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人鱼公主与海妖（17） 黑海野生人 ...
-
2021年10月5日19:56
亚结罗回到了海里。
他本能地认为自己需要暂时远离大陆，远离人群聚集的地带——他需要暂时隔离一段时间。
他潜入了格岗尼芬北部的黑海，在那片寒冷幽暗的海底间歇沉睡、游荡了两年。在这片没有什么人烟，文明也比大陆南部和西部脱节落后几十年的地区，甚至成为了沿海异种现象传说的一部分。
此刻的他，是一条具有了人类青年体态的亚成年人鱼。他一头银灰色的发丝长得更长了，根根分明宛如莹润的丝弦，散发着微不可见的魔力光辉。两年时间并未让他的五官产生太大的变化，气质变化却仿佛判若两人：原本纯粹得有些天真的眼神，洗刷了多数的温和部分，无情的审视和属于狩猎者的冷酷，让野性的气质更加明显。人鱼适应冰冷海水的身体也让他整体的色调偏向了寒冬月华一般的苍冷，珍珠一般色泽的坚韧皮肤透着一层微淡的紫蓝，就连银鳞鱼尾泛出的红彩，都带着金属的锋锐和暗沉。
在这里蛰伏的时间里他很少思考，只是会隔段时间发短讯回去报平安。偶尔他会浮出水面趴在近海浓雾里的礁石上唱歌，并没有什么歌词，只是在抒发一种随心所欲的冲动。
有时候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被他歌声里的感染力诱惑，不知死活地驾着小船、甚至是自己游泳过来试图一探究竟。亚结罗会看心情，是自己潜入水下躲开，还是睁眼用幻象恐吓驱赶走这些人。
这种时常受到天灾威胁的落后地区，人类居民通常都还抱持着对神秘的恐惧和幻想，并且会创造出处理这种情绪的形象，不断衍生加入自己的补充。
着眼外表，他长大了一点。鱼尾的颜色也稍有变化，看起来有些微妙的不同——实际上本色已经从布满血液莹透的淡红变成了冷硬的银蓝色，仿佛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红色幻彩变成了以乳白色为主色调的月晕虹彩。
红底银彩变成了银底红彩。不单纯是颜色的转变，他没有换鳞——寒域的人鱼不像温暖海域的人鱼种系一样换鳞如同家常便饭——他只是鳞片长硬了，更加结实。丰富的血管末梢藏进了紧紧扣贴收紧的鳞片根部，如今他的鱼尾更加修长更加有力，棱角更加明显，原本的尖圆形状变成接近菱形的骨质坡片，覆盖着树脂一样莹润而柔滑的珍珠质和黏液。
鱼尾更粗了，条棱更加清晰。像一条鞭子，接近鲟鱼，或者一些蛇。和长而精瘦的鱼尾相比，鳍就华丽得有些不相称：臀后的位置在尾椎的部位长出了一线蔓延到中线的薄鳍。很薄，珍珠色半透明的软薄膜裹着柔韧纤细的软骨棘，最高只有半个巴掌长，逐渐向下越来越低平，对水流和平衡无比敏感。胯部两侧的翼状鳍更加厚实，紧密排布的内棘就像风琴褶一样规整，一大两小连系在一起。它的活动能力更强，只是并不怎么受到有意识支配，无事时都自己收起来向内依拢，在剧烈活动里它会顺应本能张开收缩或是改变角度，像长段跋涉里的微操方向盘。
而原本就华丽的尾鳍，变得更加夸张。最大冠幅达到了60cm以上，狰狞的大棘更加粗壮，六支长长的尾棘四长两短排列，珍珠质感的的柔韧皮膜从尾端逐渐变淡透明，青蓝色和紫红色的脉络若隐若现，宛如一朵活着的白花，在水流中不停摇摆变幻出迷幻的柔彩。
他手上没有什么增生的鳍，大概是因为人鱼游动并不如何依赖上半身的配合。
他现在的人鱼原形，看起来就会让人联想到浮冰海域附近寒冷的水雾。银灰色的长发仿佛深秋近冬的深夜里尘雾弥散的黯淡月光，和着深刻轮廓上明紫幽蓝迷幻深邃的眼眸，皮肤苍白，泛着淡淡的水下深暗，就像海民传说幻想里勾魂摄魄的海妖，连吐息都是潮湿而冰冷的。
当然，这种勾魂摄魄和某种桃色幻想没什么关系，只是字面意思的理解。更古老一些的年代，可以说他们这些玩弄幻觉的精神系人鱼，就是海民传说里海妖的原型之一。
黑海今天依然阴沉，即便是近海，气温低和长久的阴云天，氤氲的海雾和密集的暗礁，也让这里时常呈现出一种阴暗恐怖的景象，成为众多灾厄传说的诞生之地。
亚结罗浮出水面趴在一块礁石上，腰部浸在水下，长长的鱼尾卷着缠绕在礁石底部坚韧的海藻上。他歪了歪头，把湿漉漉的长发用尖尖的黑色指甲梳起拨到肩后去，无聊地抠下一块牡蛎将指甲尖端探进去割断贝类强健的闭壳肌，伸出舌尖戳了一下软嫩如乳的贝肉，被戳破的膏状肉质顺着舌尖瞬间爬上来一股腻乎乎的腥鲜味在嘴里弥漫，亚结罗抿着嘴微微皱眉，品出和蘑菇黄瓜、豆油相似的特殊鲜味，浓厚又清新，带着淡淡的水盐咸味，直接把他刺激精神了。
吐了吐舌头，亚结罗把厚厚的牡蛎壳抛飞扔进不远的水里。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不过他知道牡蛎是海里最有营养的食物里最容易获取的了。
吃鱼和海藻吃腻了，想尝一尝贝类。不过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吃生的贝类，牡蛎那股莫名让他感觉像羊奶一样的有些膻的混着咸甜乳香的蛋白质味道，他还是怀念熟的——烤的、蒸的、煎炸的，蒜蓉、酱香、葱烧的。
