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总助请多指教》腐芙姐姐

8、火锅

　　美国，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快接近半夜了，今天天气很冷，冷风呼呼得吹，整个校园里，除了路灯，连宿舍的灯都灭得七七八八了。而实验室里，莫严还埋在电脑前，右边是大他一届的师姐柳飘飘，电话在桌上震了一下，莫严没有注意，柳飘飘倒是看到了。她已经看了莫严快一小时了，这小子请假了两天回来以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莫严，你手机响了。”柳飘飘等了五分钟，没见莫严抬一下头，用手戳了一下他手臂。

　　莫严歪着头，一个带着烦躁的眼神落在柳飘飘白皙的手指上，嗯，这个酷拽计算机魔怔男孩，不喜欢跟人有身体接触，特别不喜欢，有人在他和代码作斗争的时候，跟他拉进距离。柳飘飘知道他这个特质，她也知道莫严就是凶一下，不会吃人，特别是不会吃自己。而且今天时间太晚了，莫严在电脑前坐一天了，以前他也刻苦，可还没有到这样拼命的时候。柳飘飘看不下去，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栽在电脑前，故意戳这一下的。
　　被打断了，眼眶这会儿感受到胀痛，莫严干脆停下手头的事情，去拿手机。
　　裘少钦？哦，这会儿国内白天。
　　“千山万水，关心不了。我信你的。”莫严直接得，让裘少钦再次语塞，这么耿直的回复，他要怎么接。
　　“下午开董事会，你都确定过了吧？没有问题吧？”裘少钦没话找话，他一向不太啰嗦，跟人交代工作都是言简意赅，不确定不重复，要是搞劈了，那就自求多福。
　　“嗯，跟吴律师已经联系好了，他下午会带着文件过去的。”
　　“你那快半夜了，不休息？”裘少钦也是为难，又想跟莫严小朋友说两句，又看到时间好像比较晚了，不得不纠结着关心一下。
　　“还在实验室，我要尽快把手上的课题做完，论文结文，不等毕业典礼了，这边结题，就回来。”莫严打字飞快，是常年泡在电脑前打代码的原因。
　　“不差这十天半月的，这段时间公司肯定会闹一阵的，你回不回的，影响也不会大。”裘少钦说的是实话，莫严没有根基在公司，他在于不在的，对于公司这些老狐狸来说，根本没所谓，无非就是要不要装点表面功夫而已。更何况，虽莫严志不在公司掌权，但是这些个人精，可不会这么认为，说不准看着莫严在眼前，还不顺眼得紧，非要搞些幺蛾子出来。
　　“我一定要守好我爸妈的心血的。”莫严两手撑在电脑桌边缘，往后一用力，把凳子画出一截，抓起外套，准备起身回宿舍。

　　“哎哎哎”柳飘飘在背后喊“我陪了你大半夜的，你就这么把我丢下走了？”
　　莫严转过头，这才想起来，实验室还有一个人“你什么时候陪我了？走了，明天再来弄。”
　　柳飘飘不紧不慢拿着椅背上的绿色大衣，跟在莫严背后“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好久没有吃火锅了，这么冷的天，吃火锅太应景了。”柳飘飘真是“陪”了莫严一晚上，她自己的事儿几乎没动，就顾着想莫严最近谜之刻苦的事情了。

　　莫严脚步缓了缓，本想张口拒绝了，但是一走到实验楼门前，鹅毛的大雪飘了下来，裹着大衣也觉得凉意丝丝渗进身体，以前冬天在家，是个热带城市，不下雪。所以到冬天北方开始下雪的时候，一家人总是要凑出个时间，专程跑去北方呆个两天，然后每天总是要去吃火锅的，热热闹闹坐一块儿，点上各自爱吃的，边吃边聊。

　　“走吧。”莫严的声音有点低，随着雪风一下就飘散开去了。
　　柳飘飘还是听清了“那去开车吧，这会儿只有唐人街那边的餐馆开着了。”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莫严比柳飘飘高出一个脑袋还要多，但是莫严瘦，这两天看起来更瘦，整个人裹在大衣里面，缩着脑袋，混在风雪里，就像一根行走的棍子，柳飘飘穿的衣服带着毛毛领帽子，边走边把帽子罩在头上，空气冷得恨不得在脚上套个火炉了。

　　走到车前面，莫严伸出手把车钥匙丢给柳飘飘，自己走向副驾。他会开车，但是不爱开，在美国这三年，只要跟柳飘飘出门，几乎都是柳飘飘开车。
　　宝蓝色的车慢慢滑出停车场，漫天雪花下得莫严心脏难受，车在雪幕里，走得不快，街边滑过的景色，跟记忆中北方的建筑物相差甚远，可总觉得这雪里，有三个看不太清晰的身影，就像以前在北方的街头那样的三个身影。一个是穿白色羽绒服的，一个是穿黑色羽绒服的，还有一个穿的是军绿色羽绒服。北方实在太冷，地上只要泼了水，结了冰，好几天都不会化。只要去北方，严歌总会给一家三口都备上羽绒服，有时候是一个色系的，她说是家庭火锅服，有时候是这样乱七八糟的配色，总之都是随她高兴。
　　白衣服那个，喜欢吃涮羊肉，然后就啤酒，那北方的饭店，冬天的时候，开着暖气，里面倒是春天的温度，三个人就坐窗边的包间，每人一瓶啤酒，不用杯子，都是对着瓶口喝。外头和里头温差太大，那玻璃上，都是雾气，透着光，看不清外头的景象。房间里头，一个锅，中间加满了炭火，边上咕嘟着火锅汤底，清清亮亮，羊肉涮下去，沉浮几下就打捞起来，放在调过的芝麻酱碟里，滚一圈，放进嘴里。再拿起啤酒瓶，碰在一起，一声闷响之后，啤酒又进了喉咙。后来，莫严就会脸红了，他酒量不好，然后又开始想睡觉。严苓总是唠叨他“就你这个酒量，以后怎么娶媳妇呀，媳妇都把你给喝趴下了。”
　　“莫严，莫严……”柳飘飘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听到回应，在红灯口停下来，趁机偏过头来看莫严，那人坐在副驾上，安全带斜过肩膀，勒出一点肩膀瘦削的形状，头歪向窗外，只看得见半边侧颜，脸上一片沉寂，夜里的路灯不甚明朗，神情看不太清晰，但总觉得脸上有一些晶亮亮的东西。柳飘飘不再说话了，看着前方的信号灯，红色，黄色，绿色，右手调了一下档位，车滑过斑马线，顶着漫天风雪，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