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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容华未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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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言怎经得起流年的试练,俯仰之间已历十八年,那时他们还只是槐树下追逐嬉闹的少年。
“羽哥哥,看,这是父皇送我的小弓,我已经能正中红心了。”
“呵呵,轩儿好厉害。”肖羽那个时候还随父姓龙。
“我也要像父皇一样,练就百步穿杨的本事。”
“轩儿一定可以,只是……”肖羽目光游离。
“只是什么?”
肖羽虽是龙家二公子,但是与亲生哥哥肖翼并不亲近,相反,他与这个年纪相仿的皇子燕翎轩倒是十分地投缘。“我们全家要去南圣。以后就不能一起玩了。”
“去那里做什么,那里是异族的土地。”
“想是内应一类的角色吧。”那个时候,两个孩子只有七岁,他们不明白的还有很多,很多。
“这种事大可让别人去啊,我要请父皇收回成命。”燕翎轩泯着嘴巴,五官蹙成一团,分明的线条诠释着王者的刚毅与果决。原来,霸气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呵呵,也许很快就会回来的。”
也许很快就会回来的。这话倒是不假。
踏上南圣国土的那一刻,肖羽才明白燕翎轩口中的异族的土地,是的,异族的土地是容不下他们的。他看着父亲被一剑划破了脖颈,他看着父亲捂着伤口痛苦地死去,他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狠心地毁了他的面容,他都看到了,可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却要带着这些伤痕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肖羽借口尘世恶俗,隐于小筑之中,暗地里借机潜回北羽。
三年后,他在义父容飒府中见到了傻里傻气的燕翎轩。那时,他们十岁。
容飒告诉他,龙征谋私,欲加害太子,他冒死将燕翎轩藏在府中,万不可向外人透露半句。肖羽点头答应。
他牵着变傻了的燕翎轩来到湖边,落叶随风,念之飘零身世更易触景生情,肖羽兀自言语,“轩儿,有些事不明白更好,三年前我看到的那些就像恶梦一般挥之不去,每每见到那个银须白发的老头我都咬着牙叫他爹爹,有时太用力湛出了血,也只有自己知道这其中的痛。”肖羽抚着他的头发,千言万语只是一言难尽。“容飒?!哼,义父,天下给了他也可免去生灵涂炭吧。”
“不行。”燕翎轩盯着水中的倒影,调皮的笑意又爬上眼角,“哈哈,水里还有一个羽哥哥呢……”
不行,声音很轻,可肖羽还是听得分明。不行,肖羽随手扬起一颗石块,水中的影像碎成满目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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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大人怎么徘徊在这里,皇上正在后园小坐。”那时他还是躲在母妃怀里撒娇的孩子。
“容大人是在等娘亲的。”燕翎轩拉着她的脖子喃喃地说道。
“小孩子别胡说。”如妃在他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大人想的都是国家大事,哪是你知道的。”
“我才没胡说。”
容飒在一旁有些尴尬,她还是她,容冠天下、芳华不假,岁月在她面前简直像个笑话。他还想去握她的手,他还想带她打马畅游,他还想对她说此生相伴别无所求,他……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他想不到的人。
每当她和年幼的孩子说说笑笑,容飒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苦闷。
“如儿,这是你最爱吃的黑玉糕,我特意带来的。”如妃微微颔首。
“母妃,他叫你如儿。”燕翎轩捂嘴偷笑。
“轩儿去玩一会儿,我有些话说,好不好?”容飒递给燕翎轩一块黑玉糕。
“不好。”燕翎轩笑得合不扰嘴。
“不好?是不是不好啊……”容飒在他怀中挠他的痒痒,燕翎轩咯咯地直往如妃怀里躲,“母妃救我,母妃快救我,呵呵”。
“轩儿放肆,”如妃止住他们的嬉闹,转向容飒道,“容大人费心了,以后不用特意送这东西到宫中,恐有人闲话……”
还未等容飒辩驳,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哈哈,容卿躲在这里啊,不来见朕却和如儿聊得甚欢。”燕成宗笑着从花簇后走来,右手微抬,示意众人不用行礼,“又是这黑玉糕,朕也尝了,甚是美味,一直想把府上的厨子要进宫来,不知容卿可舍得割爱呢?”
