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盘龙》冰凝水逝

11、永恒的吻

　　冯怡早早的被带到了巨大的厅堂内，上下两层数千座位已经座无虚席，上百名纠察官兵分列在礼堂各处，头戴白盔墨镜遮眼。
　　堪称宏伟的殿堂，泛着暗纹的米色大理石将整座审判厅内都染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八名法官端坐主位审判席上，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将军，绿色白色蓝色的将官礼服配上多的让人眼花缭乱的金色将星，共和国最高级别的审判团端坐在红木的长桌后。
　　然而长桌最中央的位子却是空着的，所有的法官们私下低头耳语几句，眼神却都不自住的偶尔看向门口。
　　显然还有最重要的审判长还没有出庭。
　　冯怡一言不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看着扶栏，美丽的侧颜引着旁听席上的许多男性军官都在窃窃思语，对着她指指点点。
　　突然，旁听席上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军官同时起立向着门口敬礼，连审判席上八位法官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冯怡闻声回过头去，隔着十几米远，却一眼认出了当年的参谋长。
　　黄继德拄着拐杖，步履有些不稳，但是并不妨碍那身墨绿色的陆军将官礼服和肩章上三颗银色的将星散发出的无名气势，而他的胸前，则挂着一枚金银双色的共和国勋章。
　　旁听席上的上将有好几人，甚至大将也不是没有，政经届高层也不在少数，但是在这枚共和国勋章面前，所有人的不约而同的起立，军人们敬礼，各界高层则是瞩目以示尊敬。
　　黄继德的肺已经被连年的战争完全摧毁，现在本应在陆军总院卧床修养，可是冯怡出庭受审的通知已送到他的病房后，他拖着病躯立刻赶到了最高法院。
　　陆军二级上将却只是寥寥回应了周围人的致敬与问候，他住着拐杖走到观礼席的最前方，越过十几米的距离和栏杆，望向冯怡。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参谋长则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都远远的看着对方。
　　“全体起立！”纠察士兵洪亮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无言的再会，礼堂中的数千名军政经届出席代表和高层人士全体起立，同时审判席上的八位法官和所有行政人员也都站了起来。
　　审判席入口的尽头，身着海蓝色元帅礼服的储祥瑞看着场内的众人，缓步走上了审判台。
　　旁听席上的军人们很快就认出了那身蓝色的礼服，一阵阵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压抑不住的响起，让很多没有认出那身礼服的政经界高层一脸疑惑。
　　书记官走上了讲台，整了一下中山装领口，对着麦克风以平稳的语气宣布：“请本庭审判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军联席总参谋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储祥瑞同志，宣布开庭。”
　　大厅内一阵阵窃窃私语很快便被山海般的掌声取代，并且经久不息。
　　冯怡看着方脸老者缓步走上了审判席那个空缺的位置，站定，抬起双手示意可以停止鼓掌了。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片落座的声音。
　　“我宣布，针对共和国陆军大将尹靖东阵亡调查的特别法庭，现在开庭！”元帅用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宣布了这场特别法庭的开始。
　　“被告1145号，请接受询问！”身着中山装的法务助理开口说道，审判席上除了九名法官身着军装外，其余所有的书籍人员和陪审人团都穿着乌黑色的中山装。
　　冯怡看着那些复古的法官服，突然想起尹靖东在战前也很喜欢中山装。
　　她一言不发的低着头，默默想着很多事情，仿佛并不在意她回被判绞刑还是枪毙。
　　“1145号，根据美军提供的资料和档案名单，我们现在有确凿证据证明你曾参与对前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大将尹靖东的攻击行动，并且是导致他死亡的因素之一。你是否承认这一控告？”
　　冯怡默认地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你是否承认你曾在美国留学期间主动放弃中国国籍，加入美军并协助美军侵略中国？”
　　再次摇头，再次默认…
　　“根据时任第一二二师参谋长黄继德上将的证明，你曾为侵略军试图劝降尹靖东大将？”一名法官开口问道。
　　少女抬起头，美丽的脸庞看向台上的九名法官，这些军人们都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开战后更是每天对着数以十万计的伤亡报告，早就把个人感情和榴霰弹一起抛洒到了敌军阵地上。
　　但是将军们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瞳仁，还是不由得地避开了了视线，各自低头转了转手中的钢笔或者看向文件。
　　她太美了，惊心动魄的美，美的让这些完全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们也瞩目三分。
　　冯怡对自己的魅力毫无质疑过，但她只是看着主席台正中央的元帅。
　　储祥瑞也看着她，古井般的眼神中并未像身旁那些将军们掺杂着其他的想法。
　　“你打算这么一言不发么？”终于，元帅低了低头，将手中的钢笔扔到了桌上，问到，“丽晶酒店那年我也在，我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么。”
