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80、回转

　　回到北京后，韩东旭以最快的速度搞定那一纸让他念念不忘的结婚证书，把唐意的大小包行李搬回隋园，大门一关——叹了口气：彻底安心了！
　　唐意回公司报到，提出辞职，公司诸多借口，拖拖拉拉。当然，她自己也舍不得就这么走了。于是又想回去上班，韩东旭坚决反对。
　　他是一、家、之、主！这个概念让他最近连脚步声都响亮了不少，偶尔也敢直接反驳太座了。
　　唐意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得意什么劲。她有自己的顾虑。工作和小孩，当然是后者更加重要。如果不是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别说那什么搞笑的“一家之主”，就算他韩东旭想以死相逼，她也可以照做不误：她不相信韩东旭真会去死。所以连死都不怕，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虽然死的那个不是她……呸呸呸！童言无忌！跑题了跑题了。
　　思来想去，还是辞职。
　　辞职之前，先把婚假休了再说，十天哪！她也是爱贪点小便宜的人，嘻嘻！
　　于是韩东旭的新婚生活，也因她的休假而变得有滋有味：清晨醒来，就可以看到唐意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酣，害得他不想起床。白天上班，还会接到她的电话，柔软的声音问他：东旭，你今天中午要不要回来吃饭？一个下午没有她的消息，他心神不宁，下班后急不可耐地早早收拾东西回家，房门打开：
　　第一天，她在练习书法。鼻尖濯墨一点，她看上去可爱又俏皮；
　　第二天，她在练习太极拳。淡蓝色头箍抹额，身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同色系练功服，拦腰一溜素色长带，在醇厚悠扬的音乐里，她看上去英姿飒爽；
　　第三天，她在编东西。手指上下灵动，绳子彩带丢了一地，她置身其中乐此不疲，宛若小小顽童；
　　第四天敲门半天没有人应，他拿钥匙打开门，她碰巧从浴室里出来，右手护着浴巾，左手把湿答答的头发压在头顶，红着脸神色慌乱地解释说忘了拿换洗的睡衣，不料心急之下右手一松……他看得血脉喷张，两人大眼瞪小眼……
　　于是他养成了习惯，在敲门之前，先想象一番，带着心里想好的答案轻轻叩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她笑靥如花，有些惊喜地说：哎~东旭，回来这么早……她的身后，是跟他毫无根据的推测完全搭不上边的实际结果。
　　如此这般，他“不得不”把该在公司做的事情，统统搬回家来。
　　听着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很踏实。于是他又“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不得不”走进客厅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吃着她手里的零食，跟她一起，看电视。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看进去，那种节目，还没有怀里的她好看。
　　“东旭，你不用上班么？”唐意以为他怕自己闷，所以特地回来陪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然后他突然惊醒，忍不住呻吟着，不得不放下她，晃进房内继续工作，口中却对她说：“不用，最近不忙，我不用天天到公司去。”
　　结果等她睡下了，自己又不得不悄悄爬起来，经常地忙到凌晨两三点，为了不影响唐意休息，还不得不忍痛把她一个人留在卧室里，自己到隔壁客房去工作。
　　一边忙，一边怨自家老爹。他不是自称风流么，怎么也不给多生几个兄弟姐妹！不能再这样了——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斗不过太上皇！想到这里就不舒服。
　　唉，该死的“不得不”……

　　又是一个凌晨两点。
　　开完远程电子会议，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东旭……”
　　是唐意。推开虚掩的门，探进头来。他的疲倦一扫而空，朝她笑了笑：“怎么起来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
　　“嗯，是有一点。——进来。”
　　唐意靠近，他手一伸，抱着她的腰部，弯下身子，耳朵贴着她的小腹。唐意扯了扯他柔软的头发，呵呵一笑：“现在还小，什么动静都没有的。”
　　静静地听了一阵，松开，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自下而上地看着她，轻轻吐露心声：
　　“真想辞职……”
　　“你还怎么辞职去？”没听过哪家公司里当头头的说辞职的，“你为什么到了晚上就这么忙，白天却有时间在家里看电视？”每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中午回来吃完中饭，他就窝在家里不走了。一觉醒过来，身边是空的，才知道他到隔壁忙工作去了。
　　别扭的小孩谎言被戳穿，心虚地别开眼睛，在唐意炯炯的目光下，坦白：白天你在家的时候，我只是想多跟你说说话。
　　若不然，他走的时候她还没有醒过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不喜欢。
　　“不能把事情多交给手下人处理么？”她才问，就很奇怪地发现，韩东旭的脸沉了下来，唐意惊愕：“怎么？”
　　“我跟他有言在先。我结婚后，他退居二线。以前没想到这么快结婚，公司很多东西我还不是特别清楚，所以现在要花很多时间边学习边处理，再加上罗氏……” 那只老狐狸！
　　“罗氏不是有你表哥们么？”
　　“这个么——”完蛋！没想到她这么敏感。韩东旭垂下眼帘不看他。
　　“呵呵，该不会是你表哥们看你老实，欺负你吧？”她看罗志坚可闲了，有个什么事情，三天两头打电话只管骚扰东旭。
　　“没有的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在皱眉。
　　唐意想起前些日子在回老家的车上，他似乎说起过辞去GIS内总监跟什么总裁的职位，于是试探着问：“不能辞去GIS内部的工作？”见他面露难色和——愤恨？唐意很敏感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眼神一转，柔情似水：“你这么辛苦，我会心疼哦~~”恶！鸡皮疙瘩。
　　韩东旭脑袋一晕，几乎又要痴过去，老实地开口：“我也是迫不得以……”
　　嗯？迫不得已？唐意继续浇迷魂汤，委委屈屈地：“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你在我身边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
　　嗯，身边？其他事？“可是看你这么苦，心里不好受……”嘴角一弯，神色期期艾艾。
　　“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松一松手了……”
　　嗯，过一段时间。“呵呵！”信息足够了！唐意笑笑，看了他许久，韩东旭忍不住摸了摸脸，微微皱眉，他，好像刚刚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韩东旭一愣，马上回过神。
　　唉呀！完了！唐意一转身，小跑出去。韩东旭飞身扑过去抓住她就往卧室带：
　　又做了什么惹我不高兴的事，快说！
　　一家之主发威了，窗外的月亮抖了抖，缩回云窝里去了……

