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追(十) 那个人是你 ...

  •   听到东湖雨阁这个地方,余裕的脑海中闪现了许多画面,可他神色如常,眉头仅轻轻一皱又舒展开来。余裕未置一词,驱使脚下飞剑往东湖雨阁而去。然而,当赵琼田让余裕在东湖水面上空停靠时,尤其当赵琼田施法使得东湖的水流朝两侧涌流并开辟出一条通向湖底的道路时,余裕渐渐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怀疑的种子破土而出,正在疯狂地生长。

      他是谁?

      他和面具人什么关系?

      余裕的眸光染上了比湖底还要幽深的阴寒,他不露声色地窥视着赵琼田的一举一动。不多会儿,三人便来到了湖底秘地。

      湖面之上,阳光普照,湖底之下,只有头顶上空一片水纹悠悠。晃动的光影、暗弱的灰蓝,还有四周望不到底的深暗,这里依旧是余裕记忆中的样子。曾经,自己就在那个石台上,如同俎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虽然已经过去多年,当时仿佛被世界遗弃的绝望,困在原地拿对方毫无办法的愤怒早被时间冲淡了大半,可每一寸的血肉都被滔天的恨意啃噬过,又岂是说忘就忘的,尤其知晓自己由此走上不归路,过往的恨更是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被反复咀嚼,在每一个幸福喜悦的时分化作尖刺。

      怎么能不恨呢?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你们所赐!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影,余裕的视线跟着赵琼田走上了石台。他看见赵琼田正娴熟地布置阵法,而那个逐渐成形的阵法越发与记忆中的重合起来。

      那是引灵之阵。

      余裕被邵容适领进门后,一直在不断地学习、修行,他向往成为像他师尊那样见识广博,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的人,也一直想弄清面具人对他所使的手段。他想变强,强到能护自己周全,能护所爱之人周全,强到无人敢欺,他绝不再做待宰的羔羊。

      引灵之阵是可以引渡灵力的阵法,布此阵法,地利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若有聚灵之物的加持,则更锦上添花。余裕对这些烂熟于心,他看出来了,赵琼田身上被施了禁制,他要通过引灵之阵汇聚力量,进而破开身上的东西,而这一切与面具人当年所为何其相似,而且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知道这么个鬼地方!

      呵,赵琼田,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杀气在一瞬四溢,余裕的目光跟淬了毒一般,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利箭,直指猎物的咽喉。余裕掐着赵琼田的脖子,面目变得有些狰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赵琼田与邵容适都没有反应过来。赵琼田发白的面色因窒息而涨红,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巴微张,双手死死抓住余裕的手腕,企图掰开颈部的压迫。

      “余裕!”邵容适见状立即冲上前去试图阻止余裕,然而余裕失控了。他青筋鼓起,双目浑浊,周身逸散着一层幽绿的鬼气,即使邵容适将余裕的手拉开了,却依旧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萦绕的鬼气在愈发浓重。

      赵琼田趁此机会脱离了余裕的桎梏,朝后退了几步,却遭到了余裕的步步紧逼。

      “余裕!”

      邵容适并不在意余裕推了他一把,他自知不宜使用灵力,便转身直接跑到余裕身前,拦住他的去路。

      “余裕,你醒醒,不要被鬼气控制!”

      邵容适按着余裕的肩膀抬眸凝视,他竭力呼喊着,试图唤醒失控的余裕,可仍旧不能让余裕的目光恢复清明,他知道余裕迷失了。

      唉,没办法了。邵容适默默叹了口气,在心里悄悄想。他松开双手,捧上余裕的脸颊,目光温柔如水。

      邵容适对着余裕的嘴亲了上去。

      一瞬间,余裕就感到四肢百骸中的鬼气涌向一个地方,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如同一盆凉水直接浇下,心中那团骤然烧起的仇恨之火即刻熄灭,与之而来的是星火燎原般的惊慌与恐惧。余裕的眼睛因着急而发红,他简直要疯了,“你吐出来,你吐出来!”