“皇上言重了,臣自是倍感荣幸。”
“哈哈,如儿来陪朕走走,今日腿脚有些不适……”燕成宗牵着如妃纤细的手指,这一温柔的动作却像是刻刀一般镂空了容飒的心。
燕成宗,为何我的一切你都要夺走呢,就因为你是君我是臣?
容飒看着如妃嘘寒问暖一脸紧张,十指紧握。她随他走远,却是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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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繁华如烟尽,谁上城楼,谁人俯首。
“都说人生变幻莫测,弹指一挥间,我只当谈笑。”如妃对着宫外冲天的厮杀声,愁容尽露,“怎知命数急转,也不是人力所及。”
燕成宗十年,因民众不满苛政,揭竿而起。
“带轩儿走,”燕成宗不可置否地说道,“轩儿你记住今日,民心所向,勿用奸臣……”
“嗯。我记住了。”
燕成宗带着如妃从小路杀出,只是宫门已封,他们无法逃出去。
“在这里。”一个手拿锄刀的人发现了他们所在,大吼一声,顿时火光涌向这边,夜色亮如白昼,他们如困兽一般进退维谷。
“轩儿,你怕吗?”燕成宗看着他的儿子。
“不怕。”燕翎轩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斩钉截铁地说。
“好。”
燕成宗走到阵前,对着踌躇不敢上前的乱民道,“谁放你们进来的?”
“少说废话,杀了你这个昏君。”几个人率先围了上来,燕成宗手起刀落,几个人倒在他脚边。“我不信你们能破了宫门,谁下的命令……”
“啊!”燕成宗声末落地,一支长箭划破喧嚣,躲闪不及,正插在他的心脏上。
痛心的感觉,燕成宗,你体会到了吗?
“容飒!”这是他死前极力吐出的两个字。
“成宗!”如妃扑倒在他身边,血涌如注,如妃不知所措。
“来人!”容飒一个眼神,蓝羽军迅速围了上来,手无反击之力的民众即刻倒地,血染宫闱,眼前这数千人命在你容飒眼中竟比草芥都不如。
“如儿,乱民已平。”他牵着她的手,上面还沾着燕成宗的血,是热的。“跟我走吧。”
“乱民?”如妃面色惨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容大人,我求你……”
求我?求我什么,与你厮守吗,那是当然,我做这些就是为了你呀,如儿,你起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才七岁,什么都不懂。”
孩子?那个人的孩子,你只求我放过你的孩子。
“如儿,你起来。”
“你答应我。”她握着他的手,这已经是好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温度了,容飒心念电转,“如儿,你说什么呢,皇上已死,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啊。”
“你保他不死。”如妃不依不挠,只为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保他不死。”
“容哥哥,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的,是不是?”时光陡然回落了千百年,娇嗔春容,他看得如痴如醉。
“当然了,如儿。”容飒揽她入怀,她却如纸薄般从他身上滑下,“如儿。”容飒看到她胸前的短剑。
“你不会骗我……”
“母妃,母妃……”燕翎轩极力哀号,嚎啕之声闻者撕心。
如儿,我总是说不会骗你,但你相信过吗?
