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魔界（二） 镇魂链和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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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一本书被扔到乳白色的汉白玉地面上。
众魔垂首，只见橙黄色的书面上，赫然写着《大佛顶首楞严经》七个大字。
回色露出迷茫的眼神。
炙暗终于凶巴巴发话：“魔后近来眼睛不好，你把这本书拿回去，用大字抄写个一百遍，三天内背下来念给魔后听。”
“什么？”他只觉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晕乎乎的。
又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边磕边哭喊：“魔尊大人，小妖是文盲啊！”
“那就一个字一个字照着写。成妖这么多年，到现在都大字不识，也难怪你就这点长进。”
“还望魔尊另请高明啊，小妖真的做不到啊！”回色/欲哭无泪。
蔑天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墙壁上狰狞暴戾的凶兽图纹。
心想自己也是个睁眼瞎。
但他不敢多说话，就怕也被抓去抄佛经。
旁边的几个魔兵收到炙暗的眼神，把哭天喊地的回色给叉了下去。
在这期间，甄昕把玩着炙暗的项链，说是她以前送的定情信物。
链子是用她原型最长的羽毛制成，去除掉羽毛和羽枝，只留下中间的一条白色羽轴。
绕成一个圆，围出一个项圈。
甄昕回想了下上次沐浴，给自己的原型梳毛时，里面最长的羽毛似乎也远远没有这一根长。
而链子挂着的坠饰，却是用她最坚硬的两条短尾羽，同样取其羽轴，交叉形成个X型。
当然X的夹角要更小些。
坠子中间还镶了颗小小的黑曜石珠子。
对着幽火仔细打量，火光却照不透内里。光滑的珠子表面折射出炫光，隐隐可见灵力缠绕。
用自己的羽轴制成项链送给心上人，这是山雀一族的传统。而坠饰和黑曜石，大概是当时自己别出心裁的设计。
我以前这么喜欢他吗？甄昕默默地想。
而喜欢，又是怎样的心情？
魔界众人就未济殿坍塌一事向魔尊积极地表示关心，顺带着对甄昕也一同嘘寒问暖。
炙暗最烦这些客套话，草草敷衍了事，让这群凑热闹的家伙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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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济殿倒塌之后，炙暗和甄昕搬到了东苑的梦无宫。
炙暗不在宫内，只有甄昕静静坐在梳妆台。
旁边来回走动的都是炙暗用阴柳木制成的傀儡。
他又施了一层幻术，让傀儡更能迷惑人心，以假乱真。
除了双眼空洞，行动较为笨拙之外，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
而甄昕一声不响，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安安静静地让傀儡给她梳妆。
看上去似乎与傀儡也没有什么两样。
傀儡无心，只懂得顺从命令完成指定任务，炙暗用傀儡的目的，是怕甄昕又陷入他人的七情六欲中。
毕竟过去的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读心能力。
魔界妖魔遍地，贪嗔痴三毒俱全，恨憎欲怨等恶念四处弥漫。
尽管没有共情能力，但炙暗还是担心她因邪念误入歧途。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眨眼间，蟠螭纹铜镜里映出炙暗的身形。
甄昕转过头，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上次那本佛经。
“带你去放生池积功德。”
“这本佛经不是在蛇妖那儿了吗？”
“我又让所愿重新找了一本。”炙暗也不说破。
“哦。”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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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前，放生池并不叫放生池，乃至现在，尽管炙暗在池边立了块玄壁石碑，大家还是习惯按照惯例，称之为——炼鬼池。
炼鬼池内都是无知无觉，只会遵从本能互相吞噬的鬼魂。
