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请开启夜间模式

4、雨伞4 她对我说，

　　如果从程悠的视角看待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呢。
　　一年前曾经帮助过的女孩猝不及防突然出现在眼前解救了自己，可是对她却表现的很冷淡，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程悠想要同她重新认识，于是主动为她留座位，一同吃饭，她们成为了朋友。在相处的过程中程悠逐渐喜欢上她，可是她却若即若离。
　　明明答应和自己一起去看《你的名字》，却对这件事表现的毫不在意，明明已经暗示的那样明显，转天依旧表现的只像个普通朋友。
　　借住在她宿舍的那晚或许程悠也想了一夜自己的感情，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不是她也同样难捱，只是看她毫无动静，大概是什么都没想，好好的睡了一觉吧。
　　高考近在眼前，已经想放弃了，却始终不能甘心。相见前，程悠看了一本青春读物，看见别人校园时期因未能说出口而最终遗憾落幕的爱情，发觉自己终究不能放下。
　　于是终于伸出手去。
　　听到程悠的回复，我的思维一时之间仍未转过弯来。没能散去的苦涩还充斥着我的心脏，可是一丝丝的甜意又慢慢包围环绕，逐渐增长成满心的欢喜。
　　含酸带醋的嫉妒了这么久，原来我一直嫉妒的是我自己吗。我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多余的想法已经在听到程悠说的话那一刻全部蒸发，原来程悠喜欢的竟然是我吗。
　　可是不合时宜的念头偏偏又在此刻冒了出来，程悠会不会认错了人，把自以为有这么多缘分的人当作了我……我承认这实在是异想天开杞人忧天了，可是我还是糟糕的有些不安。
　　喜欢程悠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在自己一个人的天地里独自演绎所有悲欢离合，哪怕矫情也无所谓，毕竟那些都不为人所知，更不会被她知晓。
　　可是如今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也不再是我只需要默默放在心里就可以解决的事。我该面对程悠的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明明之前已经叮嘱过自己好几遍不能因为我而影响程悠的高考，她的前途远比我更重要，可是如今满头乱麻的我完全不知道到底该怎样迈出下一步，我该坦白自己的情感吗，该回应程悠的话吗。
　　或许我沉默了太久，程悠眼中的期待逐渐冷却下来，她自嘲的笑了笑。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这些话很奇怪吧，算了，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就行。”见程悠抚摸的手停下，金渐层毫不留恋的从她膝上离开，她垂眸看着裤子上还沾着的猫毛，伸出手轻轻掸落，“不想和我做朋友也没关系，讨厌我也无所谓，反正还有两个月你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我不会讨厌你。”我轻声开口。尽管我并不知道现在怎样处理才算适宜，可是我更加见不得程悠情绪低落的样子，尤其是为我而情绪低落。程悠抬起眼睛向我看来，我定了定神，终于直视她的眼睛。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的回答是，有。”我鼓起勇气，我决心将自己这么多年的情绪倾诉，程悠永远都是值得被爱的。“我喜欢她很多年，从我刚上高中没多久重新遇到她开始。”
　　程悠有些惊讶的睁大双眼，我握紧双手，娓娓道来，“我曾经站在她背后看她背影看了很久，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她太优秀了，自始至终都只能让我仰望。”
　　“你配得上。”程悠打断我，语气急促。我摇摇头，没有回复她，而是继续向下说了下去。
　　“逐渐我开始有些喜欢上只能看着她背影的感觉，哪怕她永远不会回头也没关系，可是她居然和我成为了朋友，和我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向我倾诉自己的事，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
　　像是终于意识到我说的是谁，程悠怔住，片刻后脸颊竟浮上两抹红晕，唇间也逐渐上扬。我转头看向她，制止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我认真的说：“她在我心里一直是优秀强大的存在，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而影响到她，所以我希望她能在高考以后再给我回应，你说这样好吗？”
　　程悠定定的看着我，用力点下了头。
　　窗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中总发生着不为人知的故事。路边的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等高考结束以后，我们也许会在一起吧。
　　撑着伞站在雨中，我等着朋友和她男朋友依依不舍的表演千里相送，无聊之余不禁也胡思乱想起来。
　　距离我们互相告白已经过去了两周，这两周里我和程悠没有见过面。她大概真的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等高考以后再来找我。
　　想到以后，我不禁露出笑容。曾经以为我只能做个旁观者，见证程悠同别人相爱，永远幸福美满，永远与我无关。可如今却像是天上突然掉下来个馅饼，还是草莓奶油夹心，幸运到无法言说。
