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戒》酒盏深浅

25、阴天 沈少爷粉碎

　　沈韫戒坐在一间咖啡厅的窗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外面的阳光有点大，深秋季节打在人身上仍带了点炽热的温度。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指针踩在了两点五十五分。
　　“叮叮...”咖啡馆的门口处挂着的铃铛无节奏地闹起来，接着是一道半陌生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韫戒。”
　　沈韫戒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袖扣，从容地站起身，转过脸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神色稍显激动的人，微微颔了颔首，脸上带了温和的笑容：“您好，江先生。”
　　“抱歉，久等了。”江衍倾听到这么个生疏的称呼也不在意，跨步走到沈韫戒对面坐下。
　　“没有，是我来早了。”沈韫戒略略摇头，示意不要紧。
　　江衍倾似乎松了一口气，神色自若地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和沈韫戒一样的黑咖啡。
　　“咳......”江衍倾的淡定在转眼碰上沈韫戒的目光时被打破。他呛咳了一下，脸上浮现些许不明显的晕红。
　　坦白讲，江衍倾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麦色的肌肤，一身西装笔挺一看就知道是业界精英，但是...
　　眼睛没尹寒舟亮，身材没尹寒舟好，脸红的样子也没尹寒舟可爱。沈韫戒默默地想。
　　当然，在我们沈少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干什么后便迅速把脑海中尹寒舟的身影抹去了。
　　沈韫戒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三遍：工作时间不掺合私情。
　　“你...你还是没怎么变。”江衍倾率先打断两人间略显尴尬的沉默，对沈韫戒绽开一个笑：“好久不见了。”
　　“彼此。”沈韫戒礼貌地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把私人叙旧切换成工作模式：“听说江先生对我们沈氏的全息投影很感兴趣。”
　　“啊，对。”江衍倾可能没料到沈韫戒一如六年前般难以接近，本来想说的话不甘心地咽了下去，就着沈韫戒的话头道：“对，我们公司的技术部准备研发VR游戏，需要借助你们的全息投影技术，所以我想来找你合作。”
　　说完含着点脉脉情深的眸子期待地看向沈韫戒。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沈氏”。
　　显然是想把话题往私情上扯。
　　沈韫戒不喜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他不动声色地瞥江衍倾一眼，隐去了面上的表情，开口时话里没半点客气：“想和沈氏合作的人那么多，我凭什么选你们江氏？”
　　江衍倾被沈韫戒问住了，但他毕竟也是在商界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来沈韫戒走的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路子，当下也收了其他心思，开始认真谈起生意来：“沈先生应当在和我会面前把江氏都摸透了吧，那我闲话也不多说了。我们江氏虽然才成立三年时间，比不得你们沈家数十年的积淀，但江氏在虚拟科技方面也可以算是全国领先了。”江衍倾把别在领带上的钢笔取下来轻轻放在手边，端起咖啡嘬了一口：“况且现在有想法要做虚拟现实游戏的公司也没几家，江氏的实力在其中算上乘的，沈先生，我们都是生意人，如何取舍再清楚不过，你可以慢慢考虑。”
　　沈韫戒的目光落在咖啡桌边缘的一点光斑上。的确，江氏的科研实力以及之后的前途发展都最适合如今的沈氏，若两方能顺利合作，对两家集团都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沈韫戒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把利益得失考量得明明白白。他在抬头时收了先前那份犀利，又是言笑晏晏的模样：“江先生言之有理，但这笔生意还希望江先生容我和公司董事会商量一下，我会尽快答复。”
　　“当然。”江衍倾的表情也非常礼貌得体：“沈先生考虑好后给我答复就好，我等得起。”
　　这句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沈韫戒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脚步一错就准备起身告辞。
　　“等等。”江衍倾突然倾身按住了沈韫戒放在桌上的手。
　　这个举动像是触发了沈韫戒身上的报警器，他转瞬间就抽出了自己的手，留下江衍倾错愕地僵在原地。
　　“抱歉，”沈韫戒礼貌地退后两步，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江衍倾花了些时间调整自己的表情，开口时嗓音微哑，带着受伤的情绪：“能借用一下你的时间吗？我就说两句话。”
