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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告诫 原来这是他 ...

  •   商定好田价后,老张拿出随身带的量绳,和众人开始丈量起徐家的田地,以让柳长希确认这田地的亩数无误。

      丈量好田地之后,三人回到徐家立契约。田地买卖有两种契约,一种是两方私自订立的买卖契约,是为白契;另一种是经过官府备案盖章后的红契,相当于土地过户,方便官府征收田税。签了红契之后,这份买卖契约也更加受当朝律法保护,以免买卖双方以后发生争执。

      老张熟练地起好买卖契约后,给买卖双方读了一遍,然后才递给他们。徐大郎接过来看了眼之后,点了点头,便在上面签名按了个手指印。柳长希拿着田契和契约书仔细核对田地信息、金额等无误后,才在上面签名落印。钱里正和老张作为见证人,也各自在“中人”那一处签名摁指印,这份白契就完成了。

      签了白契,柳长希拿到田契后,才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一锭十两银子递给徐大郎。徐大郎连忙接过来,眼冒金光地看着银票。由于天色已晚,大家便约好明天再到官府办理红契。

      傍晚时分,凉意更甚,回去的时候,是由柳长希驾车,她握住缰绳的手被冻得有些僵硬,于是忍不住一而再地加快马车的速度。

      送钱里正回到家门,赵毅也坐了出来,他有些神秘兮兮问柳长希:“姐夫,我刚刚听钱里正说起你们买田的经过,你可知那个徐大郎为何这般着急卖田吗?”

      “不知道。”柳长希想了想,老实地摇摇头。其实这也是她有些疑惑的地方,照理说,这么好的田,若是再坚持些自己或许也能给到六两以上的价格。即使自己不买,肯定还有其他人看上的,为什么徐大郎非得不惜降价在今日卖出呢?

      “我知道!”赵毅得意地仰着头,故意卖起关子。

      柳长希眉眼一挑,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他:“那你说说这是何故?”

      “方才我听他们村的人说,这是因为他欠了镇上赌庄上的好几十两银子!还被人催债好几次了,若是明日再不还钱,人家就要直接拿他的田抵押了!若是自己卖田,还能剩点钱,所以他才这么着急的。”

      原来赵毅在村里等待无聊,就和村子里的孩子耍了起来,别人听到他是来跟徐家买田的,便七嘴八舌地跟他道起徐家的事。

      徐家原先家道殷实,是村子里的富户,无奈徐大郎的爹前几年去世后,徒留下偌大的家产给他。去年生性单纯的徐大郎不知怎么的却被人忽悠迷恋上了赌博,几乎把家里掏空了,徐母还因此气得瘫痪在床。

      柳长希皱了皱眉头,狐疑地说:“才一年就败到卖家产了?”

      “那是因为他的赌瘾很大,但手气又很差,几乎是十赌九输,听说今天卖的是家里最后一块田了,看他那样子,或许还要把那祖屋给卖了!”赵毅说到最后,少年老成地摇摇头。

      柳长希这才明白过来,徐大郎卖地时这么守不住气是因为被人催赌债,顿时心里有些唏嘘,从古至今,多少人因烂赌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柳长希看了看旁边的赵毅,脸上有些严肃:“毅哥儿,你看,徐大郎因为赌钱败光家产,你以后可不能沾赌,不然我和你姐都不会放过你的!”

      赵毅摆摆手,自信地说:“姐夫,你放心,我不会赌钱的!”

      “哼,我听说你过年的时候,可喜欢钻到那些玩‘番摊’的地方去呢!”番摊是庄户人家闲暇时玩的一种赌博,一人坐庄,抓一把苞谷粒,用布盖住,四粒一数,让众人猜点数。

      赵毅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辩解道:“我只是好奇,在那里观看一下罢了,我没有下注的!”

      “以后可不许再去看人赌钱了,省得被人带坏!”柳长希看到赵毅对赌博好奇,说话声不禁有些大了。

      赵毅突然间被她吼了一下,心里有些委屈:“我知道赌钱不好,我又不会去赌!”

      柳长希这才觉得自己刚刚情绪有些激动了,缓了口气,才说:“毅哥儿,姐夫不是责怪你,只是有些担心。很多人一开始也是因为好奇而围观别人赌钱,但慢慢地,就会有人蛊惑你下注,也许前几把运气都会很好,赢了点钱,当赌性上来后,你也许就输得多了。后面为了把输的钱赢回来,就只能一直下注,如此恶性循环,就渐渐地有了赌瘾,到时想戒赌就难了。所以,以后对赌钱的地方,还是要远远避之!”