　　女孩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陈逸伦，尹靖东，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你不想说点什么？”元帅继续说道。
　　女孩看着他，眼泪缓缓淌了下来。
　　那么多事…那么多事…是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女孩心想着。
　　储祥瑞突然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宪兵们立刻一左一右拉开了大门。
　　冯怡看着来者，双手不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眼中的惊讶和惊喜还有恐惧一时间都迸发了出来，但却只是无声的流露着，看着十分凌乱。
　　董卿一身警礼服，胸前的八一勋章和特等功奖章还有一排战役纪念章仿佛一面盾牌，他立定向审判席上的元帅惊了一个礼，旋即看向了小隔栏中的女人，眼神复杂。
　　储祥瑞，黄继德，董卿。
　　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席参谋长，□□委员，国家安全部副部长
　　一个花甲古稀，一个不惑之年，一个弱冠有余
　　三个人看着冯怡，都不说话，有的是无奈，有的是疑惑，有的则是责问。
　　副总警监三两步走上了证人席，递上了一个读卡器。
　　“这里面的视频是美国战地媒体录制的尹靖东大将阵亡的现场，我们都没看过，我们要一起看一看么？”董卿注视着冯怡，用设问的语气问到。
　　少女捂住嘴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泪水往外不住地涌着，不停的摇着头：“不行…不能啊，你们真的不能放出来。”
　　然而两名杨少校和另一名纠察军官已经三两步走上前去，站在了冯怡身后，随时准备控制住她。同时，巨大的银屏开始缓缓从天花板降下来，董卿将读卡器接入电脑。
　　“是我杀了他。”突然，毫无预料到，女孩一边流着泪，一边有些嘶哑地喊到，“是我杀了尹靖东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别放，求求你们了。”
　　“1145号，安静。”元帅冷冷地回了冯怡一句，眼神冰冷了几分，杨少校旋即走上前去将少女按在了椅子上，压制住了那一丝无用的挣扎。
　　很快，大屏幕亮了起来，美国陆军情报部的标题显现出来。
　　旁听席上，上千人看着屏幕，注视着。
　　黄继德看着被按在椅子上的女孩，有些疑惑，他想起了四年前太和殿的那个吻。
　　看着女孩挣扎着的背影，上将总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想亲手毙了那个女人，可看到眼前的一切，他总觉得有些不对。
　　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剧烈的咳嗽着，将手帕捂住了嘴。
　　很快，画面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大批的美军，疯狂的解放军士兵引爆了炸弹，将那个黑人士官和冯怡一起掀翻在了地上。
　　当人们熟悉的身影挥着手中的利剑冲向镜头时，观众席上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啊，那人疯了吗？”视频中，纷乱的爆炸和四散的枪声让拍摄者的惊呼嘈杂不清。
　　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忠诚才能让一个军人如此决绝？
　　不仅是拍摄者的惊叹，大厅内的军人们早已起立敬礼，董卿和黄继德的眼中已经流出了泪。
　　冯怡看着屏幕，眼中充满了惊恐，仿佛那冲过来的将军会吃了他。
　　突然，画面中的军人停了下来，手中举着剑，看着伏在地上的倩影。
　　尽管只是背影，但是董卿黄继德还有储祥瑞三人立刻认出了那是冯怡。
　　正当三人疑惑着看着画面中宛若定格的视频时，一声清晰的枪响从视频中纷乱的背景中传来，尹靖东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在视频中拍摄者和美军的咆哮中，大厅中瞬间爆发的混乱中，元帅、陆军上将和副总警监惊诧和茫然的表情前。
　　视频略带颤抖，但是却无比清晰。
　　绝美的少女被将军突然搂住，两人的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疯狂地吻在一起。
　　很多奇怪的，一直被压抑的情感，爆发了出来。
　　大厅内一阵混乱，几名回过神来的法官咆哮着让技术员迅速切断了视频，但是却让两人相吻的片段定格在了屏幕上。
　　上千人有的开始咆哮，有的开始怒吼，有的人甚至掏出了配枪，人们开始混乱，开始嘶吼，后排的记者们用照相机疯狂地拍摄着大屏幕上的画面，一时间闪光灯和快门咔嚓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大厅内混乱的争吵声。纠察士兵们不得不组成人墙维持秩序。
　　法官们疯狂地砸着法槌，有的站起来大声喊着肃静，有的对着纠察军官们怒吼着把冯怡带走，有的人，陪审团中的政委们大声怒骂急的手忙脚乱试图切断视频链接的技术员们，同时陪审员们也疯狂的争吵着。
　　冯怡被杨少校和纠察军官们保护着离开了大厅，泪流满面。
　　审判席中央的储祥瑞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钢笔。
　　董卿仍然狠狠地盯着大屏幕，看着一个亡人的最后一吻，震惊地无措。
　　黄继德紧紧握着手杖，身体有些颤抖，一言不发。
　　有些人疯狂，有些人崩溃，有些人无奈，有些人怅然。
　　黄继德在混乱的人群中站了起来。
　　董卿也转过了头。
　　储祥瑞有些无力的扶住了额头，摘下了军礼帽，露出了苍白色的头发。
　　三代军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有些嘲讽，也有些茫然。
　　国旗前的大屏幕上，技术兵们仍然没有切段信号…
　　周遭的硝烟和手榴弹爆炸的瞬间都被定格，冯怡和尹靖东仍然紧紧地搂着，毫无保留地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