姑娘。”易韩伸手接过绿衣递过来的水杯,点头示谢。
“易公子在府上大可安心住着。”绿衣虽然其貌不扬,但是笑起来却是很可爱的,脸上有一个酒窝。
“原来姑娘你会笑啊。”闫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来无影,去无声,飘然若幽浮。
“哦呀,我当是哪位公子呢,原来是梁上公子步无声,苏州浪客闫韦弦,闫公子啊。”绿衣的笑容灿烂又纯善。
“这种事情姑娘就不要调侃我了。”
“闫公子,我身边就有一个被外人称为灾星和杨花的贵人,所以我自然知道这流言中什么可以当真,什么笑笑就好了。”绿衣顿了顿,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以后我们公主就拜托你了。”
然后,也不听闫明解释,说完就跑,好不乐乎。
“公子喝茶,奴先行告退了。”
闫明看着绿衣出门关门一气呵成,只觉得有些哑然。
“这小丫头,严重违反我的第一印象啊。”
“那你以为绿衣姑娘是什么样的人?”
“样貌平平,沉默寡言却武功盖世,扫地僧那样的高手。”闫明边回答边关紧门窗,十分小心翼翼,直到确定没有闲杂人可以听到两个人的谈话才满意的笑了笑。
易韩只觉得有些无语。
“闫韦弦公子,你以为是什么志怪小说吗?”
“我只是。算了。你怎么都不惊奇。”
“大约我惊奇得多了,已经看什么都不惊奇了。”
“对了,玉溪公主让你非旨不得出府,我要回去拾掇些东西,而且我们也算是上门做客,没有礼物是不妥的,一会儿我拟个单子,你再看看。还有,屋子里面有些人你要注意点。柴房的那位长善,刚才拾掇屋子的点翠,打扫屋子的画屏,打扫院子的长乐,还有那位年近四十的刘婆。”
“你说这是做客?”
“是软禁,但也是客人。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我们一定会一起回家的。”
闫明轻轻安抚着易韩,心里也没什么底。那件事,究竟是谁主使的。如果真的是他,又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我究竟有没有勇气与他为敌,有没有勇气直面那个人。如果我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绿衣刚出了门就往后院跑去,她只是府中掌管出行事务的丫头,来来往往都是要和霓裳汇报的。
霓裳是自小跟随在李则行身边的大丫头,双十年华,风姿绰约,凤眼含情,写得一手漂亮的小字,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管理宅府的一把好手。也就绿衣那个没脸没皮的,常常在她眼皮子地下晃悠。
“霓裳,霓裳,你造吗。公主终于有了心许之人了,也许不久后就要成婚了。”
霓裳不知道绿衣对大公主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让她能联想到这种程度,但是想起同僚一直以来让人难以苟同且难以理解的行为,她只是‘嗯’了一声,想让她快点说完,快点干活。
“哎呀,你是不知道。闫韦弦和公主在朝仁宫的时候,公主看见他来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那么温柔纯澈的眼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无论怎么去掩饰,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没法掩饰的。那个闫韦弦也偷偷看公主,那眼神别提多暧昧了,就好像,你若安好,那万般皆是无虞。顿时火花四射,欻欻的。不过,我不会那么轻易同意把公主交给那个小人的。你知道吗,他在车上不知道给了公主什么东西,公主收到的时候就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可是我知道,我没法去安慰公主。幸亏他还有点良心。然后他们独处一室,孤男寡女,一位泣涕涟涟,一位心生怜惜。”
霓裳彻底对自己脑子有坑的同僚无语了,烦躁的说,“呵呵,你脑袋瓜里都是什么玩意。独处就是同房,对视就是相爱,牵手就是亲吻,那站一块是不是就成婚了?记住,你想的千万不许和其他人说。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知道这次稳了。”
“什么稳了。”绿衣只觉得疑惑,她对自己的体质问题一点认知都没有。
“公主绝对不会同闫公子成婚。”
“你说什么呢?”
“毕竟卿所言不顺之事皆成真,卿所望万事皆违。言而总之,乌鸦嘴便不要掺和了。而且公主对闫公子没有那种意思。你不要乱点鸳鸯谱。”霓裳沉下了头,喃喃说道:“不过,我以为那位会为公主做主的。”
后面的话,绿衣并没有听到,一直追问霓裳,霓裳自然不可能说给她听。
“等等,霓裳。”绿衣的听觉是普通人的好几倍,虽然她不善武功却极有做杀手的潜质,无论是听觉,嗅觉都可以称得上顶尖。虽然爱闹腾,脑子里还不知道成天想什么,但是正经起来还是很可靠的。
“听起来像是闫公子。大约还有一百七十步左右。”
霓裳斜着笑看绿衣,“真是靠谱啊。”
闫明是来叫绿衣一同去易家商铺拿东西的。顺便还要备一份礼。而易韩却被留在了公主府,非另请旨意不得外出,活脱脱地软禁。
沐阳城的晚上确实如玉溪公主说的那般热闹。
大姑娘,小娘子,各府的公子,仆从。人挨人,人挤人。灯火通明,可是抬起眼睛却早已看不见繁星明月了。
所有人都艳羡着繁华的都市,只有五大都和江苏的夜晚是没有宵禁的,所以沐阳永远不会缺少人。
“绿衣姑娘还请在马车内稍等片刻,韦弦去去就来。”
闫明让绿衣在马车里接应着东西,他忧心易韩想要快点回公主府。于是进了门便开始吩咐道,“那个蜘蛛纹歙砚,青白玉莲花洗,一定要备上。还有那块虹关徽墨。”
沐玉鹿是自小跟随在易韩身边的伴读,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但也常常为闫明平时的大手大脚担心不已。
“闫公子,是不是太贵重了。”
“听我的就好,这可是我们二人一起商量好的。”
闫明从小就有个习惯,大方。他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小时候有父母,长大后有姑母兄弟。他从来没有在钱财上吃过亏。他确实会花钱,但是也会挣钱,而且喜欢钱。
“这说不定就是我们过好长一段日子的伙食费,可马虎不得。”闫明露着光洁的大额头,满意的笑了笑。
沐玉鹿看了看闫明的发际线,这家伙还刻意剃过,真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轻易损毁。“闫公子,你要不要把刘海放下来?”
闫明胡乱抓了几下头发,道,“好,沐兄之后是不是要去兖州,伍先生就拜托沐兄照顾了。”
沐玉鹿摸了摸鼻头,道,“伍先生也是我的老师,没有拜托不拜托的,我此生定不辱使命,待伍先生若亲生父亲,兢兢业业。”
闫明一共装了两大箱子东西回公主府,包括七件大小玉器,江南的丝绸,蜀州的绣扇,西域的首饰,各种衣物,银两,还有几件可堪珍宝的礼物,尤其是那件越窑的飞鸟百兽花蕊瓶,做功复杂将就,形象立体,最是珍贵,独一无二。
闫明坐在马车上,摸索着手思考着,最终下定了决心。回到公主府后,决定同易韩好好聊聊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