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春风》清即

1、第 1 章

　　时隔很多年后，霍湘再想起和姜京泽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仍会觉得命运是很玄的东西。

　　霍湘常常想就算七老八十了，她还是会喜欢十七八岁穿白衬衣的少年，就如同男人自诩的无论是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四十岁，永远都会喜欢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霍湘十六岁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断断续续的记忆如过眼烟云一般在她脑海中浮沉，最终只留下两件事，一件她永远不想再提，还有一件就是和姜京泽的初遇。

　　那段时间她因背上长了带状疱疹，整夜难眠，有时躺在床上会不由自主地哭起来，她形容不来那种痛法，有点像一处的神经被人拉扯着弹来弹去，继而牵扯至全身的痛觉神经开始发作。

　　没人管她，她也不想麻烦别人，便自己去医院打点滴，于是就在打点滴的第三天遇见了姜京泽。

　　与其说是遇见，其实不过是她单方面窥视人家罢了。她那天坐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点滴正输了一半，闲来无事，便随意打量来来往往的人群，姜京泽就那么自然而然落入了她的眼中。

　　他能那么简单地落入她的法眼，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长得实在好看。有人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想来也不全是胡诌。

　　姜京泽打着电话朝她这边走，走到诊疗室的时候他伸头往里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不过他没进去，就那样倚在门边玩着手机。

　　霍湘偶尔抬头望他一眼，不敢望久了，隔个几秒就转移视线，好在周围人多，更好在他一直专心玩手机，一点儿也没察觉到有个姑娘正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他。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从诊疗室走出来一个长头发的高挑女孩，不用看正脸也晓得是个美女。

　　“啊，你来了呀，怎么刚才不进来？”女孩子嘟起嘴抱怨，可眼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姜京泽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他是这么说的，“我晕血。”

　　霍湘低头笑了，这人骗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后来才知道他说的其实是真的。

　　女孩子揽着姜京泽的胳膊有说有笑，不过几乎都是她在说，而姜京泽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或者哦一声。他们走出了急诊观察室，霍湘还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多么般配的一对啊，可惜。

　　可惜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后来，有些事就是这么巧，那个高个女孩成了她新学校的同桌，叫杨之枝，很有意思的名字，霍湘同其他人一样喊她枝枝，她们的关系在一天之内就已经进化到手挽手上厕所的地步了，女孩子的友谊总是发展得如此神速，又脆弱。

　　开学一个月了，霍湘也并未见到姜京泽，哦对了，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也是青衫中学的学生，也不知道他叫姜京泽，她自己给他取了个绰号“晕血男孩”，当然是不被任何人知道的。

　　不过她同杨之枝的日常交往中，还是有意无意得知了一些姜京泽的边角讯息。

　　比如，杨之枝说“我男朋友好烦，暑假去澳洲旅游了，结果连着两周都不联系我，等他回来我绝对不理他。”

　　比如，杨之枝说“我那天翻朋友圈，发现一我不认识的女的给我男朋友留言了，我就去看她首页，呵呵果然...”

　　霍湘便问：“果然什么？”

　　杨之枝：“是他前女友。”

　　霍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情史挺丰富。

　　“你说他什么意思啊？都跟我在一起了，还关注前任的号。”

　　霍湘笑笑，“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吧。”

　　杨之枝切了一声，不置可否。

　　有一次杨之枝趴在桌上用手机发信息，时不时的发出呵呵的笑声，等她终于舍得把手机揣回兜里了，霍湘才忍不住问她，“你男朋友快回来了吧？都开学一个月了。”

　　杨之枝心情很好，“是啊，已经在登机了呢，开学不开学的他才不在乎，反正学校不管他这些的。”

　　青衫中学是云洲市最好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但校风还是非常严谨的，能纵容姜京泽如此无视校纪，要么是他这个人已经到了冥顽不化的地步，要么就是他家权势滔天，使得校方不得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湘再次见到姜京泽的那天，天气不错，她围着操场绕圈，一只足球从天而降，袭击了她的小腿肚。

　　她视力很好，抬头就看见了站在绿茵场上的姜京泽，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成了偏分，他正逆着光朝她这边望过来。

　　她的心没有来由的一抖。

　　“喂！同学，把球踢过来！”他的同伴冲她喊。

　　她这才看见了她的表弟肖可也在其中，疼痛总是会延迟，她感觉到小腿有点疼，但也没有多疼，她把足球就那么踩在脚下，不打算给他们踢回去。

　　“哎！她怎么回事儿？”许孟乔看着处在静止状态里的女生，不明所以。

　　肖可认出了霍湘，不过他只是好笑，并不打算说什么。

　　“她是不是看上我们谁了？老姜你踢过去的，你去把球拿回来，顺便问问她叫啥名字，我们赌一把，如果她说了名字，那她肯定就是看上你了。”纪超在一旁笑嘻嘻地说。

　　所以姜京泽眯着眼朝她走了过来，风把他的额间碎发又吹回了原样。

　　春光无限，少年灿烂，幸甚至哉。

　　“同学，把球还给我。”他用的陈述句，语气亦是不容拒绝。

　　“可是你的球砸到我的腿了。”她的冷脸是很能唬人的，何况语调还加了十二分的严肃。

　　“那真不好意思啊。”他脸上带着两分认真，三分笑，还有五分鬼才晓得是什么意思。

　　再拿乔就有点过了，她把球朝他轻轻踢了过去，转身准备离开。

　　“哎。”他在身后叫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霍湘转头，他眼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而他身后的那群同伴则是一脸看戏模样，他此刻的行为意图不言而喻。

　　“正气液。”霍湘朝他笑了笑，走了。

　　纪超赶紧跑过来，嚷嚷着，“怎么样？怎么样？叫什么？”

　　“郑...什么琪叶。”好他妈奇怪的名字。

　　纪超勾过姜京泽的脖子，“看吧看吧，我就说人家看上你了，你小子这拈花惹草的能力够可以的啊，真他妈羡慕你。”

　　姜京泽捶了纪超一拳，“滚。”

　　“那个，我打扰你们一下啊，刚刚那个女生是我表...妹。”肖可说。

　　“什么情况？”许孟乔和纪超都凑了过来。

　　“人家真不叫正气液。”

　　姜京泽问，“那叫什么？”

　　肖可眨眨眼，“霍湘，霍元甲的霍，湘江北去的湘。”

　　“靠！”纪超骂了一句，“你表妹还真是个人物，藿香正气液啊！”

　　许孟乔捅捅肖可的肚子，“老肖，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表妹？”

　　肖可心虚，“这...就说来话长了。”

　　确实说来话长，因为确切说来，她不是他的表妹，而是他表姐，虽然只是大了十天的表姐，可那也是姐不是吗？

　　那天放学回到肖家，肖可仿佛等候霍湘多时，后来终于让他找到机会和她单独说话。

　　“以后在学校，你能不能别告诉其他人我是你表弟？”

　　霍湘怔了怔，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可以说我是你表哥。”

　　“啊，就只是这样？”霍湘感觉她这表弟有点傻。

　　“不然呢？你答不答应吧？”

　　霍湘点头，没理由不答应。

　　肖可一高兴，拍了拍她的肩，“那行，以后哥罩着你。”

　　霍湘只是笑了笑，心里猝不及防地暖了一秒，但也只有一下秒罢了，她心里有寒冰筑起的铜墙铁壁，那点儿暖意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