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迷雾森林（三） 他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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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也不知道要送徐如林什么好，只觉得看着这些钱一点点的多起来，心里的欢喜也一点点的多起来。
啊，他想，这是未雨绸缪啊。
他的成语用的不太准确，但是总是会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你现在也是有资金的人，无论出了什么事，无论是谁出了什么事，你都有一层屏障，至少可以免挨两道雷电。更不用说，他有一天，也可以像徐如林一样，满怀温柔的送他礼物。
只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他颤抖了。
过了没多久，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气，在离他学校不远的地方正在修建一座美术馆，找到正在发传单的他和时雨：“周六周日有时间可以过来扫扫地搬搬东西什么的，也包吃，中午两小时休息时间，有睡午觉的地方，一天一百块钱。”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真的落在他手上。
华秋就是这家美术馆的老板。
他和徐如林差不多年纪，看上去却比徐如林要成熟沧桑的多，“搞艺术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不修边幅”，这种思想是看到华秋之后才有的。
他那时候的头发还要长得多，几乎到腰际，脸也瘦削，两颊凹陷，胡子拉碴，营养不良的样子，戴着一条沾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围裙。
他捏了捏余参商细的不得了的手腕，咂咂嘴。
“美术馆前两天刚建好，很多地方有各种废弃品，你们两个，该搬的搬，该扫的扫，该拖的拖，跟着赵爷爷一起，弄得干干净净知道吗？”
一说话，连声音也是沙哑的，一副随时会病倒的样子。
美术馆还没有挂上摆上任何东西，雪白墙壁，大片玻璃，弯弯绕绕曲曲折折，有的房间是原木的地板，四周空旷，有的房间则又仿照古时候的造型，一点现代化的东西也没有，还有的房间一拉上遮光窗帘，立刻黑暗压抑，就像死过人一样的阴森。
“三楼不用带他们收拾。”华秋的声音在身后千回百转的传来，甚至带着一点回声。
“三楼是什么？”时雨又悄悄问领着他们熟悉建构的赵爷爷。
“专门画画的地方和卧室。”头也不回的精神抖擞的老人满满嫌弃与不服气：“真不知道找你们两个来干嘛，我一个人完全够用。”
老年人常有的以为自己还很年轻的心理。
余参商和时雨顿时一句话也不敢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只会小鸡啄米的点头。
两个小孩手脚麻利，也不叽叽喳喳的吵人，小胖子力气还挺大，吭哧吭哧的抗着东西能走一大段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句抱怨也没有。
骄傲的赵爷爷终于软下口气：“好啦，上午就这样了，走，吃饭去。”
“诶！”时雨喜上眉梢。
美术馆后面有小小厨房，编着长长麻花辫的女子身段窈窕，正拿出碗筷来摆上，一抬头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熟络地笑道：“啊，是这两个小朋友吗？叫我陶姐姐。”
仿佛已经听到他们的名声很久。
她下巴尖尖，粉面桃腮，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小狐狸，时雨脸都红了。
余参商眼尖的发现，坐在桌前一脸生无可恋等饭吃的华秋竟然也抬起眼皮柔情似水的望着那女子，脸上泛着微笑。
成年人的爱情吗？他摸摸手臂，起了半胳膊的鸡皮疙瘩。
时雨还没脸红半秒立刻就更红了，他对着餐桌哇的一声，余参商忍不住看过去。
哇。
满满一桌子好吃的，鲫鱼豆腐汤，西红柿炒鸡蛋，爆炒花甲，土豆回锅肉，水晶牛肚，醋溜山药，清炒豆角，凉拌小黄瓜，还有一盘卤鸡爪。
只不过是五个人，居然做了这么多，开美术馆很赚钱吗？
小陶姐姐把他们两个推过来坐下：“我只会做这些很平常的菜哦，你们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呀！”
完全不用多吃就能随随便便把一天的工钱吃掉了啊，华秋是雇他们来吃饭的吧。余参商看着瞬间空了两碗饭依然意犹未尽的时雨想，然后毫不犹豫的也悄咪咪的再加了一碗饭。
“饿死鬼投胎啊。”华秋又给时雨夹了一个鸡爪。
“吃得香才好呢。上午累不累啊？”小陶姐姐拿筷子敲了一下华秋的碗，叮当一声脆响。
赵爷爷一撇嘴，不高兴了：“累什么累，才干了那么一点活。”
余参商连忙把碗放下摇头：“不累不累。”
完全不累，就像在家里做家务一样，而且坏境空旷美丽，室内像小小迷宫充满探索乐趣，和发传单相比，简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运气。
“那就好，”华秋舀了一碗汤，转手却递给小陶姑娘，又笑着和她说：“想不到还真能出点力气起点作用。”
小陶姐姐很自然的接了放在一边凉着：“是呀，还以为......”
