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季》三枣

53、心有灵犀

　　庄烨的话听上去十分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钟却又透着几分真挚，让人隐隐有些不安。
　　我不自在地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吗？什么礼物呀。没想到我们还蛮有默契的嘛，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了吧？”
　　庄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然，我们一直很有默契。”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总觉得庄烨总能把一个正常的话题说得无比暧昧。
　　我机灵地转移话题，把从北戴河带回来的书从袋子里取了出来，得意又骄傲地展示给他看，“瞧瞧，当年答应要凑齐送你的礼物，终于做到了。”
　　庄烨转过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他愣了片刻，还是我提醒他小心开车，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他只有一瞬间的激动，很快就恢复平静地说道，“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儿，我以为你早忘了。”
　　我跟他实在太熟了，熟悉到一个微小的表情也能暴露最真实得情绪。即便他此刻强烈克制，但我还是看出此时的他情绪起伏不定，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抓紧了许多。
　　“其实……我早就忘掉了。”我不敢对他撒谎，只得坦白从宽。
　　少年时的承诺不过是随口一说，一个说者无心，一个听者有意，于是他还妥善珍藏，等待着我说到做到，而我漂洋过海，早就把这个承诺遗忘在了从前的岁月之中。直到……
　　我轻柔地掠去散落在腮边的碎发，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我那天去你的书房探险，找到了一个收纳箱，在里面看到那本书才猛然记起来的。你知道的，我可不是立下承诺就逃跑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庄烨嗯了一声，“是啊，你总算做到了。”
　　什么叫总算？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也没有耽搁很久呀。”
　　“没关系。”庄烨神色淡淡的，仿佛并没有将这一切放在心上，“多久都行，我总会等着的。”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庄烨，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有些奇怪，情绪明显和往日不同。我耸了耸肩膀，摊开手问他，“那我的礼物呢？在哪里？”
　　庄烨指了指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在里面，你自己打开吧。”
　　我捂着嘴笑道，“哎哟哟，看样子是个可爱的小玩物呀，庄老板出手，该不会很值钱吧。”我依言打开储物盒，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绒面方形小盒，上面还用金色的丝带打着漂亮的蝴蝶结。
　　我瞬间愣住。
　　看这个盒子的模样，里面该不会是……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起来，我偷偷瞄了庄烨一眼，发现他正一本正经地开着车子，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我为什么要做贼心虚？
　　我虚张声势地强迫自己笑出声来，“吼吼，这里面该不会是戒指吧？”
　　顺手拿起精致的方盒，我不敢贸然打开，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真是要给我的吗？那我可打开了哟。”
　　庄烨笑而不语。
　　明明没有多少重量，但我却觉得此刻手中的方盒千金重，真怕里面的东西和我想得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怎么，吓着了？不敢打开了？”庄烨笑着调侃我。
　　“有什么不敢的？”我被他一激，不及细想，利落地解开了蕾丝，然后憋住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果然静静地放着一枚钻戒。
　　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一句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我惊讶地看着庄烨，不明白他送这样的礼物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求……求……求婚吗？
　　还是说，只是朋友之间一个无足轻重的礼物？
　　我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前方的道路刚好陷入拥堵，庄烨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目瞪口呆地对上他的视线，觉得眼前的他像是大海一般深不可测，我完全猜不透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这还是我记忆里的庄烨吗？我局促不安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在想什么吧？”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阴暗的雨天，庄烨的眼睛亮到出奇，他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个孩子捉弄到人似的顽皮笑容。
　　我稍稍有些安心。
　　庄烨应该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我们要一直这样幼稚下去吗？这样你来我往地问下去，大概可以问一辈子。”我无奈地翻白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庄烨却突然间格外认真地说道，“那就一辈子好了。”
　　我再次被他的话吓到，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像一只缺水的大眼金鱼，震惊地看着庄烨。
　　“余季，你要不要跟我结婚？”最终，他还是说出了口。
　　我彻底傻住了。
　　五雷轰顶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
　　虽然我早已失去对婚姻的信心，已经不对结婚抱有任何希望了，但在很早之前，在我还是爱做梦的年纪时，我不是没幻想过被人求婚的场景。
　　那应该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们牵着手在游乐场散步，然后他忽然大步走向一个卖气球的小贩，转过身时，抓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向我走来。他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微笑，“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然后他突然张开手，气球向远方飘去，他手中仅剩最后一个，细长的丝线下悬挂着亮晶晶的戒指……
　　又或者是在夕阳褪去的傍晚，我们在某座摩天大楼的顶端，他早已准备好烛光晚餐和鲜花，一旁有小提琴手拉着愉悦舒心的曲子，当我放下刀叉，他忽然单膝跪下，真挚地从怀中取出钻戒，语气无比坚定，“嫁给我吧，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全部。”漫天礼花绽放，耀眼的星空也不及他眼里的光彩……
　　又或者是在下着初雪的日子，他开着车从我家楼下经过，大声呼唤我的名字。我推开窗，就看到漫天飞雪中他手捧玫瑰，手脚伶俐地爬上阳台，将一束玫瑰交到我的手中，“嫁给我吧，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我低下头，抓住他的衣襟，热烈地吻上他的嘴唇……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谁没有过少女梦，谁没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呢？
　　只是想象再怎么美好，终究也敌不过现实。
　　不是这样湿漉漉的雨天，不是在狭小的车厢，那个人……更不应该是庄烨。
　　大脑似乎已经停止工作，我完全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像个木偶一般呆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此刻该做些什么。
　　还是后面车辆的鸣笛声拉回了我的思绪，庄烨的车子再次启动，我忽然觉得车厢里闷热异常，几乎让我喘不上气来，只好偷偷把车窗放下一小点儿，凉风迎面吹来，雨丝溅在了我的脸上。
　　车厢内安静到可怕，我甚至能听到庄烨有节奏的呼吸声。
　　我连转头去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硬着身子望着窗外，脑袋里一团乱麻。
　　我该说什么？
　　拒绝吗？
　　还是……
　　完全没经历过这些的我像是个手忙脚乱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
　　“那个……”我很想找个话题和庄烨聊聊，但一开口我就后悔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该怎么办？
　　我好想跳车逃跑。
　　相比于我的手足无措，庄烨倒是格外的冷静，他镇定自若地说道，“你不用着急答应或拒绝，不妨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们早晚都要结婚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陪在身边的那个人会是谁。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安心，跟你在一起我也会安心，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安心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
　　可我们不能只凭安心就结婚呀？
　　婚姻不是儿戏，一旦决定要长相厮守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有一天这份‘安心’消失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像父母那样以一个糟糕的离婚收场呢？
　　何况还是优秀的庄烨，我怎么配得上？
　　我不想结婚的原因一方面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另一方面就是对婚姻没有信心……
　　“庄烨，你喜欢我吗？”犹豫了很久，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呢？”庄烨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疲惫，“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跟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吗？”
　　庄烨居然真的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答案的我没有感到一丝丝惊讶，好像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一样。
　　“你……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安，甚至还有一些小庆幸、小欢喜……
　　复杂的情绪仿佛让我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变得脸红心跳，那些被现实打磨过的棱角也都恢复如初，我隐藏不住心里的小得意，但这得意又马上变为了不安。
　　庄烨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庄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我喜不喜欢你，而是你喜欢我吗？”
　　“余季，你喜欢我吗？”
　　庄烨的问题像是一记重槌，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是呀，我喜欢庄烨吗？

作者有话说

　　好热的天呀，我需要一杯冰奶茶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