      柳长希以前也听说过不少被人下套赌钱的事,心里估计徐大郎可能就是这样被染上赌瘾的。

      “姐夫,我知道了!”赵毅知道柳长希这是为他好,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柳长希围着碳炉子取暖,赵菀娘拿着量尺出来要给她度身形做春衣,记下她的尺寸后,便开始在旁边裁布。柳长希走过来帮她拉布,顺便和她说起下午买田的事。

      赵菀娘听了,手下的剪子一顿,心里唏嘘不已,但又有些担心地问:“这徐大郎卖田是为了还赌债,明天他还会不会去签红契。”

      “这个倒不用担心,田契已经拿到手了,若是他不去过红契的话,到时官府要向他征收田赋的。”

      “那就好。”赵菀娘继续裁剪布料,嘴里说道,“至于毅哥儿那里,我到时跟娘说一下,现在他年纪尚小,避免让他手里有太多银子,有钱就容易变坏!”柳长希很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你们明日几时去镇上?”说话间,赵菀娘已经把布裁好了。

      “明日吃过早饭便去,早些办好红契的事,我还要在河西村找一户人家照看田地呢。”柳长希重新坐回碳炉子前,开始琢磨找农户的事。

      赵菀娘把裁好的布料放在一边,走过来坐下,说道:“长希,媚儿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举行及笄礼了,我打算明日跟她去镇上打上一套簪子和买些布料做衣服。”

      “家里不是还有布料吗?”柳长希记得家里年前时刚买了两匹布,这才扯了一块布做春衣,应该还能做很多套衣服啊。

      赵菀娘笑了笑,打趣她道:“你莫不是忘了及笄礼上,女子要换好几套衣服呢?家里这些布料用不上的。”

      柳长希经她提醒才记起,女子在及笄礼上,未行礼之前穿的是童子衣,称为采衣,象征着孩童时期的天真浪漫;初加时穿的是素雅的襦裙,象征着豆蔻少女的纯真;再加时着深色曲裾衣,意味着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三加时则穿正式的大袖长裙礼服,以示隆重。

      梁朝女子重视及笄礼,即使是在平民百姓家,都很早便开始为女孩准备及笄礼上的簪子和服饰,只是李媚儿之前沉浸在医术,压根没把这事挂在心上,这时才开始准备显得有些仓促了。

      柳长希知道这事紧急,想了下便说:“那明日我坐钱叔的马车去官府,让毅哥儿送你们去买镇上吧,省得延误了她的及笄礼。”

      “也好,那就如此吧。”赵菀娘点头赞同。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柳长希来到钱家说明原委,等钱里正准备妥当后,两人坐上马车,由钱家的小厮驱车赶往镇上的官府办事处。

      初春寒意未消,即使裹着披巾坐在车厢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冷,所以柳长希出发之前特地带上了手炉子,此时正舒舒服服地暖着手。

      一旁的钱里正看了几眼她,心里暗暗叹息,两口子成亲之后还没怀上孩子,难道是因为这柳大郎的身子过于孱弱了吗?

      路上,两人不好相对无言,于是柳长希便开始找话闲聊起来:“钱叔,你这车厢似乎宽敞许多,坐得挺舒服的。”

      “是啊,马车本身就很颠簸,太挤了坐着难受。”钱里正环视了下马车,听到柳长希说起马车,便有意说下去,“柳大郎,你看你这般怕冷,这种天气在外驱车,很容易冻坏的,你可以不买仆役,但可以先请个车夫的。”

      柳长希知道自己这个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捂着手炉子的形象被鄙视了,于是讪讪地笑了笑,说道:“钱叔,您说的是,只是我家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给车夫住呀。”请来的车夫是要随时候命,所以主人家一般都是要包吃包住的。

      柳长希一想到有个陌生男子要住进自己家,心里总会有些抵触。

      “这样啊。”钱里正知道柳长希这是托词,沉吟片刻后,便说道,“你知道吗?村里的老刘,之前在外面跟过马帮会驾车的,只不过后来瘸了一条腿后才回村的,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请他当你的车夫,多给些工钱,让他回家住,倒也省了你提供住房了。”

