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聊戏……那就,聊呗?”
周寒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他用余光左右瞄了两眼,明显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从雪姐在笑眯眯地喝茶看剧本,任四周看戏的目光来回扫落,连眉头都没动一动,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静,好像根本没看到程净枝挑衅的目光。
而眼前这位程演员却没那么好的心态,她似乎有点焦躁,眼睛上都裹了层暗红,化妆师将她眼角拉得狭长,配上压迫的眼神,莫名其妙就有种令人不悦的尖刻。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搞小圈子?被迫站队?还是两个人要拿他当理由搞掰头要分裂剧组?
无论哪一个理由好像都不是他这个战战兢兢的傻白甜可以承受的。
那现在要跟程净枝走吗?周寒转动着生锈的脑袋,或者还是说让她加入我们呢?
正犹豫间,周寒看到余从雪突然慢悠悠地抬头,隔着飘散的水汽,她戏谑地冲他来了个wink,似乎觉得他这种左右为难的样子有点有趣。
周寒无语:姐,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调戏了把小年轻,余从雪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赶紧把程净枝拉走,杵在这里还不够碍人眼的。
周寒:我走了不是落你的脸吗?
余从雪:你姐我的脸可不在程净枝身上。
余从雪:别废话,赶紧的。
两人极为默契地用眼神打了个来回,周寒咳了一声,决定先保命为上:“程老师,那我们先去那边聊吧。”
他抓起自己的台词本,在经纪人不动声色的示意下指着距离这里十几米远的遮阳伞,“我们去那儿吧,那里是风口,还没太阳。”
离余从雪的战斗范围也远。
总不能让两人真在这里打起来。
还在大学象牙塔的小年轻周寒如是想。
程净枝丝毫不动地站着,似乎要用眼睛在周寒脸上盯出个洞。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这打一照面的瞬间已经一落千丈,拉了拉嘴角,冲周寒露出一个略显诡异又和善的笑:
“不用叫我老师,叫我程姐就好。”
她侧目睨了眼余从雪,眼神刀子似的往那张娇媚的脸上刮,趾高气扬的,好像觉得自己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那我们就去那里吧,我可以帮你看看戏。”
边说还边朝余从雪递了个得意的表情,活像抢到肉的狐狸在朝她摇尾巴炫耀。
余从雪默默垂眼,喝了口茶。
……啊,好幼稚……
真的懒得理。
经过周寒的努力,余从雪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自己待一会儿。
没等多久,拍摄组那边来催人过去。余从雪把东西递给田翩,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小折扇,摇着扇子袅袅婷婷地往那边走。
“这场戏我们先过个流程。”肖导卷起剧本,指着地上开始讲戏:“一会儿小周你就现在这儿,从雪在你后边一米左右,他先说话,你就顺势……”
日头足的晃眼,正值秋日,风里有点儿凉。谢览刚走出书寓,就发现自己的披风落在了里面。
里面一群老头子还在侃大山,一个个摸着姑娘的手不肯走。包厢里都是横七竖八的长烟管,支棱着不小心就会戳到谁的头上。
各家势力纷争割据,这群老头子一个比一个精明,嘴皮子磨了三个时辰,愣是谁也不肯松口。
谢览越听越烦,于是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没想到把披风落在里面了。
一想到回去又要面对那群吞云吐雾的人,谢览就觉得自己太阳穴在抽痛。
“小军爷。”
后头忽有人在喊。
谢览蓦地有些怔愣。
他们这种人,懂衔的会恭敬叫一声“将官”、“尉官”,不懂的就一鞠躬,会来事地叫一声“大人”。
偏偏就红牡丹一人,爱叫他“小军爷。”
说这话时声音打着转,似乎在喉咙眼泡过一回酒,出口的时候就带着股酥麻的颤音,勾在人的心尖儿上。
红牡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她穿着红旗袍,肩上披着狐狸毛做的披肩,两端流苏缠在两条小臂上,整个人像座玻璃窗里的精致西洋摆件。
快深秋的天儿了,她还打着扇,扇面是丝绸布,绣着极精致的花儿,左右晃晃就跟印在脸上似的。
“小军爷。”红牡丹又唤了一声,待谢览回头,她立刻将自己手边的披风扔出去,准头极好,“啪”一声正巧砸进谢览怀里。
她一步也不逾矩,就斜倚在石梯扶手边,笑盈盈地冲他眨眼:“可拿好了军爷。”
“这儿可是不会往外吐东西的地方,若明日再来寻,就只能去典当铺里见了。”
她嘴口似还有烟雾泄出,整个人都带着醉人的劲儿。光凭这样没骨头似的站着,就能让谢览眼里全是自己。
两人在日头中对视,晃眼的日光泼洒,淹没所有人的轮廓和情绪。
风声瑟瑟,红牡丹轻摇绸扇,听到面前俊郎挺拔的小军官哑着嗓子,目光翻涌不平地说了声:“那就谢谢牡丹姑娘。”
“Ok,卡!”