　　她想上班，想玩电脑啊！
　　所以跑到公司去，决定还是不辞职了，反正公司里怀孕的同事多的是，也没见她们辞职的。而且刚好最近不怎么忙，公司正在跟客户讨论验收测试细节问题，没开发人员什么事情，她干脆把项目假期挪过来休了，过一段时间忙的时候再去上上班什么的。
　　她以前都是以工作狂著称的，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的说！呆在家里好无聊好空虚说！
　　可、是！无声地控诉那个逼她辞职的韩某，唐意把手中的眼镜猴模样的小毛公仔朝正在看杂志的韩东旭砸去——真是！当她是三岁毛头，以为买这种东西，他就可以逍遥法外！
　　“既然觉得无聊，怎么不把你的好姐妹叫到家里来玩？”唐意的离职手续又不是他亲手批的，他也只是闲来无事找厉肖恩谈了两句而已。
　　“别人都在上班，哪有人有我这么闲的？！”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你可以编东西。”她不是很喜欢编织小玩意儿吗？
　　“大哥，”唐意指着墙壁上桌上到处都是的小鸟笼，小自行车……“我再编下去，你这破房子还住得下人么？！再说，编久了，手会痛的哎！”她的手都起了好多水泡了。
　　“那你可以练习写字，或者打太极呀。”她的兴趣多多，随便挑一样都可以应付一整天。
　　“我说韩老爷，”唐意戳了戳他的臂膀，“拜托！你有见过哪位孕妇一天到晚写字打拳的么？？”写字练习个把时辰即可，太极——五分钟就打完了。
　　“或者——做面膜？”
　　唐意翻翻白眼，她跟这个白痴一点关系都没有！做面膜……亏他说得出来。他以为面膜可以一天到晚往脸上贴啊！还是，他以为“做”面膜就好比编东西，是个手工艺活？吼吼，算了不跟他啰嗦，烦躁！
　　“那——你给宝宝取个名字吧。”无意间听公司里的一位女同事说，当初她给宝宝取名字，一天到晚翻书翻字典，弄了一个月还没想好要叫什么。
　　“不用了，”唐意摆摆手，很无力地瘫软在懒人椅子上，“我已经取好了。”
　　“是么？”韩东旭丢下杂志，意兴盎然地看着她问，“是什么？”
　　“女孩叫西西，男孩叫南南。”
　　韩东旭对这个名字没啥概念，当初说好，第一个孩子的名字由她来取，只要她喜欢就行了。轻轻地跟着念了一遍，讨好地点头：嗯不错，是好名字。又问：“有什么根据？”
　　“你是东，那宝宝就叫‘西’或者‘南’喽！”离他越远越好！可怜的宝宝，你知不知道，你爹曾经利用你来算计娘，害得娘当初怀着你东奔西走，差点就在地震中丧命黄泉一尸两命？如今为娘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能纵横沙场——啊不，职场——快意恩仇，却只能窝在家里枯等着直到你出生。娘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啊，要报复一下他所以跟他对着干，你一定要跟娘统一战线！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于商，韩东旭黯然。他一直希望这次是个女儿，可是，父女俩一东一西，宝宝还没有出世，在名字上就跟他有天大的隔阂了，这个母亲好残忍。
　　可不可以打个商量……看样子，他得多待在家里一些，省得到时候……可是，工作！想到这里又把罗志坚等人恨到骨髓里去。
　　可是这个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罗志坚，总是三番两头来串门。
　　唐意耐心地教育他：你也是一家之主了，要有大家风范！要懂得知人待客！
　　他伟大的听力系统只给他传达“一家之主……”四个关键字。所以他脑袋一晕，然后不管她后面说什么他都只知道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