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祭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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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大人，您不杀我吗？毕竟，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这幅模样啊...”
“缘一大人，对不起...我太弱小了，没能保护您，但是，今后我一定会为您报仇，至死方休！”
“我会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活下去，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我永远不会忘记您托付给我的使命...”
诶，“缘一”，是谁？
怜猛地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脸上已沾满了晶莹的泪水，她茫然地望向窗外，此刻一轮红日从远山冉冉上升，晨雾渐渐消散，那一瞬，她觉得这一副日出的景象，自己已经看了几百年了。
她不愿意再去多想，只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秘密要忽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怜第一次深切感受到所谓“惊慌”的感情，她猛地拿起手边的日轮刀，企图找到些许安全感，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刺。
怜逃一般地跑出屋子，呼吸到外面山野的清新空气，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抱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
“你没事吧？”
早上刚刚起来训练的炭治郎跑了过来，怜摇了摇头，声音却还在颤抖着，“噩梦罢了...”
“是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如果那能让你觉得好受一点的话。”
真是温柔的人呢，怜心想，觉得稍微安心了点，和他说说也没什么吧，她看着少年关切的面容，忽然发现，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也是同样的相貌。
怜突然不愿意说了，炭治郎也并未为难她，而是招了招手，又跑去训练。
少女独自坐着，现在的日光已经无比刺眼，转眼从凛冬变成了盛夏，她学东西学得很快，早早完成了训练任务，继而漫无目的地过着日子，看着炭治郎还在日复一日地努力，她随手拿起了日轮刀，挥舞起来，柔和的动作中敛着凌厉的锋芒，水之呼吸，一至十型一气呵成，快得不可思议，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和破绽，空气被刀尖挑开，她不曾伤到周围的一草一木，可是仿佛真的有水流从刀刃上倾泻而下，温柔的浪花，一瞬间变得波涛澎湃。
这种单纯的挥剑当然无趣，能真正让它染上血的颜色才是怜所渴望的，训练实在是无聊，对于她这种孩子来说，有更加令人神往的事。
今天是夏日祭。
夜幕降临之时，祭典才刚刚开始，平日里貌不惊人的小镇，今天却露出热闹的模样，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来去匆匆。街道的两边挂满了火红的灯笼，各种笑语欢声，尽数回荡在夜空下。
少女穿着绘有紫藤花的小纹和服，如墨潭般的黑发披散在身后，皮肤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宛如珍珠贝壳般的温润光泽，腰肢如新抽条的柳枝，纤细动人。她虽带着精致的狐狸面具，看不见真容，可是一举一动皆能引起周围人惊羡的目光。
“玩什么好呢...”怜自言自语道，她手里还拿着刚刚买来的苹果糖，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跳跃，光是这美味的小吃，就足以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她的目光停留在街边的小型弹珠台上，那里的老板热情招呼道，“要来玩吗？价格很便宜的哟！“
“虽然我是很想来，但是...”怜用略微有点遗憾的声音说道，“弹珠的话，一个人果然没什么意思呢。”
这时，一名少年看向这里，他有着惨白的皮肤和玫红色的眼睛，模样透着稚气，却也是英俊清秀的。少年穿着西洋风格的服装，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孩子。
他径直朝怜走来。
少年一言不发地把钱放在摊主面前的桌上，然后自顾自地拿走两袋弹珠，递一袋给怜。对于这种自说自话的做法，她其实是有点不高兴的，她没有要求别人为她付钱，而且明明是好意的举动，为什么他偏偏让怜觉得不舒服？
少年冰冷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地望着她，怜的脊背上泛起一阵寒意，“规则这样定，输了的人回答对方的一个问题，好吗？”
虽然是请求的语言，可是他的语气那么强硬，好像是在命令一般。
不过怜懒得计较，她还是点头了。
少年从袋子里取出弹珠，他的指节修长分明，皮肤惨白得像是许久没有见到日光，单看外表，那的确是个令人喜欢的孩子，他把红色的玻璃弹珠放在台子上，说道，“你先。”
怜斟酌了一会儿，指尖轻轻一弹，弹珠没有碰到对方的，反而可笑地撞到了边缘，又弹了回来。
轮到少年了，他随意一弹，怜的弹珠就被撞了出去，对于胜利的结果，少年并没有露出孩子应有的笑容。他依旧没有表情，仿佛这件事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怜真的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不过愿赌服输，她会好好回答他的问题的。
“你的名字是？”
“笹川怜。”
也不知这个答案怎么了，少年皱了皱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怜也有些生气，“我的名字怎么了啊？干嘛露出那种表情。”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地说，少年愣了一下，继而回应道，“没什么，只是...我原来把你误认为了曾经的友人。”