肖正满意地叫了停,刚落声就扬着蒲扇冲周寒喊:“行啊小周,进步挺快啊。”
“还不是导演教得好。”周寒舒了口气,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坦坦荡荡拍马屁。
余从雪脱了披肩,走过来往显示器前凑,两只眼珠黑溜溜闪着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回放。
“怎么样,不错吧!”肖正觉得这段拍得极好,忍不住向她夸:“看这鼻子,看这眼睛,看这对视,我足足用了五个机位拍,怎么说也得把你拍成个祸水妖精。”
拉进镜头,余从雪巴掌大的脸在画面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连一颤睫一扬唇都恰到好处,那股风情味隔着屏幕都要勾到人心里。
肖正盯着余从雪,像盯住一个天大的宝贝,本来以为竹篮打水的努力只能白白耗费,谁能想到半路还能杀出来这么一个土财主。
这个土财主还是个真有两把刷子的土财主。
简直是天降馅饼的大好事,不知道是他走了什么运气。
余从雪抠着帧看,确定没有哪里不对劲了之后才回肖正的话:“看来导演这是真器重我了。”
她笑得风情万种:“那我可得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肖导器重。”
“那可不嘛,拍出好作品才你好我好大家好嘛。”肖正眯眯眼,美滋滋的:“以后你出名了,我这导演还得仰仗余大演员啊。”
“哎呀,哪里话哪里话。”余从雪插科打诨拍了他一下:“您哪儿是靠我们的人啊,到时候还得靠您多提拔。”
这两人在这儿商业互吹笑得起劲,可一旁待机的程净枝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童星出身,按出道年龄看现在一溜演员都得排着队叫她前辈,自小到大在剧组里都是被捧着的,养了一副天生的高傲性子,最看不上余从雪这种惯会溜须拍马的。
在她眼里,余从雪这个角色,说不定就是陪睡陪出来的,看她刚才哄导演的那个熟练劲,就知道平时一定没少伺候人。
程净枝最看不起这种人。
是以那边两人说完,她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调儿,拎着自己的小包就往对面走。
下一场就是她的戏了,她倒要这里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肖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再瞅瞅余从雪的反应,瞬间明白过来:“你俩对家啊?”
“什么话。”余从雪散漫一笑,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这个十八线可不敢跟小‘嘉颜’相提并论,还嫌我黑粉不够多吗?”
“那你俩怎么这气氛?”
“气场不和呗,”余从雪无所谓地说:“大概是我长得太好看,压了她的风头?”
“哎呀,”她挥挥手:“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操心。”
肖正才懒得操心,他从来不管演员间有哪些龌龊事儿,只要不干涉到拍摄,不影响外界舆论,随便怎么撕吧,撕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会劝架,他反而觉得互相之间有点竞争力反而是好事,省得盲目自大。
不过他这些天也摸清了余从雪的脾气,先行警告道:“那你给我老实点,别当众掐起来,不好看。”
传出去也不像话。
余从雪耸耸肩:“放心吧导演,”她弯着眸,“我多善良一人啊,只要她不找我事儿,我是不会主动搞人的。”
但只要程净枝敢招惹她,余从雪咋说也得上手撕烂她的嘴。
肖正略带忧愁地看着已经站定,正目光灼灼看过来的程净枝,又瞥了一眼浑身带刺,假面菩萨的余从雪,终于认命,郁闷地摸摸脑门。
要想演员之间不争咖位不作妖,这怎么可能呢。
都是白费嘴皮子。
“下一场下一场,打板的呢,就位就位!”
眼不见心不烦,肖导决定专心拍戏,不被这俩大佛膈应。
“准备——”
“第八场第二镜第一条,Action!”
萧绮散步于街道,出门前邻家的小妹夸了她的未婚夫,小孩年龄小,嚷着要看姐夫。
萧绮有些无奈,心里又觉得甜蜜。
虽然只与谢览见过一面,可那一面就注定,谢览就是她倾心之人。门当户对,父母祝福的姻缘如今落到她的头上,萧绮已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
这样想着,她不禁欣喜地抬了抬头,可就在那余光一瞥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光是背对着她,剧里数十米远,她也能辨认出,那是她的未婚夫,上海城鼎鼎有名的军官——谢览。
可那不止只有谢览。
还有一个女人。
穿着如此花哨,如此张扬明艳的女人,就这样翘着眼角面对着她的未婚夫,将手里的东西嬉笑着摔进他怀里。
亲昵,自然,两人相距数米远,却没有丝毫隔阂和距离。
就这样看着,活像画中万分相配的眷侣。
那一瞬间,萧绮就这么定定地站住脚仿佛被粘在了路上,再也迈不动一步路。
那珍贵皮质的小包上,被抠出深深四道印痕。
“Ok,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