　　喜欢上程悠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尤其是竟然能够得到回应，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小说里互相喜欢的人在高考以后都会在一起，携手同甘共苦陪伴走过大学四年以后拥有happy ending，我相信程悠既然喜欢上一个人必然不会轻易变心，而拥有自由的我们，还有谁能阻拦我们在一起呢。
　　正想入非非着，朋友终于同男友告别，走来挎住我的胳膊。我打趣她，“怎么，终于舍得走了？”朋友娇羞的笑着，“你不懂啦，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根本舍不得分开。”
　　我怎么会不懂呢，虽然我还没谈恋爱，但是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我最近实在有些飘飘然了，我自己也意识到这件事，有时候上着课都会走神去幻想同程悠交往后的未来，惊醒后赶紧自敲警钟要冷静。
　　程悠正在为了那个自由的前程努力，我怎么能拖她后腿呢。
　　今晚的雨下的有些大，走在水坑里有些污水溅起来沾湿了我的鞋子。我皱起眉头，弯下身想擦一擦鞋面，可骤然刮起的风却吹进我的伞里，直接撑着伞向相反的方向弯曲。程悠送给我的这把伞已经有快三年，用的有些久了，此刻有些生锈的脆弱伞骨支撑不起这股劲风，“啪”的一声错了位，软软的坠落下来。
　　雨水蒙了我的眼睛，朋友赶紧靠近我将自己的伞也挡在我头上，可是今天的雨实在是大，哪怕她自己一个人撑着伞都够呛，遑论还要顾及我。我来不及擦去脸上的雨水，只急切的翻过伞来试图将脱位的伞骨恢复原样，可是那一棱始终会滑开，再也支撑不起来。
　　我抱着残缺的伞，几乎颤抖起来。这是程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是这世上独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感情，可是我却没能保护好它。
　　强烈的自责和不安涌入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羞愧到死。朋友觉察到我伞坏了，安慰我说不行周末陪我再去买一把。可是那怎么会一样呢，哪怕我再去买一把一模一样的伞，也终究不是这一把了。我感激朋友体贴的想法，但这件事终究只能怪我自己。
　　我该把程悠的爱好好珍藏，而不是拿出来任凭它经受风吹雨淋，直到如今变得脆弱不堪，只需要一阵风便会损坏。
　　可我没办法修好它，这断裂的伞骨好像心脏上的裂纹，无论如何补救都无法恢复如初。
　　我抱着雨伞魂不守舍的同朋友一起回宿舍楼，心中不知为何竟突然弥漫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而我无力制止。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朋友和她男朋友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起因是她男朋友弄丢了她送给他的手表，她说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她精心挑选了很久，可是他并没有在意它，否则不会这么轻易遗失。
　　说着她忍不住在寝室里落泪，其他室友纷纷安慰她说男人不值得，大不了就分手。
　　我拍着她的肩膀，脑中思绪纷然。
　　我和程悠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这一个月说长不长，仅仅经历了一次月考而已，这一个月说短不短，我仿佛已经经历了一年四季。都说心上有人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来我们已经七年没见，实在久矣。
　　其实我也可以去到程悠的班门口找她，同她一起吃饭结伴回家，可是与我而言仅仅是这样隔空思念她已经时不时打扰到我的生活，遑论与她日日相见呢。高考已经近在眼前，集中精力好好学习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隔天我吃完午饭回班上的时候，无意间向桌肚内伸手一摸时，竟然发现了一张来自程悠的明信片。温馨的水粉色背景，背面用心的贴了色彩鲜艳可爱的小女孩贴纸，在邮编框中她用水果色彩笔写“to我的女孩”。
　　我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来不及想这一份明信片占据了多少她的学习时间，只满心被喜悦填满。没错，我不就是她的女孩吗，我心爱的程悠。
　　程悠说她有些想我，只是因为和某人有了约定，要等高考以后再见面，因此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同我说话。她说她心里的喜欢已经满溢出来，实在装不下，只能写在明信片中，希望可以传达一二，让我不要忘记我同她的约定，等高考后的那个周日早上10点同她在猫咖相见。
　　她的落款是“你的程悠”，在这种地方都这样富含感情。只有喜欢一个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我想回信，将一切难言的期待与喜悦藏在少女心事里，一笔一笔写下，全都是喜欢你。
　　可是我不想真正寄出到她的桌上，有什么话都可以等高考以后再说，因为只有到了那时候，她才会真正自由。
　　我无比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着程悠拥有自由的、光明灿烂的未来那天。
　　可是当我满心欢喜的精心打扮好在猫咖等她时，她却没有到来。
　　我以为她只是忘记了时间，于是借了电话想打给她。可是嘟嘟嘟的声响拉的很长，直到温柔的女声响起，告诉我我的电话无人接听这一事实，我怔怔的挂了电话。
