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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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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承时不以为意地笑道:“在北京吃个饭都能遇到熟人?”
说完,转过身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那边的人时,他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看向她对面的人,正好看到那人半站起身,给她半空的杯子里倒水。
“不去打声招呼?”亚当问。
高承时转回身,笑了下,“不打扰她。想喝点什么,明天就走了,你不得趁着这个时候宰我一顿?”
亚当眯起眼,“真的什么都能点?”
高承时闲闲地靠着椅背,“别客气。”
得了这话,亚当跟服务员报了几个酒名,果真没跟他客气。
想起刚才高承时看到她后瞬间消失的笑容,徐姿佳的心跳得极不安稳。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她实在急了,问章文,“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章文眼神闪烁,“他们有事,就......不过来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明白了这场“采访”的真实性质。
她紧抿着唇,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绷紧,能看到里面细小的筋脉。
她早该发觉的,只怪自己太迟钝,没心没肺地相信别人。
手里的杯子还有水,如果自己抬起,往前一洒,心里的火就能浇了一大半。可仅存的一点理智阻止了她这么做。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但是不管是谁的,你都照做了。”她说出了自己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我虽然眼光不高,但是你这样的,我一定看不上!”
说完,从包里匆匆拿出两张一百放在桌上,“我们AA。”
不知是她的话还是那鲜红的两百惹恼了章文,他猛地站起,对着她的背影叫道:“你、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问了几个问题嘛,就当我看上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徐姿佳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周围的视线就像一个个巴掌往她身上使劲招呼。出了餐厅,迎面走来几个路人,她突然就很想哭。
她想着自己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别遇到一点难堪就掉眼泪。可眼泪似乎就爱跟她唱反调似的,她越这么想,它就越掉得欢。
她低头疾走,冷风打着旋钻进她的领口,她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管了,先走一段,让眼泪停下来再说。
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她往左走,那身影也往左走,她往右走,那身影也往右。
今天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
她瞪着眼抬起头,愣了下,然后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更加急促地落下。
她一把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她最不想看到她难堪的人是他。
“都是因为你......”她控诉道,“你为什么要去那个餐厅......”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也不会乱了分寸。
高承时眉头微蹙,双手却无动于衷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徐姿佳刚开始哭得起劲,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终于看到能替她撑腰的家长,等过了劲,越哭就越觉得不好意思,尤其是这位家长并没有安慰她,更遑论替她撑腰。
她缓慢地从他怀中抽离,用袖子擦了擦他被泪水浸湿的胸口。
“哭够了?”他喉结滚动,声音没什么情绪。
“嗯。”她点了点头。
“上车。”吐出两个字,人已经绕过她,往刚才来的方向去。
徐姿佳打了个嗝,跟在了他后面。
高承时的车就停在餐厅前,上了车,他先把暖气打开。
车子性能好,车里很快就暖和了。
徐姿佳被冻僵的手脚忽然间得到了拯救。
“我不想回去。”她说。
虽然她知道自己正在追求他,是不能提要求的身份,可她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只觉得谁有眼泪谁最大,能适当地提点要求。
高承时没说话,只忽然探过身来。
她全身一绷,那点情绪立马飞到九霄云外。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面觉得意外,一面隐隐期待着什么。
然而,高承时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包纸巾丢在了她面前的中控台上。
徐姿佳默了默,倾身抽了几张。
擤完鼻涕,通身舒畅。
车子在鼓楼大街转了几个弯,驶进了一条胡同,最后开进了一个大院。院里有一棵槐树,底下停了几辆车。前面是一座四合院模样的建筑,门口挂了两盏北京常见的红彤彤的灯笼。
下了车,高承时径直往里走。
进到里面一看,果然是个四合院。一个穿着藏青袍子,戴着瓜皮小帽的老人笑着迎上来,跟高承时寒暄了几句,引着进了东边的屋子。
没想到屋子里竟然是个餐厅,装潢古香古色,桌子之间都用绣着荷叶、牡丹之类的丝绸屏风隔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卡座。
“老规矩?”老人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靠北的座位。
高承时说:“还是拿菜单吧,有人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您这都有什么能吃的。”
老人呵呵笑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不违法,想吃什么有什么!”嘴上虽这么说,还是回身拿菜单去了。
徐姿佳坐定,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啊?”
