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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交易 你愿意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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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多的高级病房专区只懒懒散散地亮着几盏灯,像是怕扰了病人的休息,昏暗中隐约有细微的交谈声传来。
“皇珂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戳中了寒舟的死穴。”许丘的声音很低很低,他抬头看了一眼眸色沉沉的沈韫戒:“她让寒舟离开你。”
“嗯。”沈韫戒似乎并不意外,事实上他在看到尹寒舟安然无恙的瞬间就已经能利用活过来的脑细胞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之前的所有疑问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这个时间触发病毒?自然是为了要拖住自己对付尹寒舟。
沈韫戒放在身侧的手逐渐交握成拳。
“寒舟把皇珂莹的场子砸了,出酒店的时候犯病了,我就把他送到医院来了。”许丘轻描淡写地带过,有点忧郁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没敢告诉公司。还好寒舟今天休假,看看他的恢复情况怎么样再说。”
“他脸上,还有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沈韫戒眼神凌厉,像是裹挟着一场巨大的风暴:“皇珂莹干的吗?”
“那倒不至于。”许丘扯起嘴角笑了笑:“寒舟生气了,把凳子抡桌上了,结果木凳连带着木桌一起散架。啧,这酒店看来要换结实一点的餐饮用具了。”许丘调笑了两句想活跃一下气氛,抬眼看见沈韫戒的神色后又自觉地收了笑:“脸上的伤呢,是木凳散架被飞溅的碎片划到了,手上的伤则是自己一拳砸木碎上了。医生都清理过了,说没啥大问题,但是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许丘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说这孩子傻不傻,哪有人吓唬人家吓唬到自己一身伤的?”
沈韫戒没出声,垂着眸想着些什么。
“对了,沈少爷,”许丘打断沈韫戒的思绪,开口的声音愈沉:“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寒舟的,按照他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和你讲,那就只有我来当这个坏人了。”
他从裤子侧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手机里面有一段录音,皇珂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寒舟他......在意的问题。他以为自己闷着不讲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却觉得这个很可能会成为你们之后的隐患。我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听听,然后和寒舟好好谈谈。”
“好。”沈韫戒接过手机,抬头看向站起的许丘:“谢谢丘哥。”
许丘点点头,轻轻扶了扶门把手走进了病房。
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一人孤单靠墙的身影,夹着雾气有些不太明晰。
尹寒舟睁眼的时候室内还是一片漆黑,让他有些辨不明时间。
“丘哥?”他开口,蓦地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喉咙处也有肿胀的感觉:“有水吗?”
一个高瘦的身影逆着光走过来,把他身后的枕头垫在他腰下,又把病床摇高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
“韫戒?”尹寒舟看清了人影,连递过来的水也不要了,只慌慌张张地握住那人的手腕,哑着嗓子确认道:“韫戒?”
“是我。”沈韫戒身上像是带了融不掉的冷冽,混杂着尹寒舟熟悉的檀香气息。
下一秒沈韫戒就被尹寒舟整个抱住。
抱住的姿势特别像资深树袋熊抱住了一棵树。
为了撑住下坠的身体,沈韫戒手中的水成功地洒在了床上。
他刚想让尹寒舟稍微松开一点,就被他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我好想你。”
许丘带着从楼底打包回来的热腾腾的粥,刚刚轻轻地压下门把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就看到两道相拥的身影。
他非常识相地又把门迅速拉上了,毫无良心地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解开外卖包装就开始大快朵颐。
反正尹寒舟现在最想吃的铁定也不是自己手里的这碗鸡粥。吃得正欢的许丘如是想。
病房内。
尹寒舟在放手之前吧唧一下亲在了沈韫戒的脸侧上,把男朋友身上的冷冽都亲没了。
沈韫戒看着床上的水渍,有些无奈地命令尹寒舟:“起来,换张床。”
尹寒舟穿着蓝白相间的宽松病号服,愣是把他衬得有些孱弱和苍白。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不太满意地砸吧砸吧嘴,转头和沈韫戒强调:“我可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款,你知道的。”
沈韫戒忙着铺床压根没理会尹寒舟。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领口上的两粒纽扣有些随意地散开,衬衣下摆处一丝不苟地扎进西裤内,绷出纤细的腰线。
尹寒舟身体先大脑一步上去搂住了他的腰,把人狠狠地按进怀里。
“韫戒......”他闭上眼睛,脸颊眷恋地蹭了蹭恋人的背。
会不会有一天,我转过身,你就不再是我的了?