　　沈韫戒考虑了一下，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了。
　　“韫戒...”江衍倾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道：“我之前大一的时候太幼稚了，以为穷追猛打就能追到你，所以才数次在你教室门口堵你，”他扯起一个笑，有点自嘲的意思：“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没关系。”沈韫戒在阳光下半透明的指尖轻轻抚过仍带着温度的咖啡杯，神色淡淡的，几乎没有丝毫波澜。
　　江衍倾其实心里有点怵。他看着沈韫戒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八成没戏，但心里残存的侥幸又让他想说出心里怀揣了那么多年的念头。况且沈韫戒一向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还没见过他对什么人流露出除面无表情及温和微笑之外的神色呢。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自己的胜算好像也不小。
　　江衍倾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伸出手去拉住沈韫戒的手，显得更庄重，更有表白的氛围，无奈人家把手放大腿上，压根没给他握住的机会。
　　江衍倾悻悻地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独自抱团取暖，半响才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变了挺多的，没以前莽撞也没以前幼稚了。但...”他梗了一下，接着道：“但我没变的...是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六年时间。”他直视沈韫戒的双眸，认真问道：“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沈韫戒轻蹙了一下眉。
　　江衍倾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活了二十多年，几乎就没遭遇过什么磨难。沈韫戒绝对算得上其中翘楚，丝毫不费力便能拔得头筹。
　　江衍倾出生在商人世家，有很爱自己的父母，有玩得很好的死党，基本上就是花果山美猴王一呼百应的头头角色，然而他的一帆风顺在沈韫戒这儿戛然而止。
　　江少爷很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十六七岁就开了荤，也谈了不少绝世佳人般的美男子，但他见到沈韫戒的第一眼还是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一开始只是抱着玩玩的姿态，想着这等高岭之花滋味必定不错。但沈韫戒显然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且不说他身后与自己家平分秋色的沈氏，沈韫戒本人也是一朵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雪莲。
　　江少爷数次对沈韫戒实施围追堵拦政策，反反复复追了近两个月时间，连人家的手都没碰到过。
　　你说要是沈韫戒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就算了，他江家大少爷还不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坏就坏在江衍倾追人家的过程中发现沈韫戒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优秀得多。
　　先不说人家十六岁就开始发展自己的生产线，光是沈韫戒在上大学时期修的商、法双学位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而且沈韫戒身为沈氏独子，居然完全没有世家子弟的嚣张和冷傲，虽然和谁都不甚亲近的样子，但待人接物有礼温和，因此追求者也一直没断过。
　　当江少爷发现自己在读书、吃饭、写作业的时间里脑海中晃荡的都是那个清瘦的身影时，就知道自己彻底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后来就连他的死党都惊讶了：如今这个清心寡欲醉心学术的人是原本那个三五天就要去迪厅放松放松，一个月换一次男友的的江衍倾吗？
　　这些年的隐忍思念在见到那个人的瞬间泛滥成灾，江衍倾有意无意地试探，收到的却不是自己希冀的反应。
　　“抱歉。”尽管早已经预见到这个结局，江衍倾的心还是因为这两个字抖了一抖。
　　沈韫戒的脸上是真挚的歉意：“我很感激您的喜欢，但很抱歉，我无法回应。”
　　沈韫戒不愧是恋爱经历为0的人，一柄重锤直截了当地砸碎了江衍倾最后的幻想。
　　“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江衍倾不甘心，自尊心叫嚣着要死的明白，他追问道：“是你觉得我还不够优秀吗？那我可以再等多两年等江氏冲到全国，不，全球第一我再来...”