高承时不答反问:“难道你吃饱了?”
徐姿佳摇头,“没有。”
于是,又没了话题。
忽然想到什么,她说:“刚才跟我吃饭的是我们华中的同事,负责新媒体这块的。他们下周要出一篇关于旅游销售的文章,所以让我过来帮接受采访。但是......但是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
高承时两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整个人懒散地靠进去。其实像他这么冷静自律的人,即便懒散,也透着一股淡雅的克制,像是水墨画中的青草树木,郁郁中自有方圆。
餐厅的光和烛光一样暖暗,他的声音仿佛受了染,带了点沉静温和的耐性,“那是怎么回事?”
徐姿佳有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自从重逢以来,他好像还从没用过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就是,别人想撮合我们,把我骗来跟他吃饭......”眼看着那点温暖有流失的迹象,她忙解释说,“但是我刚才已经明白跟他说了,我跟他是没有可能的。而且......”语气忽地低落,“你刚才也听到他怎么说的了。”
虽然章文骗了她,可她以为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敢于承认自己的心思。没想到他不但一口否认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老人这时把菜单拿了上来,让徐姿佳慢慢看。
她大概扫了一眼,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不过,这些家常菜不局限于北京的,而是天南地北各处都有几道。她偷偷瞄了眼高承时,点了几道本帮菜。
老人笑说:“姑娘是上海人?”
徐姿佳说:“不是,不过我在那儿读大学的。”
老人说:“怪不得呢,这点的都是上海菜。你且等着吧,保管让你在这儿也能吃上正宗的!”
等菜的空隙,高承时接了个电话,也没避讳她,坐位子上打。
徐姿佳吃着花生米和蚕豆,蚕豆嘎嘣脆,上面撒了点盐,味道好,所以吃得尤其多。
高承时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到桌上,把装蚕豆的盘子移到了一边。
徐姿佳的手落了空,高承时难得解释了句,“吃多腹胀。”
“哦。”她拍了拍手,将上面的碎屑拍掉。
“刚才那男的叫什么?”高承时冷不丁问。
徐姿佳拿起水杯,“叫章文,之前还通过李菲菲约我去爬山呢!”
高承时看着她,顿了下,“就是那个不错的陪睡?”
徐姿佳被呛得直咳,等缓过劲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是李菲菲胡说的,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要找谁陪睡。”
高承时修长的食指轻轻点着桌面,这是他心里不太舒坦的表现。
徐姿佳惊奇地发现,他虽然变了很多,但有些小动作竟然一点也没变。
“与我无关。”他说。
徐姿佳抿唇点头表示知道,心里其实在窃喜。
“对了,这周你想去滑雪吗?”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高承时将受伤的手举起,声音微冷,“我不认为我这样能去滑雪。徐小姐,追人要有追人的细心,不是空喊口号就能把人追到手。”
徐姿佳羞愧得无地自容,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吃过饭,高承时送她回家。
刚开始她还告诉他哪里该转弯,往哪边转,后来她发现,高承时对去她家的路线十分熟悉,根本不用她指路。
明明只送她回来过一次啊......难道......?!
“记性好。”高承时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况。
徐姿佳心中刚蹿起的小火苗倏地被浇灭了。
好吧,她有个毛病,就是爱多想。
车到了小区底下,徐姿佳解开安全带,“要上去喝杯茶吗,我一个人住。”
说完,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其实只是想说上去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怎么话一出口,就像她在极力证明自己是单身一样?
高承时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淡说:“不用了,我没有晚上喝茶的习惯。”
徐姿佳暗忖,下次要问要不要上去喝杯热牛奶。
她下了车,车子没有多停留一刻,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