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结罗》长叶小麦

15、人鱼公主与海妖（15） 好奇心害死

　　2021年3月15日11:52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再碰到这个古怪的女人啊……
　　亚结罗敏锐的感觉，让他很快从记忆里提取出在大陆边缘海上不愉快的经历。
　　容貌精致美丽的金发女人脸上挂着忧郁的微笑，曾经削掉过人鱼一绺头发的英俊剑士浑身伤痕累累——亚结罗还记得这货，他当时还差点把这家伙当成了芙尔赛罗的羽族。
　　后来因为精神幻域的作用察觉到它傀儡一般的核心，才识破它并非是真正的拥有灵魂的生命。——虽然‘他’的表现，和活生生的人类真的相差无几。
　　“阿诺！太好了，太好了。”金发女人含着盈盈泪光一把抱住虚弱的剑士，欣喜交加：“你终于来了，平安无事……”
　　这可算不上平安无事吧……藏在浓密林冠上，亚结罗低头扒着树梢往下看，暗暗在心里吐槽——谨慎为上，他还不想被发现。这个女人充满了古怪，不遇到就算了，碰上了他肯定要抓住收集情报的机会。
　　“小姐，阿诺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剑士一把打横抱起他的主人，坚强地向有人迹的方向前行。“接下来，您想往哪边去？”
　　亚结罗看了看被留在原地，还一脸懵然的少年。扎着小辫的褐发少年盯着两人的背影猛地回过神，他蹭了一身的泥土也没擦一把脸，追了上去。
　　“……瑞亚！”少年气喘吁吁地追上去，“他是谁？你、你家里人找到你了吗？”
　　——你是想问自己是不是不能和她待在一起了吧骚年……遍览各种纸片人和现充少年心事的亚结罗吐槽不歇。
　　而且，她哪儿来的家里人？曾经在上岸前和她打了个照面、作为本土人鱼觉得她完全是人类演员的亚结罗表示难以想象那样的种族能在什么海域中存在。
　　“阿诺是我最信任的管家。”瑞亚笑了笑，随手把颊边垂落的鬓发挽到耳后。“但是，我想要回家还是……”
　　“都怪我太贪玩，我甚至忘记了家里在哪一块大陆。”少女低落地捂住脸颊，“如果我有好好记住家里人教的那些东西就好了……”
　　“…没、没关系的！”少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几句苍白的言语安慰她，“你能碰到很多对你好的朋友！”
　　少年，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很违心啊……你就差把“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写脸上了！隐藏在林荫中的人鱼睁开了深海下聚光的二重瞳孔，远去百米的几个人的动静也被他清晰地收入眼底耳中。
　　“……都是我太任性了。”少女摇了摇头，低下头没有看少年失落的脸。
　　“……”银发人鱼眯起了眼。美丽的混色曈眸中紫罗兰的迷幻色彩开始占据上风，幻鳞人鱼独有的弥漫领域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广阔的山林。亚结罗眼珠中的瞳孔骤然收束成一道狭缝，四周虹膜放射出宝石裂纹一样的纹路。
　　他起了疑心。在陆地上已经很少使用的幻惑入侵——他在尝试接触那女孩的精神波动，确认对方的种族身份。
　　“呀！”昏昏欲睡的金发少女忽然发出惊叫，惶惑不安地在剑士怀里左顾右盼着。
　　“瑞亚？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少年见状无法，也只能继续沉默。
　　……
　　和他们远离了近八百米的亚结罗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俊秀脸庞上眼角隐约浮现的暗彩鳞纹消隐下去，他也收回了弥漫的精神领域。
　　结果不出所料——那女孩的精神波动，完全就是个人类。不对，她的灵魂和普通的人类还是有所区别的，但也绝不是异种。
　　她是纯粹的人类。然而她的精神中依附着很多弱小的精神碎片，自己还依附着别的东西。他入侵的感知被狠狠击退，更像是某种自卫机制——她本身的精神却不如何强大，也仅仅比身边那个普通少年强一些。