燕翎轩被容飒带回后便一病不起,当他痊愈时已成了一个不明事理的傻子。
史官记,成宗十年,暴民夜闯深宫,龙征、容飒携白蓝两军勤王,因故延误,成宗丧命,太子至此性情大变,得辅政大人龙征、容飒扶持,北羽立而不倒。
说书人则道,龙征为叛民大开城门,除去成宗后,借着辅政的名义挟天子以令天下,容飒勤王之时正是被他拖延云云。
呵呵,这其中的玄妙岂是凡人看得破的,正所谓,事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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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青灯烛,残蜡休,无双颜色他人妇。晓寒轻,悲天明,一人独坐,暗诉衷情。幸,幸,幸。
远帆尽,美目别,岁月蹉跎叹无缘。强笑颜,双飞燕,待我持箭,射破苍天。念,念,念。”容飒呢喃着这些词句,满满的都是如妃入宫之时他挥毫留下的执念。
待我持箭,射破苍天。他冷笑。射破苍天又如何,你终是随那人而去,我妄行二十载,仍是触不到你一丝情意。我看破生,看破死,却看不破红尘凡心。我得到名,得到利,却得不到你色授魂与。我要覆了燕家天下,却被一个孩子骗了十五年,真是天大的笑话。
“容卿可习惯这里?”天牢密不透光,容飒听出是燕翎轩的声音,全然没有了撒娇时的孩子气。
容飒闭口不答。
“容卿真是收了一个好义子,他不求功绩,只求放过容卿一家啊。”
“羽儿?是他,是他偷了蓝羽军符,哼,真是我的好儿子,背后捅了老子一刀,血淋淋的。”
“哈哈,容卿说笑了。”
“少说废话,要动手就赶快,我多活了十五年,也够了。”
“容卿忘了吗?我说过要报答你十五年的恩情。”细碎的脚步向容飒缓缓靠近,沙尘在来人的脚下放肆地叫嚣着。“我记得容卿的那一箭是射在父皇的心脏上面,想不到容卿还有这般精妙的箭法。”燕翎轩抽出细长的弯刀,青芒从容飒眼上划下,止于胸前,“容卿,你想不想也试试直刺心脏的滋味。”
容飒的脸部肌肉因紧张剧烈抽搐着,他怕吗?不应该怕的。
“可是这样太残忍,朕下不了手,每每想起父皇死前的情状,仍是心有余悸。”
“别假情假意的。”
“容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急。”燕翎轩刀锋向左,奋然一击,冷白携着容飒的肩胛一并没入墙中。“朕没说要放过你。”
“啊啊。”绝望的呻吟声充斥着狭小的黑暗空间,容飒握着露在身体外面的刀柄,想抽出身体里的异物,可是每动一分,痛苦却是百倍的放大。
“没用的,容卿,朕怕你想不开,所以插得很深呢,你拔不出来的。”
“哈哈哈。”燕翎轩甩掉身上沾染血迹的白袍,悠然地迈出天牢。
容飒嗅着身上的血腥味,十五年来他淡然一切,被人看作顽童,怎知今日这一刀才让他真正的释怀,哈哈,比起夜夜难寐,今日如儿该不会怒目相对了吧。
燕翎轩闻着身后虚弱的气息,他在笑,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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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的猜测不成立,月夕还要继续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战马啸破长空,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墓外。
“请大人回朝。”这话明显是对着肖羽说的,肖羽看了一眼来人臂上的蓝色羽毛绣案,也不多问。
他回望月夕一眼,像是在说,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我要走了,以后要好好保重自己。
呵呵,他转过身,莫名地笑起来,真是一段抹不去的插曲。
“肖羽。”他急忙回头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啊,是幻听,他轻轻摇头随大军绝尘而去。月夕注视着他融入苍茫之中的背影,我,从今以后不用再做韩梦秋?
我是月夕,可是月夕不属于这里。
她要怎样才能回去,通过皇陵?她就身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事情发生,她仔细回忆着穿越前的每一个细节,那本奇怪的日记,还有那句诡异的“forever”,难道说……难道说要等燕翎轩死了她才能回去,或者说只要棺木上刻下那句“forever”就可以,每一个想法都另她兴奋不已,但是付诸实践后又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击。
不行,她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点可能,她一定要回去。
或者还有一个猜测:要燕翎轩亲手刻下“forever”,这也太扯了,他一个古代人知道个屁啊。月夕砸着自己的脑袋,可是,这也不是不可能,他不是傻了吗。
月夕无奈地晃着马尾,看来还是要回去,希望容飒还留着燕翎轩的小命。她怎知,浮华褪去,早就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