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民国做戏子》槐安醉梦

3、东方氏和虞姬 戏子是戏里

　　戏子是戏里的主角，在生活中，却只是别人锦上添花的点缀。这是霍小玉穿越到民国来的第一个感悟，别看台上热闹，台下观众掌声不断，卸了妆，陪伴她的只有戏服和几篇戏文。热闹是演给观众看的，爱恨情仇都是角色的。
　　张灯结彩，满园的欢声笑语。今天晚上，杜家老太太七十大寿，杜公馆上上下下的人脸上都堆着笑意。杜家是全国最大丝织品商，听说连北平的摄政王都来给老太太祝寿。
　　粉墨浓妆，眉眼斜飞入鬓，霍小玉给自己包上头。冯立三是全喜班的跑堂经理，手里捧着霍小玉的头盔，瞧镜子里的扮相，说：“小玉，今天晚上你可得卖力演，台下坐着摄政王，要是大清朝不灭，他就是皇亲国戚，当年陪慈禧太后看过戏的人。你只要得到他的肯定，你在上海就成角儿了，全喜班的人都指着跟你享福。”
　　“哼，这戏还没开始，怎么就有人做起《南柯梦》来了？”说话的人嗓音尖细，镜子里出现另一张粉墨浓妆的脸，正是朱慧旬。
　　冯立三转身赔笑：“哟，朱老板不在专门为角准备的化妆间里待着，怎么到这来了？”
　　“冯大爷，要不是我今天身体不舒服，用得着劳驾你们全福班的刀马旦来吗？杜老太太最喜欢我演的虞姬，你的东方氏就图个热闹。”朱慧旬撂下一句话，抿嘴笑着走了。
　　等他走远了，冯立三偷偷跟霍小玉说：“咱别理他，只要你上了台，就别再下来。”
　　戴上头饰，穿好戏服，霍小玉演的《霓虹关》是开场戏，等人到齐，这就拿着花枪上台了。
　　杜老太太闺名江静姝，是杭州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听戏长大的，年轻时也会唱几出。老了没别的爱好，只是经常请当红的戏子进公馆，给她唱那几出她爱听的戏，全上海没进过杜公馆的戏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唱戏的。
　　“台上唱《霓虹关》的戏子以前没见过。”杜老太太火眼金睛，一眼看出台上的人戏路不一样。
　　杜淮南说：“大伯母，听说是从北平来的刀马旦，耍得一手好花枪。”
　　杜老太太膝下无子，小叔子和弟妹夫妻俩去世得早，留下两个儿子——杜淮南和杜云期，干脆过继给她了，当她母亲一般孝顺。
　　“演戏的人是坤旦，我看她背影有些熟悉。”摄政王罗邕看台上的东方氏和王伯党耍快枪，东方氏手上的枪一个挺刺好像要朝他刺过来，他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杜老太太当下便有些不高兴：“把花枪当真枪耍，一身戾气，以后别让她再进杜公馆了。”
　　杜淮南说：“好，等她唱完这出戏，我派人打发她出去。”
　　“大伯母，我觉着她唱得挺好的，有英气，比那些男人还英姿飒爽。”杜云期插嘴道，一桌子的长衫马褂，他一个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校服，笑容清澈明朗，显得与众不同。
　　“小孩子懂什么。”杜老太太说道，“王伯党杀了她的丈夫，东方氏口口声声说要为丈夫报仇，却在战场上受王伯党英俊小生的迷惑，跟他打情骂俏，像什么话？我不喜欢东方氏这样的女人。你看虞姬，楚霸王自刎之前，她先抹了脖子，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操守。”
　　杜云期张嘴正欲反驳，杜淮南一个眼神制止他，话到嘴边转了弯，杜云期拿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鲈鱼送到老太太嘴边：“大伯母，您尝尝这个。”
　　杜老太太开心地接受杜云期的孝敬，吃罢开玩笑道：“以后娶媳妇要娶虞姬那样的，忠诚貌美识大体，可别娶了个东方氏回来。如今战乱年代，还不得跟日本人跑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台上《霓虹关》唱完，东方氏下去，虞姬上台，一身鱼鳞甲：“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杜老太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杜淮南趁机离席吩咐管家赵四开：“刚唱《霓虹关》的那个戏子，后面的《擂鼓战金山》不用唱了，给她一点钱让她走吧。”
　　杜淮南正欲回到席上，见杜云期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里，明亮路灯下，一双眼眸灿若星辰。杜淮南说：“以秋（杜云期的小字），回去陪大伯母，今晚是她寿辰。”
　　杜云期站在原地没动，问：“大伯母不爱听你就打发人走？”
　　杜淮南说：“请他们来，是为了讨大伯母欢心，不是来给大伯母添堵的。”
　　“我觉得她唱得挺好的。”杜云期由衷地说，“大伯母问起我，你记得替我打掩护。”
　　杜淮南见他要走，问：“你去哪？”
　　“我去戏台子后面找她。”杜云期说完，转身走了。
　　霍小玉刚摘下头饰，便有人过来跟她说不用登台了。
　　“今天的戏没有错啊。”霍小玉对镜喃喃自语。
　　“要不是我拦着你，枪都快刺到台下去了，底下没喝倒彩就算好了。”陈玉楼摘下头盔，“师妹，不是师哥埋汰你，自从来到上海，你的戏不但没长进，还不如在北平的时候了。”
　　陈玉楼继续说：“我还觉着你性情变了，你以前没这么强的攻击性。”
　　霍小玉轻笑：“是人都会变的。”
　　解开头上的束缚，发丝散落两颊旁，脸上粉墨未卸，凤眼丹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霍小玉有些恍然。
　　“霍老板。”
　　霍小玉转头看来人，长衫马褂，胸前装了一块怀表，手上还拿着一把扇子，正是摄政王罗邕，忙起身低头行礼。
　　“无须多礼。”罗邕握住霍小玉的手拉她起来，眼睛都看直了，忘记撒手，就这么一直抓着。
　　“巧了，摄政王也在呢？”说话的人是杜云期。
　　听到杜云期说话，罗邕这才注意到他还抓着霍小玉的手，忙松开。
　　“想不到摄政王也喜欢看这位女士演的戏，还以为您跟我大伯母一样的眼光呢。”杜云期调侃道。
　　他口中“女士”这个词，让霍小玉耳目一新：“你是谁？”
　　“哦，我叫杜云期。”杜云期向霍小玉伸出右手，霍小玉自然而然跟他握手。
　　杜云期一挑眉，握住霍小玉的手，对她刮目相看，脸上露出笑容，“握手是西方人的礼节，你竟然也会？”
　　“你也太小看人了，握个手谁不会。”霍小玉见到杜云期，只觉他作风爽朗，不似其他人迂腐陈旧，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