看着两双不明所以的眼睛，抿嘴一笑，又不说了。
有点奇怪，余参商想，找他们来不就是想让他们帮忙吗？为什么现在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他并没有细想，因为听到华秋问赵爷爷：“下星期还用他们吗？”
言下之意是如果赵爷爷不满意，他们俩下次就不用来了。
时雨也立刻放下碗，眨巴眨巴着望着冷哼了一声的赵大爷。
“哼，凑合。”
华秋拍板定下：“好，下个星期接着来。”
时雨在桌下和余参商开开心心的击了个掌。
后来时雨和余参商就一直在这家美术馆帮忙了，见证了许许多多事情，一幅幅画的诞生，装订，被挂上装饰或者被拍卖，除了有各国各时代的一些小有名气的画来撑场子之外，华秋也大量吸纳新生画家的一些画作，帮忙推荐并引荐买主。
华秋并不太在意赚多少钱，周六通常都是闭馆一天，专门来做卫生和核对总结。
余参商最喜欢擦罩在那些画上面的玻璃框，用柔软的布，一点点的，将最细最小的灰尘拭去，看着每一幅画在灯光下剔透的闪闪发光，心灵奇异的满足。
他看中了一幅画，听说是华秋的朋友自己画的，并不卖，只放在这里展览。
很普通的风景画，油彩涂抹的并不算多么细腻，画上是一大片浓密的森林，森林被层层迷雾围绕，雾中隐隐能看见开满梨花的山顶和极远极远处蜿蜒的河流，也许是河流，也许是土地，也许是房屋。
光影交错，朦胧又梦幻。
余参商觉得自己被击中了，入了魔似的，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这片森林真的很像徐如林，他想，无限包容又永久沉静。
他当天晚上回去就把所有家当一张一张的数清楚，做梦都想买到那幅画，第二天一大早揣在兜里带过来，鼓足勇气恳求华秋。
华秋似乎有一点吃惊，他跟着余参商走到这幅画面前，突然笑起来：“确定是这副？我朋友说不卖的，他很有名气，就算卖，你的钱也根本不够呢，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余参商脸涨红，一句对不起几乎脱口而出，他差点落荒而逃，然而还是想争取一下：“我...我真的...”
真的什么呢？真的很想要？
可是华秋的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人家不卖，就算卖，他也买不起。
他很早就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愿，因此每一次，每一次，为了避免失望，为了不面对巨大的绝望，他都是选择逃避。
他不去祈求什么，不去期待什么，这样，就不会对什么难过。
为了避免结束，他避免了一切开始。
但是......但是......
“这样吧，我过两天问问他，帮你说说情。”
天籁一样的声音。
“啊！谢...谢老板，麻烦你了，”
他因为太羞惭，并没有抬头看见华秋笑得嘴都要裂开。
果然老板出马就是不一样，没过几天他就用很合适的价钱买下了这幅画。
虽然是很合适的价钱，但还是将他百分之八十的储蓄都掏空了。
空了就空了吧，他想，又欢天喜地的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钱花在了包装和快递上，马不停蹄的寄给了徐如林。
他会喜欢吗？他会喜欢吧。
余参商寄快递的手都在颤抖。
“一定要多包点东西啊，这里面的，很容易碎的。”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恨不得自己长着翅膀，紧紧抱着这幅画，一眨眼的时间，就拿去送给徐如林。
“哟，里面是什么啊？”快递小哥看他还是个小孩，忍不住逗他。
里面是他扑通扑通的一颗心啊，徐如林轻轻一个皱眉，就会摔得稀巴烂。
万幸徐如林没有皱眉，他的信很快寄到了美术馆。
自从固定来美术馆之后，余参商就赶紧改了地址，学校里总有人喜欢乱翻信件，虽然他的东西从来没丢过，但是总是担心。
余参商迫不及待的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揣着一颗雀跃的心又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三四遍才把信收好。
真好，他说他很喜欢，他说谢谢，他说商商眼光真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专属于徐如林的温暖，像心里装了一个热水袋，刚刚好的温度与荡漾。
原来为喜欢和仰慕的人付出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果然为徐如林做什么事情，都会觉得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迷雾森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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