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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长公主, ...

  •   “长公主,”密室之内,一名黑衣劲装女子单膝跪地,抱拳禀告,“咱们的人又筛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新的联络线也按您的吩咐建好,畅通无阻,隐秘非常。”
      “下去吧。”流华语调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感情。
      初春遇刺一事,流华作为京中据点的旧书摊被毁,她更是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如今落下了个咳症。缠绵病榻之时,手下查到此事与天禄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据点隐藏多年,一朝泄露,保不齐是除了内鬼。因此,流华下令,整彻所有据点,筛遍身边手下。这场暗地里的行动持续到年底方止,却未能查出个一二。流华胸口似是压了一块石头,没由来地喘不过气,心中不安感更甚。天禄帝这般明晃晃出手并不符合他的作风,又留下了把柄,如今看来,整件事情仿佛是一个不成熟的行动。能让皇帝这样慌张,定不是小事,然而这件事却丝毫没有风声,不由得让人起疑。
      看来,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刺杀的由头上。流华心下有了思量,提笔写了个纸条命人送出宫后,转身出了密室。忽而听得腰间“叮当”一声响,低头看去,原来是那个白玉镂雕双燕坠佩撞在了门沿。
      这枚玉佩是夏书棠初入宫时送给流华的,之后她便仔细用帕子包着收在了床头,谁也不知道。那日她曾悄悄派人打探夏书棠的近况,知她与琉璃相交甚好,便莫名起了一丝委屈之情,仿佛是自家的花儿被人折了一般,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拿出这枚玉佩戴在了腰间,仿佛这样还能证明,那朵儿花就是自己的,任谁也折不走。
      可是,人终究不是花儿,不该在这宫墙之内被困住,放她出去,从这高高的墙里出去,去到烟火人间,去到野舍田地,去到广阔河山,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她夏书棠不应该成为自己的陪葬品。
      夏书棠这厢仍旧在兢兢业业完成她的翻译大业,皇帝日日派人询问,她年终岁尾也不敢歇,只盼着能快些把小皇帝要求的章数译完,剩下的时间能过个好年。
      挣人钱财,拿命还情债,除了编攒经史子集,还得瞒着众位大人翻译天书,夏书棠想,她这辈子真是呜呼哀哉!
      这些日子以来,她翻遍古籍,又在琉璃那里掌握了许多资料,这才磕磕绊绊翻译了三行出来,结果全是“欲得此物须心志坚韧”等等一类的话,夏书棠恨恨地掰折了数根毛笔。
      厢房外便是藏书架,卷帙浩繁,琳琅满目,小吏们时时行走于期间替各位大人们取书,听得厢房内“咔嚓咔嚓”的动静,吓得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天禄帝一面批折子一面听安公公说着宫里的趣事儿,说到藏书阁,自然又把夏书棠拎出来鞭尸一回;“藏书阁各位大人恳请陛下少安排些活儿给夏女官,不说孩子尚小,疯了不好交代,就说是库房的笔锐减,他们看了都心疼。”
      天禄帝笑得墨汁儿甩在了御桌上。
      下人来报,李玉大人求见,天禄帝点点头示意放人进来,安公公见机退了下去。
      “李玉啊,可是有消息了?”
      “启禀皇上,臣在大理寺的案宗并一众物证中找到了那本书的残页,上面字迹已然辨认不清。”
      “朕知道了,长公主那面可有动静?”
      “长公主暂时未有可疑行径。”李玉迟疑道,“但是此案仍有诸多疑点,书摊老板到底是何人仍未查清,长公主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也是一个谜,只可惜许多有用的线索都被烧毁了。”
      “无妨,爱卿尽力即可。”天禄帝复提笔批改奏章,李玉躬身告退。
      腊月末尾,天寒地冻,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往年后宫众人在一起围着炉子烤肉、说笑、打牌,寒冬也便没那么难熬。今时却不同往日,天禄帝方在前朝为了生母礼祭一事发了火,眼下谁也不敢冒头,只在心中盼着皇帝的气儿早些消了方好。一时间,宫里寂静得只有洒扫之声。天禄帝望着窗外,横竖心里不顺,起身去了明月楼。
      明月楼内仿若另一番世界,琉璃虽是刚服了药,却也不觉疲倦,正带着珈蓝并几个侍女弹着都塔尔唱歌。夏书棠在一旁盘着腿儿坐在榻上和几个宫女打闹成了一团,门外太监传报天禄帝驾到时便一溜烟儿跑了。琉璃倒是不觉什么,缓缓下榻行礼,语调与往常无二:“臣妾给陛下请安。”
      天禄帝将她扶起后径直坐到了榻上,抬手示意她们继续。琉璃剥了个橘子递给他:“陛下可是有什么不顺心了?”
      天禄帝接过橘子:“朕若说,朕想念母亲了呢?”
      “陛下也是人,”琉璃握着他另一只手柔柔道,“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想念母亲自然也是有的。臣妾也想念臣妾的阿娜,她在遥远的天上,是臣妾见不到的地方。”
      “朕想,你的母亲应当同你一样,温柔良善。”
      “臣妾的阿娜是族里最勤劳温顺的女子,阿塔对她一见钟情。阿娜知道部落里所有的事情,在臣妾小的时候,阿娜常常给臣妾讲故事,她那双温暖的手抚摸在臣妾背上,一下一下哄着臣妾入睡。她告诉臣妾天空、草原、沙漠和古老的神,告诉臣妾人走了就会回到神那里去,然后洗去一身尘埃,重新回到草原。”
      “臣妾斗胆,想知道陛下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天禄帝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思考了片刻,道:“朕……好久未曾向旁人提起过朕的母亲了。朕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朕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语音轻柔,歌声优美,是一位温婉的江南女子。她虽不是出身名门大族,却因与我的父皇年少相识,成为了少年夫妻。起初他们也是柔情蜜意,可是后来……后来她便郁郁成疾,离世了。朕记得朕问过她,这一辈子值得吗?她说,值得,她爱过了,也被人爱过,拥有过,也失去过,这一辈子足够了。”天禄帝说着,哑了嗓音,他把琉璃拥在怀里,喃喃道,“朕的确是有些想她了,可是父皇不准我想她,因着父皇的喜恶和那一道圣旨,朝堂上的臣子们不同意朕祭奠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竟得到这般对待!”
      背上的手加重了力气,琉璃皱了皱眉,却是没有挣开,反而伸出手去抱住了天禄,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唱着:“眼泪开始流下 思念着你赞美着你歌颂着你你的影子在陪伴我你的每一句我时刻记着 叫着我小绵羊 叫着我亲爱的孩子边亲我脸蛋 亲爱的母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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