　　“不是。”沈韫戒轻轻打断他的话：“江先生您很优秀。”
　　阳光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打在沈韫戒眉眼处，映得他的瞳色更浅更亮。他的笑不再是公式化的笑，而是诚挚的、带上了温度的笑，却让江衍倾更苦涩。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掷地有声。
　　沈韫戒的声音带着江衍倾从未听过的坚定，如同秋日冰茶那抹让人心颤的回甘。
　　“您一定值得比我更好的人。”沈韫戒站起来，欠了欠身：“我先走一步，您请自便。”
　　说罢去前台结了个账，转身离开。
　　江衍倾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沈韫戒会喜欢上一个人的事实。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拉锯战，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强大，总有一天能赢得对方的心。
　　谁曾想过有人能攀上高岭触到那一朵雪莲？
　　江衍倾长叹一口气，靠到了椅背上，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但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沈韫戒这么说了，那自己必然再无可能。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真羡慕那个人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情敌羡慕了的尹寒舟还在闭门思过。
　　许丘几乎是最了解他的人，一语道破天机。
　　他的心里仿佛有两方对立的小人在打架。一方叫嚣着让他把沈韫戒绑在身边，这样就不怕他被人抢走；另一方又辨驳道这种傻逼方法只会把人推得更远，最佳方法是自己走上去和他并肩。
　　尹寒舟感觉自己真的要患上多重人格障碍了。他站起身，在房间中踱了两步，烦躁地荼毒着自己的头发。
　　“寒舟。”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许丘的声音随后传来：“准备一下，陈导马上到。待会试戏状态调整好，陈导要求很严格你知道的。”
　　“好。”尹寒舟低低地应道：“马上来。”

　　在尹寒舟忙着试戏的时候沈韫戒也挺忙的。
　　他下午解决了追求者的事，晚上还约了未婚妻皇珂莹吃晚饭。
　　虽然知道皇珂莹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和自己的婚约也是别有目的，但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解除婚约这种事情的步骤手续也挺繁琐复杂的，当面谈更符合他沈韫戒当断则断的处事之道。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高级西餐会所的前台招待员素质极佳地迎上前来，温和有礼的态度带了三分恭敬，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有的。”沈韫戒冲对方笑了笑，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
　　“您好沈先生，这边请。”招待员的笑容更真挚了，迅速把沈韫戒引到事先预定好的包厢内。
　　沈韫戒抬腕看了看时间，五点五十分，很符合自己的黄金十分钟准则。
　　皇珂莹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迟到这等事是干不出来的，因此沈韫戒只等了五分钟就等来了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皇珂莹今天穿了一条深红色的晚礼服，背部的V字开得大胆又张扬，连引她来包厢的小姐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脸上的妆精致且魅惑，混杂着清纯可人和妖冶妩媚两种风格，是不可多得的美女。
　　然而沈韫戒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浅淡疏离的笑，没有流露出分毫惊艳。他绅士地走上前，帮皇珂莹拉开凳子，等她坐好帮她推进去后就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服务员按照吩咐把餐点一一送上，走的时候还自作主张地调暗了室内的灯光，余下桌子中间的烛光闪耀。
　　“韫戒哥哥，”皇珂莹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氛围，她隔着桌子唤自己的未婚夫，连声音都带了浅浅的媚。
　　沈韫戒若是普通男人这时候就该缴械了。
　　可惜他不是。
　　“嗯？”沈韫戒抬了抬眼，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不太明晰：“怎么了？”
　　“韫戒哥哥第一次约我出来，人家开心嘛。”皇珂莹故意扭动了一下身子，雪白的胸脯在低领衣襟内若隐若现，引得人血脉偾张。
　　沈韫戒淡淡瞥她一眼，用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道：“吃饭吧，吃完饭有话和你讲。”
　　“好。”皇珂莹乖乖地应声，眼神透过烛光的缝隙锁定了对面的男人。
　　沈韫戒是最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皇珂莹不无得意地想。沈氏作为G市首富，财力底牌自不用说，和沈家联姻只会让自己皇家更上一层楼，当然对沈氏也是如此；而且她皇珂莹对沈韫戒的颜值那是十成十的满意，以后带出去和姐妹们炫耀的时候至少也有骄傲的资本。