　　肉眼不可见的人鱼意识触忽然感觉到了电击一样的麻痹和剧痛，亚结罗惊讶之下警觉地快速解除精神弥漫场域，并且收敛了自身所有外泄的气息——
　　“喔嚯，一只……海妖？”
　　另一种毫无预兆的危险感突然侵袭全身，让下意识准备使用本位标记返回陨月中心的亚结罗一瞬间被定住了。“砰”的巨响声贯透了亚结罗的脑海，他从树梢上坠落下去了。
　　连手指也无法动弹，仿佛思维都停滞了一刹那。一只手扯住他的头发，似乎好奇地把玩了一下顺滑的质感，才把脸朝下僵硬着的亚结罗翻了过来。
　　正午的太阳灼眼刺目，对于还没来得及调节瞳孔的亚结罗而言更是几乎能刺瞎眼睛的眩光。他并没能看清袭击自己的对象，大量保护性的清凉泪水涌出来流过脸颊，他感觉有一部分淌过耳廓，濡湿的感觉在鬓发蔓延，甚至钻进了耳道。
　　“眼睛……”
　　听起来是个少年人的声音，清越而带着一丝微妙的空灵。人鱼在陆地的嗅觉并不那么灵敏，但亚结罗‘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
　　并没有什么温度，但也并不冰冷的指尖触摸了他的眼睑。这种不适让亚结罗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强聚光的深海视觉直视太阳的致盲眩光还残留在眼底，闭上眼后缓解的感觉一时之间没怎么起效，他却感觉眼皮边缘一阵刺痛——那个人在拔他睫毛。
　　“你有她的味道。”带着一种困惑发问，“闻不到……”
　　亚结罗从被袭击开始，一直没有出声。他想起那种古怪的微妙气息给自己的模糊熟悉感是什么了。
　　“你不会说话吗？”袭击者——姑且称呼为‘他’，嗓音里带出一丝好奇，随后一阵被巨爪抓握的挤压痛和悬空坠感和羽翅振动风的气流感一同涌入人鱼的感知，逐渐恢复的视觉让他看见下方山林模糊的色块。
　　巨大的鹰隼类猛禽将他像猎物一样握在爪子里，飞行时间并不长，降落和形态切换把感官切换回陆地模式的人鱼再一次晃得头晕目眩。
　　“啊！…理、理斯曼！？是你吗？”非常耳熟的甜美女声惊吓转为了惊喜，她由远及近，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一边上被摔狠了、行动困难无力的银发青年男性身上。
　　“嗯，瑞亚～”巨羽族少年开心地抱了抱她，炫耀地把自己抓到的、符合少女喜好的‘礼物’拖过来，向她展示对方惊心动魄的美丽面孔：“我记得你喜欢好看的脸吧？”
　　“嗯、嗯……”瑞亚像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狂野而直白的硬核‘讨好’，脸红着含糊应答。
　　被她称作‘理斯曼’的羽人青年用他那双清澈得让人心惊的褐色眼瞳看了看她，又转向自己抓来的“海妖”，“我感觉他身上有你的味道，但是怎么也闻不到。”
　　没有为瑞亚的惊讶停顿，他蹲下拨弄神智还不太清楚的男性术士浓密纤长的银灰色睫毛——他想弄开对方的眼睛，“我记得他的眼睛……”
　　“……他，应该是海妖吧。”羽人有些苦恼地思索着。瑞亚知道他的记忆很少，她当初捡到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教导对方“常识”。
　　“海妖？”瑞亚露出明显的惊讶，旁边一直被忽略存在感的少年终于忍不住插话，“我，我家里的叔叔去过埃卡纳特做生意，见过的海妖确实可以变得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的样子。”
　　“罗南？”瑞亚对少年投去好奇又期待的眼光。
　　“他好像不会说话。”
　　羽人蹲下来拍了拍海妖的脸蛋，少年罗南却忍不住看向眉目痛苦微皱的海妖……身上有些眼熟的黑袍。那是峡谷镇出品、流行于附近冒险者的施法者装扮，上面通常会刻印几个常用的低级术式纹章——一般来说，和它的流行度和低廉价位相匹配的，就是它作为消耗品的定位。
　　能购买这种东西，拥有和人类相差无几、甚至可以说非常美貌的长相，对方怎么说也不太可能不会说话吧……
　　罗南看着这个陌生、但却好像和自己暗恋的少女很相熟的羽人欲言又止，从你降落扔下他的样子，更可能是被你摔晕了吧……