幽深漆黑的池水，禁锢着成千上万魂魄。水面看似平静，内里却都是恶鬼自相残杀的杀意。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但这样的环境却又是极佳的炼鬼容器。不断吞食魂魄的过程中，实力越强的鬼也能逐渐摆脱蒙昧状态，直至最后打破炼鬼池封印，成为魔界的一份子。
当然，也很有可能刚一上岸，便被其他魔物吞吃下肚。
毕竟能走出炼鬼池的鬼，也是令众魔垂涎三尺的美味点心。
“蔑天便是从放生池出来的。”炙暗抱着甄昕，把她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放生池旁长满了月见草，草尖上凝着霜露，一大片藕荷色的小花齐齐开放。
“刚上岸的时候，五感已成，但他什么都不懂，差点便被某只猪妖哄骗着吃了。”
“我想着是个苗子，顺手帮了一把。结果从那之后便一直跟着我，真是甩也甩不掉。”炙暗自顾自地说着。
双手在寒凉的池水里摸索着，像在捞鱼一般。
“以后要是我不在，找他也能用得上。”
甄昕静静地听，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的双手。
不一会儿，池水开始翻涌，炙暗同过去常做的一样，从深不见底的放生池里拖出一只鬼。
两颊干瘪，双眼凹陷，嘴却奇大无比。
“似乎是上次那只饿死鬼。”甄昕一眼认出。
“既然如此，那就这只吧。”炙暗确定了对象。
随着实力增长，饿死鬼的心智也渐渐开启。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
不过是在底下潜潜水，结果又被抓了上来。
“读吧，昕昕。”虽然书换了一本，但惯例还是依然遵循，他从袖子里掏出本《楞严经》，单手翻到第一页，将书递给甄昕。
左手却死死捏着饿死鬼的脖子。
饿死鬼：我好惨。
这种事做过很多次，甄昕也很顺从。
从第一页第一行开始读起：“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室罗筏城，只桓精舍。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无漏大阿罗汉。”
声音像加了白糖的年糕。
“不好好听，我就杀了你。”炙暗的威胁传入饿死鬼脑中。
他连忙睁大眼睛，拉长耳朵，作认真倾听状。
这场填鸭式的洗脑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
炙暗把饿死鬼按到水面下，手刚松开，饿死鬼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池面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
甄昕放下书，躺倒在草地上，看着魔界天空的两轮月亮。
炙暗也跟着躺在她旁边。
不同于人间，魔界的月亮有两轮。临近中秋的时候，双月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近。
像是在互相吞吃对方一般。
中秋当夜，双月将合二为一。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晚风吹过，卷来月见花淡雅的幽香。
远处人面鬼榕的红绸肆意拂动，积极地向对岸的魔尊魔后打招呼。
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红绸拍打着风的扑哧声，炼鬼池水内自相残杀的暗涌，百里外不夜城妖魔鬼怪的嬉笑怒骂，都在两人的识海里消失了。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炙暗闭上眼，鼻尖却嗅到甄昕的香气。
馥郁的、挥之不去的桂花香。
腰上突然一沉，一只纤手缠了上来，一条腿架在他腿上。
算了，就这样吧。
甄昕似乎很爱和他有肢体接触，总是趁机对他动手动脚。
和以前不太一样。他将这理解成换心后的雏鸟情节。
桂花香喷洒在脸上。
她的手摸到他的项链吊坠，靠得极近，轻轻地问：
“以前我是不是很喜欢你啊？是我先追你的吗？”
他摸索着抓住甄昕的手。
笑着说：“当然是我追求的你。当初我跑到天界求你嫁给我，跪了好几个时辰你才肯答应。”
“你终于应允的时候，我跪在地上亲手帮你带上镇魂镯，和我臂上的镇魂链是一对。我们就这样私定了终身。”
“私定终身？”甄昕抓到破绽，继续追问，“我可有父母？”
他眼皮跳了一跳，继续扯皮：“那是我说错了，你没有父母，天生天养，一百岁时偶得机缘，得升天界。”脑中却浮现某张不苟言笑的死人脸。
“哦。”一听就知道又在撒谎，甄昕抽出手，端详着手上戴着的这只镶金云纹嵌宝镯。
蓝绿色的宝石镶嵌其间，金灿灿的镯身，伴着素白的手腕，非但不显得庸俗，反而添了几分娇矜的贵气。
甄昕不喜欢金子一类的东西，却意外地喜欢这个手镯。
原来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她又把手往炙暗的袖子里伸，想去掏他的镇魂链。
