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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梁家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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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译洗眼底已经结了霜。
他没看地上哀嚎的黄龙,只是盯着魏焱,慢慢收起折扇,在掌心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在场每个人心口上。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他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候老友,“在我梁家的地界上,打了我梁家的狗,连个说法都不给——这是欺负固寨没人?”
人群无声地后退。不是看热闹,是怕溅血。
老刘头躲在门后,脸白得像纸,冲魏焱拼命摆手:走,快走。
魏焱没动。
他叼着烟,烟雾从墨镜下方袅袅升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半晌,他把烟夹在指间,朝梁译洗的方向弹了弹烟灰。
“人?”他笑了一下,“我看是疯狗。当街咬人,我替你教训了。不用谢。”
梁译洗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去。
“陈巡长好大的威风。”他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整条街都能听见,“乡亲们听听——新来的官爷,还没上任,就当街行凶。我们梁家几十年护着固寨的平安,如今倒成了外人立威的垫脚石。这公道,我梁译洗该不该讨?”
“该讨——”人群中几个梁家铺子的伙计带头喊起来,稀稀拉拉,却像石子砸进死水,荡开一圈圈压抑的附和。
魏焱扫了一眼那些低下去的脑袋,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的脊梁骨,早被梁家一根根拆掉了。
他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
“陈巡长。”
梁译洗的声音追上来,不疾不徐,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同乐坊今日新到了雨前龙井。赏个脸?”
莫飞腿都软了,死死拽着魏焱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魏焱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指间那半截烟弹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火星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嗞”声,像某种危险的警告。
“梁家的茶?”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怕烫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
梁译洗站在原地,盯着地上那枚碾扁的烟蒂,蹲下身,用两根指头拈起来,放在鼻尖。
英国货。上好烟草。
他站起身,把烟蒂收进袖口,脸上重新挂起笑,转身走向四季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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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慢。
老刘头打开门,看见来人的脸,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梁译洗一把扶住他,力道不大,却让老刘头整个人僵住了。
“老掌柜,听说您是绥远来的?”梁译洗笑眯眯地把他按回门槛上坐下,自己弯着腰,把那面踩烂的布幌捡起来,叠好,塞进老刘头怀里。“在家乡,冬天是不是都盘火炕?”
“是……是……”老刘头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固寨冬天也冷。”梁译洗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瓷器,“但有一点比绥远好,这儿的人,知道什么叫‘内外有别’。”
他直起身,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在哄孩子。
“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要是总让外人插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刘头怀里的烂布幌上,轻轻一笑,“邻里乡亲的脸上,可都不好看呐。”
老刘头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译洗转身走了,步伐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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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乐坊,后院。
酒气熏天。
梁译纹一脚踹翻一个空酒坛,瓷片四溅,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老二!黄龙胳膊断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啊?!”
“不然呢?”梁译洗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当街跟他火并?让全固寨看我们梁家两兄弟被一个外来的巡长牵着鼻子走?”
“放屁!”梁译纹一拳砸在桌上,紫砂壶跳起来又落下,盖子磕出一道裂纹,“那孙子人呢?老子现在就带人做了他!管他什么巡长不巡长,在固寨,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梁译洗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你知道他身上那件洋服谁做的吗?”他忽然问。
梁译纹一愣:“什么?”
“国内的红帮顶级师傅,排号排到明年。他手腕上那块表,我离着三步远就看清楚了——百达翡丽的金壳,整个鹅城找不出第二块。”梁译洗放下茶杯,盯着自己的兄长,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脑壳。
“穿这种衣服、戴这种表的人,会是一个小小的巡警分房巡长?”
梁译纹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你动他一根汗毛,”梁译洗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声音飘回来,冷得像冬天的鹅江水,“明天来的就不是警察,是军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炸开的噼啪声。
“那……就这么算了?”梁译纹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头被按住脖颈的野兽,不甘,却不敢动。
梁译洗没有回头。
他推开雕花木门,夜风裹着雨后的腥气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他不是官吗?”他的声音从门口飘回来,带着一丝笑意,却比刚才的冷更让人心里发毛。
“那就用官场的法子——让他自己滚蛋。”
门在身后合上。
后院只剩梁译纹一个人,和一地碎瓷片。
他狠狠啐了一口,抓起桌上的酒壶,仰脖子灌了半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