　　呵，瞧隔壁邻居黎清荷那傻姑娘，虽然嫁了个有钱人，但那人都六七十岁了，上不了床还要每天照顾死老头子的吃喝，这样过下去有什么意思？再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玩伴许曜薇，驳了父母的心意嫁给了一个穷光蛋，被她爸妈断了资金链，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落魄呢；哦，还有自己的前闺蜜，相亲的人选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是歪瓜裂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现在都快三十了还没嫁出去了，呵，指不准一个人孤独终老呢。
　　想到这些，皇珂莹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一股子优越感烫得她面红耳赤。
　　她偷眼看向沈韫戒。优雅清冷的男人正在切牛排，修长的十指灵巧地操作着西式餐具，白皙的脸已然是成年男子的轮廓。隐于眼镜后的眸光，刀削一般的鼻，浅薄的唇都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特殊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却每每被他身上生人勿进的气场吓退。
　　这样的人，以后是我的。皇珂莹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今天沈韫戒把自己约出来，无非就是谈谈婚约的事情。哎，男人嘛，看到美丽的女人自然是想把人锁在自己身边的。
　　皇珂莹一边把牛排切成小块，放到嘴里细嚼慢咽，一边想着婚礼在哪举行，婚纱什么样式，到底是说“我愿意”还是“Yes, I do.”
　　沈韫戒先皇珂莹一步放下餐具，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又拿起手边的餐巾抹了抹唇。
　　皇珂莹看沈韫戒放下了餐具，不愿意让他等太久，吃了没两口便也姿态优雅地放下刀叉，从随身的包包内掏出口红气垫开始补妆。
　　毕竟待会可是隆重的一幕，她想以最美丽的状态迎接这一刻。皇珂莹抿了抿唇，把口红均匀地抿到唇的边角，又在自己的鼻梁处补了点高光。
　　可惜的是现场只有她和沈韫戒，真希望这时候多来两位记者，把他们订婚的一幕都拍下来，那该是多么神圣多么值得纪念的一瞬啊。
　　沈韫戒当然不知道皇珂莹的内心戏这么丰富，就算知道了可能也只是勾一勾唇。他风度极佳地一直等到皇珂莹收拾好才按了服务铃，让服务员把餐具都撤了下去。餐桌上被重新铺上新的桌布，红色、黑色和白色相间的空间布置让气氛变得有点暧昧。
　　来了！皇珂莹捏紧了兴奋得微微颤抖的手指，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您好，”沈韫戒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服务员：“能麻烦把烛台撤掉吗？还有帮忙把灯光调亮一些，谢谢。”
　　服务员非常敬业，按照沈韫戒的要求一一做好后体贴地带上了包厢门。
　　明亮的灯光打散了残留的暧昧，也让皇珂莹脸上的晕红愈发明显。
　　结果沈韫戒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脸色由红转青。
　　“皇珂莹，我们解除婚约吧。”他说。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皇珂莹一下子从珠穆朗玛峰跌倒了马里亚纳海沟。
　　“韫戒哥哥...”皇珂莹眼眶泛红，梨花带雨地看向沈韫戒：“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求解除婚约。”沈韫戒的声音四平八稳，完全没受到皇珂莹情绪的影响：“沈家和皇家今后再无婚约关系。”
　　“韫戒哥哥，你为什么舍得这样对我？”皇珂莹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别，盈满眼眶的泪水稍稍一眨就顺着脸颊滚落，跌在餐桌上，在新铺的桌布上晕染开一小片潮湿。
　　“我那么爱你，我十一岁就定下了和你的姻缘，这些年来我一直幻想着嫁给你，我今天打扮的那么好看，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嫁给你的，你怎么...”皇珂莹眼泪还在往下坠，啪嗒啪嗒地砸在桌子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韫戒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伤心落泪，浅棕色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像一汪平静的深潭。
　　“别装了。”他终于开口打断了皇珂莹断断续续的啜泣：“皇珂莹，我们的联姻有多少分量你清楚得很。”
　　“别以为我傻。我十六岁之前是提线木偶任人摆布，十六岁之后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我知道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无非是利益、名利或是拿出去风光的资本。所以没必要在我这里装情深意重，我们统共也就见过两面，所以像现在这样好聚好散，给对方都留个体面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不是吗？”
