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冤录》清杳

4、第 4 章 9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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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柳茗音的确与孙嬷嬷亲近，也无害她的道理，可是也只是柳茗音。”
　　胡说看着柳茗音问道“你是吗？紫芊”
　　这个名字如平地一场惊雷让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场面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胡说的声音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砸在了空气里，划破这诡异的沉默。
　　“贫道接下来讲的或许诸位觉得匪夷所思，但是除去所有不可能之外留下的，不管多么不合理，都是真相！就现有证据来看等会我说的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在这个十里繁华的都城里，有的人生来高贵富庶衣食无忧，有人却得像蝼蚁一般在艰难困苦里讨生活。有一位少女容貌平庸，却天资聪颖，被一个老艺人收养，跟着四处辗转，卖艺维生。她学什么都快，唱曲、口技、跳舞样样精通，纵是如此在师傅病逝之后，她仍然弱小无依，只能遭人欺凌。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贵人，柳府的小姐看上了她，将她带回府中做了贴身侍女，待她如亲姐妹一样，两人形影不离地长大了。”
　　“够了，够了，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亲如姐妹，什么感情深厚，都是假的，她不过想找个替身，替她学习替她受苦。柳茗音是长得美，但却空有一副美人皮，她的诗三岁稚儿都作的出，她跳的舞三步内就乱了步伐。柳夫人一心用女儿攀附权贵，对柳茗音要求极严，她根本就受不了，这才将我带回府替她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那些诗词画作全是我作的，那些惊艳世人的舞都是我跳的，我虽无美人皮，却有着一身的美人骨。”
　　“那一日，上元佳节，枫琳阁上，柳夫人让柳茗音跳舞，你以为只是为了在那些大家闺秀面前炫耀吗？还不是盼着哪个路过的权贵能一眼相中，从此平步青云。可惜柳茗音是个没用的，她求我替她起舞，我答应了，只是我遇见了让我一见倾心的人。他向我走来，我很害怕，和柳茗音匆匆离去，谁知她竟故意遗落一方绣了自己闺名的手帕。”
　　“再之后他们就成了一段佳话，我却成了一个笑话。柳夫人为了隐瞒此事，竟重金找人扮作流寇想杀我灭口，不曾想马儿受惊车坠山崖，死的反倒是自个的亲生女儿。我本就不甘心，顾辰要找的人是我，爱的人也是我，怎能被柳茗音那个蠢货鸠占鹊巢，现在有个大好的时机为何不加以利用？”
　　“孙嬷嬷的死只能怪她自己，她不回长安就死不了。我最讨厌她做的藕粉桂糖糕，甜的腻人，我一次次忍着恶心咽下那些东西，我以为模仿柳茗音已经够像，谁知她还是看出了破绽，我忍受了换皮之痛，苦心筹谋许久才得来的幸福怎能被她一手毁灭，她一定得死！她必须死！死的彻彻底底才能让秘密永远只是秘密！”
　　顾辰厉声喝道：“毒妇！佛口蛇心，平日里都是做作，你真是让我恶心。”
　　“恶心”紫芊的脸上一阵烫，一阵寒，她全身都在发抖，止不住似的，凭她几乎要咬碎了银牙，捏断了手指，用力得四肢百骸都发酸僵住了，都止不住。战栗得久了，她竟奇异似的安静下来。半晌，她涩哑的喉舌才说得出话来，“我恶心，你又有多干净，堂堂国公嫡子，自诩不是那等只爱美人皮的凡夫俗子。可你心里当真会只注重女子的才华，而忽视她们的容貌吗？那日你来柳府找柳茗音，一见她便是惊艳的眼神，连一丝余光都不留给我，你根本就是个以貌看人的伪君子！原来，什么所谓的一见倾心、什么良缘佳话，都不过是一张脸罢了。”
　　一时之内，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无不是又惊又怒，紫芊残害人命，李代桃僵，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该是一个怎样聪慧毒辣的女子啊！
　　说完，紫芊面色平静如初，看不出一丝愤怒，却有着无限的悲伤。记忆里所有的大悲大喜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怨恨和绝望终于如投湖石子依次沉寂下去，泛起最后一点温柔的涟漪。
　　“国公爷，这，这究竟怎么办？”赵景乾之前也不知胡说口里的真相竟是如此，眼下他又不敢将怀有身孕的公子夫人缉拿归案，只能一脸求助的看向顾涟。
　　国公震怒之下也知如此家丑不可外扬，便决定待紫芊生下孩子后再将其送去京兆府认罪。
　　“来人，把她给我压下去，关在碧瓷轩，一刻也不能放出来。”
　　紫芊挑了挑眉，摆手道“不必了，我自己走。”
　　经过胡说时低头笑说道“道长睿智，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没有踹她，我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沉入水里，直到再也抬不起头。”
　　荷塘里的花儿早谢了，倒是旁边满园的清秋菊花五色绚烂，锦绣盛开，映着赭红烈烈犹如秋日斜阳般的红枫，大有一种春光重临的魅力。可是这明丽如练的秋色背后，竟是自己泣血一般人生余下的苍白。风起，逐寒，步摇飞。桂落，霜序，语声落。紫芊回头看了顾辰一眼，最后一眼，她知道此生他们都不会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