但是他不会，没法在水里用火。
这不是他家的本事……
他最多就让水沸腾，吃点煮熟的。控水的法术可以做到，但是火元素和他大概真是没什么亲密度。
“哗哗”的拨水声被涨潮喧嚣的浪声淹没，银白色的鱼尾因为下潜翻出水面，模糊在粼粼的白浪里，消失不见。
水面之下，亚结罗幼稚地鼓起脸颊“咕嘟嘟”吐了几个泡泡，盯着水泡上升膨大，又浮上了水面。
“Hy——”
水珠坠落的声音暂时占据了他的处理中心，亚结罗模糊地听到了一声尖细的鸣叫。他下意识往声源望去，清晰地听到了人类的尖叫声：
“哦，人鱼——”
“不，不，海妖——海妖————”
亚结罗：……我要聋了。
他听不懂这种语言，但精神语言的表达都是一样的。
他学过兰嘉通用语，埃卡纳特和格岗尼芬大部分的人类国家都使用这种语言，在格岗尼芬游历的时候也听过南部和北部的不少方言，他很确定这一船棕色头发小麦色皮肤的小卷发男人不是格岗尼芬大陆的人。
亚结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避过自己的感知的，他立即潜回水下，快速游出三十米远，闭上眼睛用灵觉去看这几个人。
“杰姆，是海妖！是海妖！”一个穿着小牛皮靴，靴子扣带上的洞眼有些生锈，看得出这曾经镶嵌着宝石；亚结罗对人的面貌辨别力有些弱，所以只能看出应该是挺俊朗的脸，长了满脸参差不齐的胡子，像个海上落难的船客。他激动得像是有些发疯了，拽着另一个比他高壮一些的寸头男人摇晃尖叫：“传说是真的！是美丽的异种生物！”
被叫做“杰姆”的男人穿着露出脚趾的鱼皮鞋，看着像是佣兵和水手，一脸头疼无语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几乎是吼着：“冷静些！冷静！要翻船的！”
船尾的一个头发披到肩部的青年男子长得比较秀气，带着一股书读得多的傲慢和优雅，只是身上的布衣也呈现着海水腐蚀的斑驳痕迹，而他基本上赤？裸着双脚，靠在独木舟上懒洋洋地劝告：“我（…？）的阁下，这是在海上！好吧，童年成真的确令人激动，但海妖可不是你能放在手底下抚摸宠爱的那些小玩意儿，那一照面你没死我大为惊讶。”
在船首人的怒视之下他补充提醒，眼神锐利地盯住他：“亲爱的萨塔先生，你奶奶给你讲的床头故事里，海妖不会是害羞友善的小精灵吧？”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何来这么肥的胆子像看猴一样大吼大叫”。
暂称“萨塔”的男人哑口无言：“……”
“好了，卓洛！你少说几句吧。”杰姆头疼地重新坐下，望着迷雾的眼神充满了心酸：“咱们快靠岸了吗？”
卓洛应该是一个法师，他依然盯着人鱼消失的方向目不转睛，嘴上也没忘了回应杰姆：“这里分布着不少礁石，肯定快靠岸了。”
没等杰姆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就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我们更应该担忧那只海妖。靠着我的匿息术一路没被掠食海兽攻击，却无知无觉闯进了海妖的领地。我们先担心会不会变成海妖的食物吧！”
“………”杰姆一瞬间愁得露出了苦瓜脸。
萨塔抗议地瞪了一眼卓洛：“海妖不吃人！你学的什么东西！”
卓洛嗤笑一声：“都是吃纸得来的知识，你怎么就能这么乐观？——哦不对，你还不是吃纸来的，是长辈在床边摇篮喂的。我都想象不到你竟然能跑了这么久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神比较偏爱天真的笨蛋吗？”
萨塔勃然大怒，杰姆在他们两人争吵起来之前强硬地制止这种趋势，看得远处水下偷窥的亚结罗只想笑得甩尾巴转圈。
这么不对付，还能这么相安无事地漂到近海，和事的那个杰姆心都要老了十几岁吧？
看了热闹心里忍不住泛起恶作剧的坏心思，银尾泛着红调虹彩的人鱼悄无声息地游到他们小船下方。黑海阴暗的水体能见度很低，他捡了一块牡蛎举起手在船舷“笃笃”敲了敲，藏在法师看不见的角度，只有手递给他一块牡蛎，让他本能地接过，然后就毫不停留地消失，影子都不让他看见。
“……！？？”
下意识想道谢的卓洛后知后觉地大惊失色，差点手一扬把石块一样的牡蛎扔出去。因为他动作太大，震得船体摇晃让杰姆和萨塔都发现了他的异常，稳住船连声质问。卓洛苍白着脸色露出一个难看的虚弱表情，“刚刚…那只海妖出现了…在我背后，给我了一个贝壳……”
杰姆安抚他的情绪，萨塔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啊这，我想起来了，我奶奶说有的海妖喜欢恶作剧。”
杰姆：“有的？”
萨塔：“有的很暴躁……”
卓洛：“……”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鱼公主与海妖（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