这些问题,尹寒舟不敢问,也不敢想象对方的回答。
所以他只能病态地、疯狂地在人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千遍万遍地确认他的存在。
沈韫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拉过尹寒舟的手,把人摁在了铺好的病床上。
“崽子,看着我。”沈韫戒随手拉过旁边放着的那把椅子,和尹寒舟保持着同一水平面上的注视:“跟我讲讲昨晚怎么回事。”
尹寒舟听见“崽子”两个字,脸一红,避开了沈韫戒的视线,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就是我乱发脾气,然后犯病了就进医院了。”
沈韫戒伸过手去提着尹寒舟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循循善诱:“你不是不懂事的人,为什么会发脾气?”
尹寒舟脸色一沉:“皇珂莹要我和你分手,我不同意。”
“嗯。”沈韫戒低声应了,又追问道:“除了这点,她还说了其他什么吗?比如她手上拿捏的筹码。”
尹寒舟瞳孔一缩,下意识否认:“没有了。”
他不想让沈韫戒知道皇珂莹说的那些话,像是在逃避分手的借口。
仿佛这些理由只要一说出口对方就会和他说分手,又仿佛这些理由不说出来就能被树洞里的精灵捎走,然后掩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最后随时间的推移逐渐腐朽成泥。
他不是不相信沈韫戒对他的喜欢,他只是害怕看到对方眼里哪怕丝毫的犹豫。
他和沈韫戒在一起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凭什么指望对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沈韫戒看着尹寒舟风起云涌的眸子,吐出一口浊气,平静地开了口:“今早看到你们的未接来电时,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直直地注视着对面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到那一串红数字的时候我的心情大概和你听说F国恐袭案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赶过来的路途中被其他车挡住了,因为要等红灯。我当时就在想,要不要花点钱让人把交通信号灯都拆掉,怪浪费时间的。”沈韫戒低头笑了笑,紧了紧放在膝头的指尖:“我去找前台的小护士问个路,她们却硬扯着我去急诊。我那时才发现,好心也可能办坏事,比如她们的好心耽误了我来见你。”
“我站在你的病房门口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因为我不知道你伤成怎样,在我不在的时间你又被谁威胁或欺负了,”他的声音有点涩,像扯紧了的弦:“我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能呼吸了,能思考了,心脏也不疼了,有点像骤然从十字架顶端坠到一片洒满阳光的草地上的感觉。”
“尹寒舟,你告诉我,我爱你吗?”
沈韫戒看着面前愣怔的人,补充道:“我沈韫戒要的从来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个,而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
他身体前倾,支起身子抬头贴近了尹寒舟的唇,低声询问:“崽崽,你愿意当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吗?”
许丘没想到自己吃个午餐的功夫沈韫戒就把困扰自己好久的问题给解决了。
他进病房的时候没有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只看到尹寒舟跟个哈巴狗似的扯着沈韫戒的袖子,不厌其烦地要求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沈韫戒头疼地闭了闭眼,生无可恋地重复道:“我爱你。”
尹寒舟像是得了神仙水的浸润,瞬间容光焕发。
沈韫戒瞥了他一眼,忍住了唇边的笑意,转向许丘:“丘哥我先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您帮我带寒舟回家行吗?”
“当然,当然。”许丘一边忙不迭送地应声,一边困惑地思索:这才半小时没见,怎么就尹寒舟就变成了沈家的人了?
当然,这话他没敢当着两人的面说。
毕竟这场面看上去就是尹寒舟这条鱼专门跑到沈太公的钩子底下去等着咬钩的。
沈韫戒走后,许丘终于逮着机会盘问尹寒舟。
于是他们的对话就变成了:
“沈少爷表白了?”
“昂。”
“那皇珂莹说的钱的事儿你不介意了?”
“韫戒说我更值钱。”
“那......那你之前很介意的门不当户不对呢?”
“韫戒说那是老一辈的陈旧想法,让我当皇珂莹放狗屁。”
“......那是你自己说的吧?”
“昂,但韫戒原话也差不多,他让我别理会疯子。”
“......我觉得你们在骂......精神上挺门当户对的。”
“是吧,我也觉得。”
“还有你之前纠结的不能帮他分担生意上的事情呢?”
“韫戒让我别担心这些,说我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你之前不是还很介意那个江,江什么的情敌来着?你现在不怕他被人拐跑了?”
“噢,那朵烂桃花已经被韫戒掐掉了。他让我放心,说会为我守身如玉。”
“最后一句话是你自己加的吧......”
“意思到了就行。”
“............”
