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56、往事 我，就是我

　　在楚朝晖的联系下，一场简单的同学聚会，到后来竟有六七个个人参加。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朝晖退了房，带着唐意坐下午的汽车回成都。
　　“怎么了？”自从上了车开始，唐意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话也不多说。
　　“我都不知道四川有这么老同学。”
　　“那你平时都跟哪些人有联系？”
　　唐意想了想，摇头。高中毕业后，刚开始时她还会跟以前的同学通信，到后来越来越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网上遇见也只是简单地聊两句。到后来，除了田恬和张筱菊，基本上没有跟其他人有多大的联系。不过张大小姐进了北大之后，成天忙着跟帅哥约会，所以现在跟她一直保持联系的就只有田恬。
　　“川大的苏曼玉不是你的好朋友么？”
　　“说实话，我一直就不太喜欢她，而我也学不来跟不喜欢的人有过多的交谈，所以毕业后，也不怎么联系了。”
　　楚朝晖摇头淡然而笑，搞不清楚女孩子的心思。想起一个人来，问唐意：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你肯不肯见？唐意问是谁，楚朝晖有些犹豫，“关郎清。”很明显地感觉到手心里她的小手一抖。
　　这个人，自从初三开学后直到现在，八年弹指间过去，还没能从她的心底消失。
　　“我无所谓。”
　　她嘴里这么说着，脸上也微微含笑，可是他还是看到她眼底的——无奈。交往这么久以来，这个人一直是他搁在心底的禁忌，他不敢去碰，可是又忍不住。
　　“他最近在成都出差。”
　　唐意仔细地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指着他，语出惊人：你说我的曾经你都不在乎的，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在——吃醋？她没有看错吧。她都闻到酸味了。
　　楚朝晖不置可否，坦然地迎上她水亮的眼眸，是又怎样。
　　“其实大二时，我顶不住项目的压力，忍不住偷偷跑回家去，在火车上遇到关郎清，跟他闲聊了一阵。”以前的都过去了。
　　一时间两人无话，过了很久，唐意打破沉默，笑嘻嘻地问楚朝晖：“我过生日的时候，罗佳的男朋友谢聪送我一盒塔罗牌作生日礼物，我给自己算过一卦，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卦？”
　　楚朝晖笑得有点勉强，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里恢复过来，唐意发问，他像是没有听见。
　　“我算的是大阿尔克拉，问的是感情。简单的三张牌，第一张代表过去，说我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但是把握不慎，可能会失去；第二张代表现在，说一切发展皆有定数，顺其自然即可，偶尔的主动会带来预想不到的结果，这张牌我有点不明白；然后是第三张牌，代表不久的将来，对于感情方面，只有一句：我会遇到我的初恋情人。”
　　楚朝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只见唐意像是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继续说：“我一直等啊等啊，等着我的初恋情人出现。可是都快期末了，我还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初恋情人’，心想是不是我错过了，还是卦相不准呢？直到遇到关朗清，然后就想，难道就是他？不过仔细想来，他算不上是初恋。我当初感激他，跟他走得比较近，我也不敢保证，如果没有我弟弟那件事情，我跟他会怎么样，只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是不能用‘如果’来解说的。再后来没多久，我就跟你在一起了。那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其实那张预示将来的牌上，说的初恋情人是你，而不是指其他任何人。这样三张牌联系起来，说明，那个我命中注定的克星，不就是你楚朝晖么？要不是那天晚上我主动打电话给你探你的口气，你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肯说你喜欢我，才会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你好歹是读过几年书的，那些无聊的东西你也信。”
　　“算这些，闲着无聊玩玩而已，我并不相信的。不过上个学期中期，我也给自己算了一卦，求学业，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牌上说我竟然会考不及格，”说到这里小脸一垮：你看，到底是应验了的！
　　楚朝晖又气又好笑，屈起食指又敲了下她的脑瓜：看你还敢玩游戏，连考试也算卦！敲完了忍不住又轻轻地帮她揉，没想到，明明是在惩罚她，看着她护着头很夸张的呱呱直叫，他竟然觉得自己的手指疼得钻心，不知道她对他施了什么魔法。
　　细想刚才她的一席话，一直以来隐在心里刻意不想提起的阴霾淡了不少。

　　汽车晃悠的两个多小时到达成都市火车站，将唐意的车票往后签了一天，又在公交车上又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来到一片住宅区，楚朝晖牵着唐意左拐右转，在小区中央的一栋楼前停下，打开楼道门走上二楼201室。房门打开，淡淡的清香味迎面而来。
　　房子很旧，但收拾得也很干净整洁。唐意换好他的拖鞋，鞋子有些大，大半截后跟拖在后面，随着她的走动，鞋跟地上摩擦出有节奏的嚓嚓声。
　　“我很奇怪，你不是还在念书么？怎么会在这里工作的？做什么工作？”
　　“一些简单的工程设计。系里有几个师兄在这边开了一家工作室，我寒暑假就过来实践一段时间。房子是其中的两个师兄合租的，昨天回去了，就我一个人在。”
　　原来是这样。
　　“楚朝晖，你真的要考研么？”
　　“怎么？”楚朝晖正在厨房里烧开水，听她这么一问，很快走进客厅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怎么看？”
　　“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楚朝晖笑得很欢，张开双臂紧紧抱她，“就知道你会支持，你放心，我有打算的。”唐意被他勒得差点出不了气，使劲地推开，脸色不悦，动不动就抱，她又不是洋娃娃。“今晚上我们自己做饭吃，怎么样？”
　　唐意吸吸鼻子，说好。