“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怎么越来越流氓了？”炙暗连忙躲开。
“我们不是成亲了吗？”
“那也不行，给我乖乖躺好。”炙暗故作愠怒。
“哦。”她收回手，却又突然插了一句，“阿暗，你说我以前的心叫什么来着？”
“七窍玲珑心。”炙暗回答得若无其事。
转瞬间眼神却黯然无光。
时光仿佛在瞬间斗转星移。
枉死城是地藏王菩萨为收留枉死鬼魂创造的阴间之城，毗邻奈何桥和血盆苦界，受卞城王掌管。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集中在枉死城里关押，直到命中未尽的阳寿终结，方可投胎转世。透过观镜台，可以看到仇人是否受到报应。日夜变换，观镜台城楼无一刻不是人山人海。
但仇人却不一定总能得到惩罚。有些人死了后便大彻大悟，也有人成了鬼仍难以忘怀，又冤屈难伸，不愿投胎，宁愿自投于枉死城三百里外的炎河中，魂飞魄散。
而炎河水一片赤红，滚烫无比，百里内寸草不生，掉进去必死无疑。
但许是哪个鬼魂跳河时带上了某颗芙蓉种子，万年之后，那炎河边竟开出了一株醉芙蓉，一日之内，颜色多种变幻，并于当晚化形为一总角少年，容色之殊，一见难忘。
那夜整个三界炸开了锅，关于这芙蓉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似地疯传，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说吃了这少年必能修为大涨长生不老。
于是便是万魔哄抢，有想吞了他延年益寿的，也有看上他样貌想抓去先当当男宠的。
逼得这芙蓉四处躲藏。
直至二百年后，少年大剌剌出现在魔界城楼，对着满地横流的贪婪口水，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是一朵弱不禁风的娇花。
他持伴生灵剑“不芙”，打败前任魔尊禹斥。
不过十招。
一身幻术浑然天成，连真容都无法窥破。
不夜城外的城徽换上新任魔尊的斜风纹，自此，炙暗之名无一不晓。
他是炎河怨念凝结而成，四面八方的怨念使他更为强大，但也容易情绪不稳，稍不小心便被各种情绪影响。
七百年后，日益增长的怨念隐隐有失控之势，他本来就脾气不好，如今更是愈加暴戾，照如此发展下去，不过百年便会爆体而亡。
于是找了异放城的现任匠仙为他制作宝器，却被告知需要人间至忧、至惧、至哀作为制作材料，方能以毒攻毒，克制他心中的怨戾之气。
寻找人间至情至绪不易，但在这时，某只小山雀却粘上了他。
他利用了七窍玲珑心的感知能力，收集到了这些情绪，成功打造了一条镇魂链。
顺便还多做了一个镇魂镯。
而那天也是中秋，他坐在议事厅正中央的尊座上，处理这段时间堆积如山的公务。
熟悉的桂花香袭来，他便知道她又来了。
廉贞星君此生最痛恨妖魔鬼怪，在魔界的仇人不知有多少，而她天天往魔界跑，十分肆无忌惮。
但那时倒还稍微收敛些，眼里虽含爱慕，却还能装出个大家闺秀模样。
偶尔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怯之色。
知道他忙，甄昕也不想扰了他，乖乖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等他。
一等便等到了戌时。
她该走了，和声和气的声音传来：
“我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炙暗忙着批公文，话说得少，有一搭没一搭的。她就在一旁静静看他，也不觉自己被冷落了。
拂袖转身之前，却听见一声：
“等等。”
炙暗打开桌上的珐琅镶玉多宝盒，扔了个什么物件给她。
她吃了一惊，差点没接住。
手心松开，一个镶金云纹嵌宝镯堪堪落在掌心上。
“这是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却没加上句——和他的镇魂链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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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放生池抓厉鬼积功德，会有什么用？”躺在草地上，甄昕偏过头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知道。”他回答。
却不和甄昕对视，只盯着天上即将融合的月亮。
明天又是八月十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魔界（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