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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回房后,李清白以马律行的名义着手写了两份状书,马律行签字画押后交由薛登送到衙门。
      再吩咐陈大抓紧时间,做一张“马平”的过关证。

      自己则从库房内挑出一个贴金雕花的精致木盒,打开后内里放置着三个小巧都铜罐,刻满了纹路。
      波斯人在香料上颇有建树,就连存放香料的罐子都精美异常。说起来这个还是去年一个商队头子拿来抵债用的,李清白对异域味道实在不感兴趣,所以搁置了许久。如今恰巧派上用场,用来送人再合适不过了。
      将另一份状纸放入其中,合上盖子后交由双燕保管,笑道:“咱们得先去一趟张府。”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双燕捧着盒子不解道:“张敬生嘴大肚皮更大,小姐想请他帮忙怕是没这么容易。”

      李清白坐的端正,头上一支蝴蝶钗随着马车震动,颤巍巍的好似活了一般。她抿唇一笑:“张敬生这人,贪财又好面子,却最怕旁人说他亏待元妻王氏,戳他脊梁骨。我也是昨夜突然想起,王夫人与城东王家的关系。”

      张敬生,两湖人氏。从老家来投奔长安的亲戚,托人给他在京兆府谋了个苦力差事,在司法参军王丞手底下干活。

      王丞见张敬生五官端正,会些拳脚功夫,肚有二两墨水,十分赏识,对他关照有加。

      他膝下只有一女,一家人宠上了天,该嫁的人时候舍不得,等到王丞想嫁女儿的时候,年龄又大了,十分愁人。

      张敬生算盘打的好,自请做了上门女婿,几年间把王家上下伺候的服服帖帖,对王家女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王丞也不能亏待女婿,在官场上更加提携他,从衙役一路送到刑部,费尽了心思。

      后来王丞因病去世,张敬生终于熬出了头,不愿寄人篱下,老丈人离世不出两年便自立门户。
      有个远房表弟顶了王家的名头,做起了布匹生意。

      马车停在张府门口,双燕下车递上拜帖。不一会,门内出来了个中年婆子,身后领着几个小丫头,看起来是个管事婆子。
      她走上前,语气不快:“李小娘子请,夫人等着您呢。”

      于是驾车的小厮摆上木凳,双燕撩开帘,朝车内递出手背。

      管事婆子脸色有些古怪,心里嘀咕:不过是个酒楼老板娘,干的是抛头露面的事,还挺会整排场。

      纤细嫩白的手搭着双燕的手背,腕上套着的翠玉镯子滑至小臂。下午时分,太阳正好,李清白用帕子遮住面上的一寸光。折腰低头间耳后的碎发掉落,站的稳当后才伸手别好。

      她温温笑着道:“还不知道嬷嬷姓什么,辛苦您走这一趟。”

      双燕听后从袖口里拿几个碎银子,走近两步塞进她手里。那婆子被李清白周身的气度惊到,不敢怠慢。说话都有些结巴:“奴婢...奴婢姓黄,李娘子客气了”

      双燕看了一眼车上,对黄婆子说道:“黄嬷嬷,车上还有一个箱子,是送给夫人的,搬动的时候得仔细些。”

      黄婆子连连点头,一挥手,身后两个小丫头便去了。她自个则在前面引路,面脸堆笑:“李娘子请随我来。”

      穿过有假山小湖的庭院,再走过一条长廊才进了张府内院,很难想象以刑部侍中的俸禄,能将府邸修建的如此豪华。
      内院里屋子也不少,李清白注意到除了王夫人的主屋,其余有几间房子修建的也很是大气雅致

      王夫人倚在贵妃榻上,小几上的莲花香炉袅袅吐着香烟。她抬眼冲着李清白摆摆手,气息不稳:“你随意坐,我就不起来招呼你了。”

      李清白落座于离王夫人最近的一把红木的交椅,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很渴谈的模样:“王娘子,我可是很久没见着你了。你...这是怎么了?”