　　稍作休息，两人到小区里面的便利店随便买了几样零食小菜，回到家里，楚朝晖拿出零食水果之类的摆在唐意面前，叫她安心看电视。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忙开了。
　　唐意啃了一会儿苹果，按耐不住，偷偷地溜进厨房，只见楚朝晖围着围裙，有条不紊地涮锅切菜，一举一动干净利落。唐意看着看着，既羡慕又汗颜：她好歹是女流之辈，这些事情她可做不来，最多煮个粥。小时候在家里妈妈要教她，她不肯学，老妈气急：看将来嫁了人，该怎么伺候公婆！唐意振振有词：我找个会做饭的老公不就结了么？！再说，我会挣钱呀，直接上馆子多省事。
　　如果能给自己喜欢的人做一顿饭吃，应该也是一种享受吧？唐意暗自下决心以后回家一定好好像老妈学厨艺。
　　楚朝晖正在切胡萝卜，蓦地两只小手从腋下冒了出来，吓得他手一滞，差点切到手指，扭头看去，只看见唐意黑乎乎的头顶贴在他背上，两条手臂抱住他的腰，脸庞贴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僵直的身体松了下来，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唐意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楚朝晖脸上带着笑意，任由她抱着，继续切菜。切完朝橱柜走去拿香干，唐意还是不肯放手，随着他的脚步走来走去。
　　“你这样抱着我怎么做饭给你吃？”
　　“我才不管咧！”
　　楚朝晖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大个人还撒娇，快快走开，我要烧菜了，小心油溅出来烫到手哦。唐意不满地用力抱了一下，这才嘿嘿傻笑着蹦蹦跳跳跑进客厅。
　　燃气灶前，楚朝晖还愣在琉璃台边，眼睛看着紧闭的厨房门，仿佛没有察觉到，身边锅里已经油烟缭绕，一碰即燃。

　　吃完饭，唐意揉着肚子直哎哟：撑到了。
　　“活该，谁叫你不注意饮食的。”
　　“我的胃本来就不好，稍微吃饱一点就是这样……”见楚朝晖的眼神有些担忧，连忙打住，“都怪你，把菜做得太好吃了。”
　　楚朝晖没有笑，脸色有些严肃：“是不是以前的手术引起的？我知道胆囊切除之后，很多人反应消化系统会受到影响。”
　　唐意蹭地坐直身子，定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做过手术？”她那次手术做得很低调的，没几个人知道。
　　楚朝晖笑而不答，伸手帮她揉肚子。别人揉跟自己揉的感觉可不一样，唐意笑着扭开身子，痒死了。自己揉了一阵，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比如，你第一次高考失败，比如，你为什么改名，比如以前的很多或真或假的传闻等等。不过你没怎么提过。就我对你的了解，你之所以不提，是因为那些事情，不足以挂齿，连你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事情，也不值得跟我提起。是不是？”
　　唐意点头，没想到自己在他面前跟透明人一样。摇头叹息，诡谲地一笑：难道就只有你知道我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的事情么？
　　楚朝晖挑眉：哦？说说看。
　　唐意想说，又忍住，“都是你的家事，不说也罢，总之我知道就是。那么你不肯跟我提起，是不是也是因为不值得提呢？我看未必。”
　　他在娘胎里才两个月，楚父去世。已经育有一子一女的楚妈妈不堪重负，改嫁叶家，三年后，楚朝晖多了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叶父嗜酒，偏爱亲子，动辄对楚妈妈和酷似楚父的小朝晖拳脚相加，导致他右耳听力受损。英语考试时听力三十分，他每次拿的分都不高。不知道当初他笑着说起自己英语不如她时，是怎样一种心情。楚妈妈含辛茹苦抚养小儿子长大成人，历经磨难，不是当事人，并不知道其间的苦楚。
　　楚朝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难免性格会有些偏执，唐意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个。她知道他不是一个肯轻易放开心扉的人。就算到了现在，她还是看不透他。但是又贪恋他给予的温暖和爱恋，这些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都淡化了。
　　想到这里，她用清清楚楚的声音对沉默不语的楚朝晖说：“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样的，也不管你以前遇到过什么事，我只知道，我所在乎的，是现在和将来的你，不管你是姓叶，还是姓楚。我想你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我们有类似的经历，但你并不会在乎，我是姓杨，还是姓唐，在你面前都不重要。我，就是我而已。”
　　他唇角轻扬，像是在笑。
　　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