许丘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恨不得把尹寒舟的嘴缝上,却又很开心之前那个嘴欠的尹寒舟重新回来了。
好像有点明白痛并快乐着这句话的人生哲理了。
下午五点整,皇珂莹从皇家子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往地下车库走。她好像受了些惊吓,面色有些苍白憔悴。身边跟着的保镖多了五六个,每个都肥头大耳弥勒佛似的把皇珂莹裹在中间。
皇珂莹的车停在角落,她刚靠近车门,侧方阴影里就有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皇珂莹吓得几乎尖叫出来,看清来人后眼中涌上一丝愤恨与害怕夹杂的情绪。
“谈谈?”即便一晚上没睡,沈韫戒的形象还是无可挑剔的。除了带点褶皱的衬衣和眼底下微微的青黑彰显出他的疲惫外,架在鼻梁上戴得工工整整的金丝眼镜,摩丝固定在脑后一丝不苟的黑发都显出他沈氏太子爷的尊贵身份。
皇珂莹眼睛四处扫了扫,在确认只有他一人时多了点底气:“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沈韫戒右手支在车门上,食指轻扣了扣车顶:“皇小姐遣人种病毒的事我还没算帐呢,我们有好多事情可以谈。当然,假如皇小姐不想和我谈,也可以去和警察谈谈。”
皇珂莹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透出来,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胆寒。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上车说话”就率先上了车后座,还拽上了一个保镖,那样子似乎生怕沈韫戒在车里就把她给做了。
沈韫戒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跟了上去。
“想谈什么快点吧,我赶时间。”话说开了,皇珂莹也不再装模作样了。沈韫戒屁股都还没坐热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似乎耽搁多一秒她的生命就多了一分危险。
这样正好也顺了沈韫戒的意。他闲散地靠在柔软的椅垫上,懒懒地开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用来解除婚约的理由该是我不想被人利用,请问皇小姐是怎么想到要查尹寒舟的?是有人和你透了底吗?”
话音刚落,沈韫戒的眼神便变得凌厉,宛如实质般落到对面的女人身上。
“不用紧张,没其他人告诉我这件事,我带了脑子。”皇珂莹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开口:“我们的婚约都超过十年了吧?这十年里你根本没和我开过口要解除婚约,怎么现在这个当口想起这件事了呢?想必是某些事或者某些人让你介意我的存在。韫戒哥哥,我说的对吗?”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沈韫戒波澜不惊地推了推眼镜,像在评一份学生的逻辑学作业并淡定地给了A+的高分。他抬眼瞥了皇珂莹一眼,根本没把她嘴边阴恻恻的笑当一回事:“那能麻烦皇小姐跟我解释一下李阳羽的事儿吗?”
皇珂莹眯了眯眼,像是在说与不说的分界线处反复徘徊,衡量一番后还是败下阵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们回国的时候我利用李阳羽的父母控制了他,为的就是婚后多一个拿捏你的筹码。既然现在我们都没婚后了,这个筹码不用白不用,倒不如让我一睹你心上人的尊荣。”
“嗯。”沈韫戒料到了这个答案,面无表情地接入下一个问题:“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工作的时候不带私人机呢?我要是这次把私人机带身上了你的计划不就破产了吗?”
“哈,”皇珂莹爆发出了一阵短促的笑:“我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你的秘书看起来很了解你,我一问他就把你的工作习惯都倒出来给我看了,你不带私人机工作的习惯也有好多年了吧?啧,看来从现在开始要改改咯。”
沈韫戒眉头一蹙,一丝疑云一闪而过,连尾巴都来不及抓住。
皇珂莹似乎没注意到他异变的神色,只继续抱怨道:“不过你的秘书也是奇怪,我让他引爆病毒,结果他问三问四的差点没烦死老娘,你身边的秘书都这样的话就该考虑一下换人了。”
沈韫戒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坐直了身体,身子在衬衣的包裹下有些紧绷:“他问你什么了?”
皇珂莹看上去想说“就不告诉你”,但最终还是在沈韫戒威逼的目光下妥协:“就问了引爆病毒的原因。我本来不想回答,谁想到他那么倔,被逼急了还威胁要撒手不干,真是好笑。”皇珂莹捋了捋额边的碎发:“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棋子威胁到主子身上的,只能说了原因,并承诺干完这一次就放了他父母。”
“你没打算放。”沈韫戒的目光清凉透彻。
“当然,我又不傻,多留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我只是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就把人弄走了。”皇珂莹无所谓地摆摆手,仿佛将人命玩弄于指掌间的人不是自己。
沈韫戒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转了转眸子又道:“做个交易吧,沈氏的事我不追究,交换条件是你不要再动尹寒舟,也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皇家和沈氏的合作项目你想撤资随意,想继续合作也可以,前提是不要动什么手脚。至于两家的婚约,我相信在解除婚姻这件事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皇珂莹有些不甘心地咬咬牙:“婚约解除对我的名誉影响特别大,你觉得就你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一笔带过吗?”
沈韫戒漠然地看了眼气得满脸通红的女人,淡定地抛出一句让对方石化的话:“你的前男友言衡,那个让你怀孕堕胎并最终对全世界男人失望的罪魁祸首,现在在我手上,你想见他随时可以和我说一声。”
“所以,交易成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