　　以及，海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罗南脑中盘旋着疑惑。他是商人家族的孩子，听过很多长辈在不同地区带回来的见闻。他知道海妖并不、可能并不都是传说里那样可怕，在另一片大陆上他们会和人类贸易，甚至跨越大陆的海上中转站就是海妖建立控制的都市。
　　但海妖的神秘是确实的——因为他们非常排外，似乎也不愿意和人类多接触。为什么会有一个落单的海妖，出现在格冈尼芬？
　　“…【冰结】、【抗拒】、【流动】！”
　　头痛欲裂、甚至有些头晕得恶心的亚结罗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他立刻推开像检查病畜一样作弄自己的手，吐出最极速也最熟练的咏唱魔法清除身边的危险因素。
　　受到言灵敕令的魔力倾泻着快速引导成型，术士周边凝结起霜寒的白冰，同时裹挟着冰冷霜息的气流环绕着把施法者体外的一切物体向外推拒。
　　“……言灵！”瑞亚被她的管家抱着，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喊着。“这个世界的海妖这么离谱！？”
　　“理斯曼！理斯曼！”她按住被吹得狂乱飘舞的裙摆，高声喊着羽人的名字，随后对着自己的管家低语：“阿诺，想办法抓住他！”
　　“是，主人。”
　　短暂的即时法术效果过去，处于中心的亚结罗仍然没有完全摆脱致盲效果。但是他能听出这是那个邪门女人有关的事故，思维像被摇晃过的悬浊液一样依然残留着宿醉一般的不清醒。当时没有空间余地允许他使用指令法术，只能用最快的【敕令】类咏唱——这一部分短而有力的咏唱法术有另一个名字，就是‘言灵’。
　　之前在玩游戏得到的教训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最应该骂的就是他掉以轻心的过度自信和好奇心……
　　一言不发，展开虚幻的法术“星图”开始编写指令——古思蒂奥莱法师通用手册学习衍生出的基础法术模型，上面一切的法术都基于这个模型计算不同结果。
　　他没有继续选择使用吟唱魔法，以免被打断遭受反噬；起效短的传送标记经历过也谨慎起见并未使用，这个真知模型——这个古代法师通用的法术模型的名称即是“求知之真理”：他选用这个操作复杂的并不是脑子抽了，而是因为这个系统的法术就和名字一样狂妄且霸道，他那种乱七八糟的方式能用出“言灵”，也是因为他基本上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真知模型。
　　如同‘真理区域’这个被标记为生活适用的法术，本质上是贯彻施法者“绝对意志”的、类似身周神国一样的【绝对领域】。
　　那本“古代法师通行手册”上写的东西，换个角度就是手把手教你成为人间行走的神。
　　而在“星图”展开的同时，他会获得依照某种他还不清楚机制来源的“霸体”，不会轻易被非物理接触中断而形成法术崩溃的反噬。
　　他现在只想赶快跑，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一点也不要沾染相关的东西！
　　她简直就是灾星！
　　后知后觉，终于因为自己的轻慢之心差点浪翻船的人鱼术士恨不得立马表演一个原地消失，远离这个邪门女人一万八千里，再也不要冒出对她古怪之处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法师是最容易被自己这种欲.望搞死的生物，历史诚不欺我。
　　“！”
　　湛蓝色夹杂着一抹橙红，如同多云天晨阳升起的霞光，身着黑袍的术士银灰色的长发散乱漂浮着。虚幻的星辰图景消散隐去，光芒仿佛空气撕开的裂隙，瞬间将这道身影吞没。
　　少女看不懂对方操作的那奇怪虚像是什么，她记住了术士消失时某一颗骤然亮起的“星星”上‘交股结’形状的纹路有些眼熟，以及那双迷幻而美丽的蓝紫色眼眸。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系统，把这个世界海妖的详细资料给我！’
　　用另一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陌生语言，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