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bit in Your Headlights》perdedor

3、一

　　“我靠！”
　　“哎哟！”
　　司机父亲和副驾母亲同时喊了出来。
　　我虽然一直坐在后排发呆，却也是看到了的。

　　隧道深处有个灰色的身影被撞飞了。

　　父亲试图放慢车速凑近看一看，但是隧道内的车速都很快，再慢也是一瞬的残影。
　　尤其司机父亲除了后视镜，无论如何看不到右边地面上的东西，急着问母亲怎么样了。不过对于母亲来说光线不足，加上还在震惊中，等反应过来也没看见具体的情况。

　　一个瘦高的人。我倒是看到了，还没到跟前呢，我就已经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穿着对他来说过于肥大的灰色帽衫，破旧的牛仔裤和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
　　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哦，上身支起来了…哦，要坐起来了…哦哦坐……

　　正在我们与他擦身而过的刹那，那个人忽然停止了动作，原地半趴着半坐着，两只干瘦的胳膊颤颤悠悠地撑着地面，抬起了还带着卫衣帽子的头。从略长的刘海下，一双因面部凹陷而显得巨大的眼珠子一翻，直直地瞪向了我。

　　我自认为自己的胆子还是很大的，做了噩梦甚至会理智地告诉自己醒来。
　　但是这么突然的一下，我心突突地跳起来。这一跳，就没放缓下去，反而越来越严重，最后不得不张着嘴辅助着鼻子呼吸，心跳带动着整个身体有规律地晃动着。

　　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对视，而是一种诡异的记忆。那段记忆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déjà vu，我清楚地回忆起那天的寒冷，阴暗而昏沉的清晨，只我一人在匆匆地顺着一旁放着健身器材和摔破过额头的单杠的台子往下蹦，要穿过这片对于那时的我显得很是巨大的操场，往学校南楼跑去。
　　我清楚地记得在即将跑到台子边缘要往下蹦时在想，未来的我会记得此时此刻吗？

　　现在看来，会的。

　　总之从那以后，我敏感地注意到不同温度空气的味道，冷的和热的，夸张得差了许多。每次换季时都要适应许久。尤其是冬天，天冷的味道，甚至会带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不知道是那一瞪还是后来的心跳，让坐在温暖车里的我瞬间站在了那个寒冷昏暗的清晨和操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安…安……
　　我对自己说。
　　这只是另一个记忆罢了。没事的…没事的……
　　可…
　　不对。
　　这不是又一个简单的回忆而已。

　　我猛地一回头，除了在前面有一阵惊呼声中看到即将站起的身影又被躲闪不及的另一辆车压了过去以外，隧道内空荡荡的只剩下车。
　　不对。
　　这很不对！
　　我像看到了炸弹的士兵，猛地一头扎倒在后排座上，试图躲起来。

　　那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清楚地意识到它的存在。
　　我没看到它，但我它是一副他的样子。
　　他就浮在空中，冷眼看着第三次被撞飞的男人，也看着我，将我们目送出了隧道。

　　一个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