      老刘是村里一个瘸腿鳏夫,膝下没有子女,为人甚是沉默寡言。柳长希在村里见过他几次,都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柳长希不了解老刘,不好马上做决定,便说:“多谢钱叔了,那我回去跟菀娘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吧。”

      钱里正点了点头,便不再提这事了,把话题扯到买田上。

      马车来到官府前,柳长希下车后看到老张和徐大郎早已在那等待,一看到他们下车,连忙迎了过来。

      “钱哥,我在这等你可有一小会了,被这鬼天气冻得快要发僵了,待会你可要请我去喝酒啊!”老张一大早被徐大郎拉来,没想到柳长希他们还迟到了会,此时不停地搓着手,口里呼着白气。

      “抱歉抱歉,早上有些事耽搁了会,我们现在就进去吧。”钱里正笑呵呵地说道。

      柳长希看到那个徐大郎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脸上有些憔悴,胡子拉碴的,不停地看着老张两人在寒暄,似乎有些着急,但又不好打断。听到钱里正说进去时,第一个反应过来,跨步进入衙门。

      这不是县里的衙门,值班的衙吏少,而且态度也不怎么好,看到几人也是不咸不淡的。老张偷偷给一个衙吏塞了几块小碎银,熟练地套着近乎。

      衙吏这才挂着笑容,带他们进去办理红契的事情,他拿着田契看了看,简单询问几个问题后,便拿着契约书在册子上登记备案。登记完之后,拿出红章在契书上的几个位置盖了几下,最后才把两份契约并在一起盖好“骑马章”,这就完成了红契。

      柳长希收好田契和红契,妥善地放回怀里。

      徐大郎办完事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匆匆地拉着老张走了。老张本来想拿到钱后和钱里正吃个饭聊两句的,被徐大郎强拉走也只好作罢了。

      柳长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还唉声叹气的,买到田还不高兴?”钱里正等柳长希签完红契后,心里也踏实下来了,此时正掏出旱烟子抽两口。

      “钱叔说笑了,买到这么好的田地,我自然是开心的,这还得多谢您从中帮忙呢,我都不知道怎么答谢您为好!”柳长希这次买田能这么顺利,还是多亏了钱里正。

      “你就别跟我说这些客气话了,我可不受这些的!”钱里正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问她,“那你方才为何摇头叹气的?”

      “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柳长希把徐大郎欠赌债的事告诉钱里正,钱里正听了,深深吸了几口烟吐出,摇了摇头,道:“原来徐大郎是因这事才卖地的,啧啧啧,好好一份家产就这样败光了。还是你说的对!‘赌’网恢恢,‘输’而不漏呀!看来我回去也得好好告戒下三郎他们,莫要沾赌!.....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先回河口村吧!”钱里正往旁边的木杆敲了敲烟杆。

      “钱叔,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去酒馆等菀娘,她和媚姐儿过来镇上买东西呢。”

      钱里正这才记起了柳长希早上跟他说到李媚儿及笄的事,便说:“那行,我送你到酒馆吧,媚姐儿及笄的时候,我让你钱婶过去当正宾主持,另外我那几个儿媳在家也无事,这几天可以让她们过去帮忙缝制衣服什么的。”

      “如此就多谢钱叔了!”及笄时要着的服饰繁多,时间仓促,单靠自家三人忙活有些难度,柳长希正想找些人帮忙。

      “无事,走吧!”

      柳长希刚到酒馆一会,便看到赵毅驾车过来了。

      赵菀娘她们还没下车,赵毅看到柳长希,便把缰绳交给出来迎接的伙计,率先跑了进来,语气兴奋:“姐夫!你怎么这么快搞定红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忙到下午呢!”

      “只是盖几个章罢了,很快的,你冷不冷?”柳长希看到赵毅嘴唇被冻得有些紫红色了,连忙把手炉子递给他,有些心疼,脑海里闪过钱里正的提议。

      “路上有些冷,现在好多了!”赵毅捂着手炉子,笑容灿烂。

      “路上他一直喊冷呢,还说要是姐夫在就好了,让姐夫驾车!”赵菀娘进来,无情地拆穿他。

      赵毅对着柳长希调皮地狡黠一笑,连忙躲到李媚儿身后去了,柳长希无语地笑了笑。

      在店里歇了一会,四人才再次出发去街上买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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