      余裕真的快要哭了,因为邵容适把他身上流转失控的鬼气全都吸了过去。

      “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邵容适消化着鬼气,顾不上回答,余裕跪在一旁满脸焦急,“师尊?师尊?”他看见邵容适脸上的幽绿渐渐消失不见,看见他缓缓睁开赤红的眼睛,告诉自己:“没事。”

      可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余裕一把拥住邵容适,在无声中重新拼凑崩溃的自己,指尖在发颤,微麻的感觉久久不能缓和。

      他的师尊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是个心地善良的美人,是这个世上对余裕来说最纯洁美好的存在,所以当余裕意识到邵容适在吸纳鬼气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崩溃。他太了解鬼气是什么东西了,人心稍有动摇,就会受其蛊惑,他完全接受不了这样肮脏邪性的东西触碰他的师尊!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余裕懊悔交加,好一会儿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他向邵容适坦白道:“师尊,我就是在这里被一个戴面具的人取了十一滴心头血。”余裕转过头,将敌视的目光射向赵琼田,“他把我困在那个台子上,还用引灵之术练不知道哪门子的邪术,好些人都被他弄死了。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邵容适眸中的赤红这会儿功夫已经褪去,可明明重新顶着郑康宁那张略显儒雅的脸,不容侵犯的气场却显露无疑,他的身体下意识挡在余裕前面,随时防备着突发的状况,邵容适眼中带着戒备又不失理智,现在一切还没有弄清楚,但他知道余裕不会说谎,并且方才心绪必定产生了极大的波动。那么,他一向敬重的赵琼田真的是那样伪善的人吗?一个人的可敬之处在其言行举止中无一不体现,如果面具人真的是赵琼田,那他可太能装了。

      在邵容适的印象中,赵琼田成就斐然却谦逊温和,面对晚辈的请教,会侧耳倾听,耐心解答,比起高山仰止的存在,他更像一道光,始终散发着温暖。

      邵容适将目光投向赵琼田,正要开口,却先听到赵琼田平和的声音,“他是余裕。”赵琼田目光流转,下一刻与邵容适对上,“你应该是容适吧。”

      短暂的静默后,邵容适微微笑了笑,默认了,“赵仙师明察秋毫。”

      赵琼田答道:“并不难猜。我和你爹娘、你兄长都是旧识,我知道你身上有玄天鬼赤的精魄,而且……”赵琼田顿了顿道:“神秀他,很在意你。”这使得赵琼田对邵容适的关注又多了一分,也让他知道现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域之主曾经在雪月霜华呆过一阵子,还会乖巧地喊人师尊。其实现在也是,只要在乎的那个人在,再尖利的獠牙他们都会乖乖收起来,可若是有人伤害那个人,他们就会用那獠牙不顾一切地撕咬对方,这一点他感同身受不过。

      余裕身体前倾,举着武器将邵容适护在身后,警告的眼神不能再明显。邵容适视线微瞥,深感小奶狗长大了,现在轮到他来守护自己了。邵容适不知道这次带余裕来找赵琼田是带羊入虎口,还是有误会,这个问题必须先弄清楚。

      “这么多年承蒙您挂怀,但余裕所言之事不管是事实还是误会,希望您给个解释。”邵容适眼神锐利,“二十年前,有个面具人把余裕囚禁在这里,取了他十一滴心头血,逼得他走投无路,沾上了鬼气,还用引灵阵法试验邪术,那个人是你吗,赵仙师?”

      面对邵容适的质问,赵琼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响却无回应,他眼帘低垂,看不清情绪,整个人静止在原地,像是冻住了。

      赵琼田感觉一股沉重的茫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脑中闪过许多片段,痛苦的、欣慰的,全是那个人的样子,他的神情、他的身影、他的动作,他的不甘、他的执拗、他的不择手段……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啊。

      卡在喉咙的话终于被挤了出来,赵琼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件事非我所为,但应是因我而起。”他静静吁出一口气,心道有些事该由自己做个了断了。

      听到赵琼田的话,余裕当即问道:“你什么意思!”邵容适的目光也紧紧锁在赵琼田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此事说来话长,我便从头开始说。”此时此刻,赵琼田眼底的茫然散尽,只剩下清明的笃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叫慕若依,她很仰慕我。”

      邵容适想到赵琼田的才情、相貌与身份,也知道肯定是有很多人仰慕他,但据邵容适所知,赵琼田至今未娶。

      邵容适只听赵琼田冷不丁继续道:“但赤焰帝尊喜欢她,想娶她,她不依,便对她强取豪夺,慕若依抵死不从,赤焰挺便拿我威胁她,也拿她威胁我。”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邵容适听明白后震惊了,他忍不住道:“据我所知,赤焰帝尊和他的夫人很恩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