　　她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在我们约好相见这天，她没有来。
　　不仅如此，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直到后来，我辗转听说程悠那一年的高考没有考好，被家长逼迫着去另一个省的著名复读学校复读了。那个学校以严格的作息规律要求著名，女生都要剪去自己的长发，手机自然也被收走。
　　可是连我的高考都已经结束，她却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试图从她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感同身受她经受过的一切苦楚。但是我不是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选择相信我。我不会因为她高考失利就不再爱她，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她在家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连精神都能濒临崩溃的巨大压力，程悠的家庭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程悠对我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是假的，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爱我。可是我不愿意怀疑她。程悠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份独一无二的珍重，我怎么能怀疑她呢。
　　也许我们曾经相爱过，可是终究不是时候。
　　我们无法经历世俗的眼光，我没有办法在她的家人面前说爱她，我不知道倘若她对我的爱意曝光，她是否更加难过，因此慢慢我也能理解她的选择。
　　我幻想过倘若我能同弟弟交换，我一定会走出去追问她为什么会放弃我，可是现实总是苍白的，程悠从小背负的过于沉重的期待让她没有办法选择我。我们的关系像那根折断的伞骨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失约的她没办法面对我，尽管那不是她所坚持，尽管我其实不会在意。
　　她终究还是没能把自己的爱意全部交给我，在我们的路上她选择了更加安稳的那条退路。可是我不能责怪她什么，毕竟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像自己所说的这样毫无芥蒂，真的对她的失约毫不在意吗。这都是没办法再去实现的事，话说的都好听。
　　她或许介意，我对她说过喜欢的那个始终让我仰望着的程悠，随着她的高考失利她变得不再完美，不再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她没法真正相信我，毕竟这么长久以来她的家庭折磨着她，将她最后的信任研磨殆尽。连父母都无法做到的事，我真的能做到吗。她无法相信。
　　后来我也释怀了，因为我知道她爱过我。如果不是因为爱我她不会如此介意，如果不是因为爱我她也不会彻底放弃我。
　　可是，可是。
　　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呢。可是这世上从来没人能回答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
　　人都渴望被拯救，可是没有人有这个义务承担起拯救别人的责任。
　　我会永远记得她给过我这一生独一无二的爱意，可是我也没能拯救她。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是有一刻月光确实照在了我身上。
　　再后来，有一次我试探性的在微信号搜索中输入了她的号码，却没想到真的搜到了一个人。她的微信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他拍的九宫格，图片里程悠明显成熟了些，留着烫了微卷的长发，捧着粉色的奶茶笑得很开心。
　　我记得当初她对我说过父母一直觉得奶茶不健康不允许她喝，想来现在她应该真的拥有了想要的自由，我真的很替她开心。
　　没有发送好友申请，她现在的生活很丰富多彩，大概不需要我去搅乱她来之不易的平静。可是鬼使神差的我打开微博，搜索了她那条朋友圈的文案，竟然真的在实时广场上看到了她发了朋友圈的那杯奶茶。
　　我点了进去，无意间发现她独自一人碎碎念的微博小号。我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只是一直在一条条往下翻，直翻到两年前的某个夜晚，我看见她发的微博配图是当年熟悉的金渐层。那只金渐层已经不再年幼，毛色带上了岁月的光泽感，而程悠抚摸着膝盖上的猫咪，从窗口投下的日光一如往昔，让我刹那间回忆起曾经那个温柔的午后，我告诉她，我爱她。
　　她远远的对我说，擅自做了逃兵，对不起。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少女，我也不是了。当年的我还不懂得感情，对他人的在意有种偏执的渴望。如今时过境迁，我已不再需要别人的肯定。
　　我轻轻一笑，退出了她的微博主页。身边的女生转过身来倚着我的胳膊，调皮的问我在看什么。我说看见了我当初很喜欢去的一家猫咖，他家的猫年纪大了。无名指上的素色戒指在阳光下微微亮着光，十指相扣的再自然不过。
　　无需再多言，程悠拥抱着她自由的新生，我也拥有了我需要的亲密关系。
　　隔着距离与岁月，我看见她多年前迟来的告别。
　　她说，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