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冉冉与夏

30、第 30 章 夏书棠于三

　　夏书棠于三日后入文渊阁任职，天禄帝特地命人收拾了偏殿的一间屋子让供她用，大有隆恩眷顾之意。夏书棠谢恩后又依次拜谒了各位大人，临近午时才将将起笔译文。
　　编攒史书不过是个名头，夏书棠如今的工作是为天禄帝翻译一本楼兰旧书。此书从何而来，皇帝没说，夏书棠也不问，毕竟知道的越多，于她越不利。这次机会是她万全谋划得来的，切不可在细节上出纰漏。
　　夏书棠回想起那日自己攥着徐太傅的把柄时那位老人的震怒，又想起自己逼他教导楼兰文字时他的无奈与不忍。毕竟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很是看重自己，自是不愿让自己以身涉险，可夏书棠想，她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夏书棠按计划假意给小太监们讲故事，成功让此事传入天禄帝耳内，从而来暗示天禄帝可以利用手头的楼兰文字组成暗语，继而使得他在春闱时用此句设法引出可识楼兰文字的举子，自己顺势上钩。她殚精竭虑地计划了许久，一步一步踩着不安与愧疚，终于来到了天禄帝面前，得到了眼下的一切。
　　这还不够，夏书棠心中默念，这是一场豪赌，我押上了自己的命，只等结局输赢落定。
　　白瑶坐在屋檐下就着日光穿针引线，听得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夏瑛走到白瑶身旁，顺势握住她的手，“又在给她绣衣裳？莫要过于操劳，当心眼花。”
　　“妾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白瑶挣开他的手，纤纤玉指捻针纫线，一只灵巧的玉兔已绣了大半。
　　夏瑛轻轻叹了口气：“我知你心里苦，可如今……且再等等罢。”
　　白瑶仍未看他一眼，只盯着撑子呆呆看了一阵儿，忽地滚下泪来。
　　晚间十分，天禄帝仍到了明月楼用膳，琉璃在一旁侍候，忽听天禄帝问道：“你觉得夏书棠如何？”
　　“臣妾觉得书棠聪明机灵，有趣得紧。”
　　“不觉得她聪明过了头？”
　　“臣妾只觉得她赤子心性，又天资聪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天禄帝点点头，不再答话，一时间只有杯著之声。用过膳，天禄帝便在榻上看书，琉璃在一旁编手环，许是编得尽兴，她不自觉哼起歌儿来。天禄听得好奇：“这是什么歌儿，倒是很好听。”
　　琉璃方回过神来，连忙请罪：“臣妾一时忘形，打扰了陛下看书。”
　　“怎的动不动就请罪？”天禄帝示意她起身，“莫要这般拘礼，咱们放松说话。朕方才问你，这是什么歌儿，你还未回答朕。”
　　“是臣妾家乡的一首歌儿，翻译过来是这样的：在那高高的山上，飘动着朵朵白云，
　　那不是朵朵白云啊，是情人放牧的羊群。在那高高的山上，我看到美丽的情人，她象投进湖中的石子，击破了我心中的平静。”琉璃低着头柔柔地回道，灯影把她窈窕的身形包裹了一层温暖。天禄帝也笑得温和：“你这是在对朕唱情歌？”
　　“臣妾……臣妾……”琉璃霎时两颊绯红，仿若天边流霞。
　　“那你这条手环也编给朕的？”
　　“是。”
　　“为何？”
　　“什么？”
　　“为何要编手环送给朕？”
　　“臣妾家乡有一种说法，情人间若赠与手环便是一辈子牵手，黄沙大风也吹不散，臣妾……臣妾想和陛下不分离。”
　　天禄帝眼神中时未曾出现过得柔情，他牵起地上半跪的人儿揽入怀里：“朕允了。”
　　春去秋尽，又是一冬。夏书棠已在明月楼住了数月之久，然而流华却仿佛像忘了她二人的曾经一般，并未曾有半分音讯。夏书棠也不敢轻易暴露二人关系深厚一事，故而亦未曾前往叩谒。翻译楼兰旧书也并不顺利，楼兰文字稀缺，多是口口相传，这本旧书虽字不多，却年代久远，更有零星失传文字，一句话往往需要揣摩数十遍方可了解其意。夏书棠只觉得自己应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儿，看见文渊阁三个字就开始脑仁儿突突地疼。
　　更别提寅时便要点卯了！非人哉！
　　奈何自己选的路，只得擦擦眼泪再走下去。好在有琉璃相助，又时时关怀，让夏书棠在一堆糟心事里得到了几分慰藉。
　　年关将至，天禄帝也忙碌异常，好容易抽得了空，便叫着安公公御花园赏雪。残雪楼台，迟日园林，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冰雪林中著此?，不同桃李混芳尘，今冬的江梅倒是好看。”
　　“回陛下，”安公公回道，“今年的匠人用了心，从培土到开苗浇水皆是一番讲究，又偶然得了昨日一番雪，更是奇艳。”
　　天禄帝思索一番道：“说是偶然，却也有了万千功夫在无人处。花同此理，天下之事，亦同此理。”
　　“陛下心境通透。”
　　天禄帝忽地停下脚步：“以她的才智，若非主动，必不可能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这般想来，竟是可怕。”
　　安公公不解，只弯腰点头称是，又试了个眼色给远处的小太监，让他们去取皇帝的鹤氅来。天寒地冻，陛下要有个闪失，那还了得？
　　“人之所以，必为所求，可她所求无甚。也罢，或许是朕想多了。”幸好天禄帝喃喃自语一阵儿便回了神，安公公松了口气：“陛下，外面寒冷，咱们还是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