“确定是友人不是仇人吗？”她嘟囔了一句，可是他的听力那样敏锐，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的话语，少年立马用警觉的眼光看着她，然后回答道，“或许两者皆是。”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友人和仇人，泾渭分明的两种关系居然还能混淆，那是怎样复杂的故事啊，但她不怎么感兴趣就是了，只是少年冰冷中隐含着渴望的眼神，她始终捉摸不透。
大约那个友人，于他而言很重要吧。
接下来一局，怜打起精神，总算赢了回来，然而无论是输赢，在少年身上都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反应，他就像没有感情一般，面容永远是冷的，可惜了那张好看的脸。
“那么...我的问题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让他着实猝不及防，怜有着恶作剧成功的快感，她不准备收手，又用打趣般地口吻说道，“你也不小了，告诉姐姐也没有关系的啦，我会保密的哦。”
少年的眼皮跳了几下，“你明明比我小。”他不甘心地反驳，忽然一把抓过怜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注视着她的眼睛，少女的眼眸是妖艳的血红色，让人联想到在黄泉河畔，浴血而生的彼岸花，仿佛要把人的魂魄生生勾进去。那样美丽的一双眼睛，幸亏用面具挡住了部分光芒，不然又有多少生命要沉沦至此呢，毕竟像他这样活了将近千年，极度残忍又薄情的存在，都会不自知地，在她的眼底深处陷得越来越深。
怜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少年突然露出的一丝温柔让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但他的手是冰冷的，比玻璃做的弹珠还要凉。
“我之前提及的那名友人，”他好像在透过怜寻找着她的痕迹，“是我喜欢的模样，她和你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说，罕见的，红色眼睛。”
怜总觉得他在暗示，自己就是那名所谓的“友人”，按照少年暧昧不清的口吻，又似乎是恋人？她只觉得奇怪，这样近的距离，使她甚至产生了少年下一秒就会露出牙齿把她吃掉的错觉，心脏砰砰地跳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心动，“我不是她呀，你别误会了。”
少年眼中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好像美梦被打碎一般，他放开怜，又恢复了一成不变的冰冷。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怜一阵心悸，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还是没能说出来。
“到我了。”少年说道。
毫无意外的，又是赢。
“手腕上的铃铛...”其实他本是无意提到这一点，那是用再简单不过的红绳串起的小铃铛，可怜却迅速地把它藏进衣袖里，像是少女的心思被人察觉一般，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于此同时，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耳后自脖颈染上如同樱花一般烂漫的绯红，美丽极了。
“谁送给你的？”他沉声问道。
一般只有几岁大的孩童会戴这个吧，少女戴着不禁显得幼稚可笑，怜觉得有些窘迫，那是富冈义勇送给她的，也是她生平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然很不值钱，可是这些年来，她一直视若珍宝。
她极不情愿地开口，想尽办法用委婉的口吻说道，“是我一个很特别的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心上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少年嗤笑道，“给女孩子送这种礼物也未免太过寒酸了。”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因为是他送给我的，这就足够了。”
她并不觉得丢脸，相反地，提到手链的时候，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欢喜，面具下的面容，想必也是笑靥如花吧。
他们又玩了几局，怜输的一败涂地，她本以为少年过一会儿便丧失了新鲜感，没想到对方一直询问着各种奇怪的问题，她连拒绝的时机都没有。
“你能摘下面具吗？”他问道。
“不能。”这便是怜给的回答。
“你耍赖。”少年不悦地说。
“游戏只是规定回答问题，其余的事情，我都不必做的。”
其实摘掉面具也无妨，只是直觉告诉怜不要在他面前显露真容，少年并未继续坚持下去，因为，远处的烟花绽开了。
“这都开始了呀！”怜惊呼一声，然后马上从弹珠台离开，迈开双腿奔跑起来，穿过人流，将少年远远地甩在后面，一句再见都不曾留下。
她注视着华美的黑色夜空，此刻被点燃得宛若白昼，最初只是一个个光点攀上山巅，然后缓缓展开花瓣，那一瞬间绽开的模样时最为美丽的，绚烂如同成片的星海，不过那种美是何其短暂，它们很快而后相继坠落，化为光的灰烬，最终消散。无数烟花盛开的声音，宛若在她的心坎上颤动，怜痴痴地望着这样的夜空，没有发觉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所有的人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只有她是一个人，遥望着无尽的花火归于黑暗。多么可怜啊，孤独却不自知的人，少年没有发觉的是，他自己明明也是那样的孤单。
“你喜欢看烟花吗？”
“嗯。很漂亮。”
“可是只有一瞬间，要是烟花能一直直永不坠落，我也会喜欢的。”
“正是因为短暂才美丽啊，”怜说，“能永恒不变盛开的，就不是烟花了。”
她转过头来对少年笑了一下，花火映在眼底，如同在森林中纷飞的萤火虫，“我要走啦，再见。”
“你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名字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吧，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祭典了。”
少女跑向山中，和服的衣袖随风飘动，黑发的少年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会再见的。”
只不过这确实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烟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