      王蔷这病来的急,张敬生又让她静养,半分消息没漏。这些天可把她憋坏来,挣扎着要起来说话。她身旁的丫鬟赶忙上前扶起,又在她身下塞了两个厚实的垫子,她半坐半倚,不至于太累:“我这是,病啦。”

      平常见王蔷,都是敷着厚厚的脂粉,将皱纹盖的严实。此时再看,颇有些狼狈:眼下乌青,唇无血色,眼角嘴边的皱纹明显。瘦下来后,颧骨高高突出,有些骇人。

      难怪张敬生这两年张罗着纳妾,闲来还要去喝花酒。没了王家,王蔷算什么呢。

      李清白道:“怎么不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来陪你说说话。”

      王蔷扯出一抹苦笑:“小毛病,想来再养些时候便可大好。对了,今日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清白听到这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事想请王姐姐帮忙,只是见您这样,我再不敢开口让您费心啦。”

      “哎,你先说来给我听听,帮不帮的上还另说”,这时丫鬟捧着箱子进来,箱子做工精细,王蔷一下子就被吸引,“这是你带来的?快打开给我瞧瞧。”

      王蔷别的不爱,偏爱涂脂抹粉,保养面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钟情于此,想必还是害怕人老色衰,在后院里寂寞度过下半生吧。

      丫鬟打开箱子,王蔷自然瞧见了状纸,她刚想打开,却被李清白打断:“姐姐,一会再看也不急。”
      于是王蔷便满心欢喜的去看那三个铜罐,打开后用簪尾挑起一些放在鼻下轻嗅:“这是搁在香炉里燃的吗?”

      李清白恍然觉得,她的病好像比方才好了许多。

      “不,这是波斯的香粉,用水调和后敷面,洗净后皮肤细嫩,不涂脂粉也香。”

      “啊,可是这味道,我不大喜欢。”王蔷用帕子擦拭簪尾,有些惋惜。

      李清白好似无意:“王姐姐,你可真是许久没出门了。现在长安城里,有个波斯舞姬炙手可热,他们呀喜欢的紧。”

      王蔷神色一怔,停了手上的动作,迟疑道:“他们?”

      李清白笑而不语。

      王蔷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簪子砸在地上,脆生生的一声响:“李娘子,你只管告诉我,有没有——”,她将张敬生三字咽回肚子,她是闺秀,怎么能向开口询问自己的丈夫是否在内。

      李清白被她吓了一跳,确实要大好了,抓她的时候,力气不小。王蔷的眼神十分悲伤,但李清白还是点了点头。

      王蔷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手上卸了力气,滑落在身旁,直挺挺的躺在榻上。

      李清白拍着她的肩膀,软声软语劝慰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事来讨你伤心,我这就走。”

      说罢,真的合上了箱子,转身要走。

      王蔷眼旁滑落一滴泪,吐出一口浊气:“若不是你告诉我,我还在做梦。”,她拍了拍榻边,“你坐下,不是还有事要说吗?”

      李清白背对着王氏,犹豫半天才迈着小步子上前,敛裙在榻边坐下:“我记得城东的王家,是您的娘家人?”

      王蔷点点头:“我唤他表叔,走动不勤,没什么交情。”
      哪里是走动不勤,自打张敬生自立门户后,就再不许她同王家人来往,更是不能提从前的事。

      李清白把状纸递到王氏面前,轻声道:“是想求王家高抬贵手,别一板子把人打死了。”

      王蔷面漏难色:“这事,法理上是该一人一半。只是王家那,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娘子,血浓于水,一家人没有生份的话。您也借着这个机会,一家人好好聚聚。毕竟家在,底气就有了。”

      王蔷听了这话,说不动心是假的,只说:“那你回去等消息吧,我只能替你一试”,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清白,“李娘子,如果有事情,你得告诉我,好吗?”

      李清白温声道:“是,我不会瞒你的,你放心。”

      打张府出来时候已经不早,没了灼人的日光,吹着风也舒服许多。李清白揉了揉额角,惹得双燕一阵紧张,是不是王夫人过了病气给娘子。

      二人上车后,李清白方才点了点她的眉间:“你呀,别担心了。王氏活脱脱是个怨妇,我呆久了不大痛快。”

      双燕欲言又止。

      李清白长长的“嗯”了一声,细长的眉毛挑起:“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双燕忙摇头否认,迟疑的开口:“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觉得她很可怜。”

      李清白平静的望向她,马车穿行在热闹的街道上,叫卖声,谈话声,马蹄声传入内。
      她双手交叠于膝上,仪态端庄得体,淡淡道:“双燕,我们也是可怜人。”

      “哪里可怜,说来听听?”
      低沉男声传入车内,李清白神色一变,抬手掀起身侧挡帘。只见裴良山骑着黑马,与马车齐头并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老天爷!
      李清白猛的将挡帘放下,稳住声线:“裴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才散班,见你从张府出来。巧的很,我也走这条道。”裴良山笑道,“你放心,就听到刚才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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