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总助请多指教》腐芙姐姐

6、会 裘少钦端着

　　裘少钦端着他的白色瓷杯子，那杯子是有一次去景德镇的时候，一个合作商送的，杯子很清爽，通体都是雪白的，但是有偷着一些翠玉的绿，放在阳光下看，半透明，可即使滚烫的开水冲进去，也不会感觉到杯子烫手，这是上好的瓷器才有的特性。杯子里面，到杯口2/3的位置的液体，是浓到有点发苦的咖啡，没有奶，没有糖，邱少钦通常早上不爱喝咖啡，都是白开水，有时候喝点茶，咖啡是精神确实困倦的时候，提神用的。左右杯子，右手腋窝下面夹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邱少钦走进会议室。他发现，气氛真是跟今天的天气有点不匹配，外头是阳光普照，这里面是乌云密闭，低沉两个人就大大地写在会议室那占了一面墙的投影布上。

　　会议桌两边大家都依次落座，各在其位，唯独桌首以前莫云峰的位置和它旁边属于自己的位置空着。没人说话，看着裘少钦走进会议室，一脸肃穆，而且一色深色衣服，要是配上个白布，可以直接开追悼会了。裘少钦看着这么齐刷刷的人头，以为自己迟到了，抬起手腕瞄了一眼，还差5分钟呢。
　　抬脚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他都能感受到顺着几缕余光飘来“呵”的气息。裘狐狸嘛，也不顿脚，留着这个位置给自己，还就坐得理直气壮。至于这次会开完以后，坐哪儿，再说。

　　等到邱少钦坐稳了，也没有人说话，邱少钦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先开口呢，他想着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言淑菲跟他说过的话。他一向不喜欢太过主动出击，事情尚未明朗的情况下，轻举妄动有时候会换来万劫不复，先出一招，却会落到步步为后。邱少钦虽拼，但却是个慢性子。
　　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说话，眼见会议室墙上的钟，时针正正指到了9上，会议室依然沉默。

　　邱少钦想：这王强，今天竟然转性了？算了，早晚都要见招，既然你不出招，我就先来吧。

　　邱少钦喝了一口咖啡，眉头微微皱了皱，说话了“高层领导会，一直是莫总在主持，莫总不在的时间，我代主持。今天，照理说今天应该请王副总来主持，但实在情况特殊，我也需要先跟大家通报瑞士的情况，就冒犯王副总了。”裘少钦看着一桌沉默的葫芦，先卖了个乖。
　　“裘助理，这理应由你来代主持。”王强坐在邱少钦右手边，从邱少钦进来，他就盯着自己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摆着他常用的一直银色签字笔，通常都是笑盈盈的脸，一直没出现过表情，这会儿这句话也是偷着一股压抑和低沉。
　　“谢谢王副总理解。”裘少钦对着王强点了一下头，准备说莫云峰的事情，可他发现一次次回顾这个事情，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咖啡的热气冲起来，鼻腔弥漫着一股湿气，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莫严在瑞士那个酒店会议室滴在他手背上湿润的触感，那股湿润的触感，这下已经顺着咖啡的热气转移到了他的鼻腔和眼睛里，邱少钦抬手捏捏鼻梁，接着深呼一口气。
　　“莫总一周前去瑞士，前天回来的飞机失事，经过24小时搜救，瑞士警方宣布没有找到失事飞机，停止搜救。这意味着，莫总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裘少钦顿了顿，这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脏那个闷闷的感觉一直持续着，这几天没有倒时差休息，两地跑的疲倦一下翻江倒海得袭来，差点要站不住了。赶紧两手抓住桌沿，低下头。
　　会议室静得只剩墙上大钟的滴答声，没有人打破这个沉默，慢慢得，左下角传来有些低沉的呜咽，那一个方位，坐着跟着莫云峰一起打拼了20来年美术总监，还有两个营销中心的白玉。听着这声响，大家几乎都憋不住情绪了。邱少钦旁边的王强，还是维持那个姿势，没有动过，除了头和桌面的距离越来越拉近了些，邱少钦看不到他的脸，余光只看到王强的笔记本上投下的阴影。

　　10分钟过后，整个会议室的情绪波动才平息下来，裘少钦灌下一整杯咖啡，终于是有点儿力气再开口了。
　　“我把莫总走前安排的工作，给大家做一个通报，至于后续的公司经营管理事宜，我就不再主持了，还是交还给王副总。”
　　从言淑菲手里接过文件，裘少钦一份一份汇报完，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汇报完了。”就不再说什么了。
　　王强终于是抬头了，这消息对他来说不新鲜，对会议室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新鲜，新闻早出了，他们也都早看了，可是，网络上那些字，总还是隔着些距离了，虽然知道是事实，虽然看到的那个时候，也是难过的，但这样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说，心理冲击居然强过了看到新闻的那一刻。
　　莫云峰当时拉着王强一起创业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很年轻，王强还没有结婚，现在，王强的女儿都快结婚了，王强想起来他们刚刚创业的那年，两个人一起睡在租来的一个小房间的地板上，因为要赶产品，两个人半个月没有回过家，莫云峰的妻子，时不时来给他们送点吃的。说没就没了吗？王强是个有野心的人，可是他没有把野心打到过莫云峰头上过，两个人一直合作很好。

　　王强想，该说点什么呢？想说点什么呢？好像没什么想说的，心里空，空得喉咙那个地方也是空的。

　　王强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思虑完这些，王强站了起来“今天，我其实没有太多心情来说工作，好在我们公司运行一直良好，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需要快速决策，常规工作照常进行，前期已经开展的项目按原计划进行。我估计董事会那边会在今天下午召集董事会，对外的新闻发布也要由董事会决策后才能发布。大家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可能会有一段艰难的时期，这几天股票价格可能也会有较大动荡，希望大家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传的谣言不传。”王强环视会议室一圈，看到他这一番话取得的效果，也没再按照惯例要求各中心总监汇报工作，直接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