　　皇珂莹早在沈韫戒说“别装了”三个字的时候就收放自如地把眼泪都逼了回去，这会除了微红的眼眶外再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啊，”皇珂莹从包里掏出气垫，压在了卧蚕上补着妆，烈焰红唇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沈少爷，倒是我低看了你。”
　　“客气。”沈韫戒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评价。
　　“本来以为挺好控制的，没想到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皇珂莹对闲适坐着的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我若是不愿意解除婚约呢？”
　　“你刚才说的基本上没错，大家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也不装了。”皇珂莹对着化妆镜照了几秒，确认自己的容颜万无一失之后把东西一股脑丢进包里，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但是你有三点说错了。”
　　她竖起食指，妩媚地点在了自己的唇上：“第一，商业联姻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大家一起装一辈子。”
　　“第二，你可能没好好考虑过，商业联姻能给我们两家带来多大的利润。G市首富和B市首富强强联手，以后国内市场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了。”皇珂莹冲沈韫戒抛了个媚眼：“利益至上你不可能不懂。”
　　“第三，”皇珂莹蹭了蹭自己的唇，点点殷红溢出，映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糜烂。她站起身，拉低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她微扭着身子走向沈韫戒，柔软的身段如蛇一般缠向他，眼角边勾出一线红：“你不想要我吗？”
　　一只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撑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的计划彻底流产。
　　“皇小姐，请你自重。”沈韫戒把皇珂莹推回原位，从西装胸袋处掏出一只素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皇珂莹站直了身子，恨恨的咬了咬唇：“为什么？”
　　这问题囊括的范围太广，沈韫戒却知道她想问什么。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我父亲和你们皇家拿来控制我的筹码而已，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如愿？”沈韫戒讥讽地笑了：“况且没有感情的婚姻本来就是地狱。我虽是商人，我也在乎利益，但我不想用自己作为代价换取利益。”他的目光像一柄刀，锋利地剖开利益至上的丑恶：“我可不想步我父亲的后尘。”
　　皇珂莹仔细巡视着沈韫戒脸上的神色，半响挑唇一笑：“啊，又是一套上升价值的理论。利益至上怎么了？有钱不好吗？谁会和钱过不去？”她似笑非笑地看沈韫戒一眼：“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大堆，没一条拿得出手的。”
　　“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解除婚约呗，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甩手掌柜当得轻松，烂摊子都是我们女人收拾，凭什么啊？嗯？”皇珂莹眼中爆发出怨怼：“你说出来轻松，但你想过解除婚约对我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人人都会说皇珂莹就是一穿过的破鞋，我之后还怎么嫁人？”她的嗓音渐尖，带着歇斯底里的仇恨：“你别以为这事儿能这么轻易解决，我不允许！”
　　沈韫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皇珂莹！”
　　皇珂莹头发散乱，双目圆睁，眼底渗着血丝，和之前成熟妩媚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呵，沈韫戒，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不同意解除婚约。”她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把乱了的头发盘到脑后，冷笑道。
　　“这事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同意。”沈韫戒站起身，俯首看着状若癫狂的女人：“在我国，除了到民政局登记结婚的举措可视为具备法律效力外，其他形式的婚约均无法律约束力。”他眸光冰冷，略略往前几寸贴到皇珂莹耳边道：“所以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是告知，并非商量，你最好识相一点。”
　　话毕他直起身子，轻拍两下西装外套上因动作扯出的褶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包厢。
　　在他身后，皇珂莹僵立了片刻后突然眯起了眼，半响露出一个狠毒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