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章 那一天,他 ...

  •   几个域外天魔在终日昏暗的大地上啃食着巨大的尸骨,他们或是头生犄角,或是前肢发达后肢短小只能依靠强健的双手行走,或是面上没有五官,奇形怪状的样貌令人窒息。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进食后满足的嘶吼,这样的画面仅仅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幕。

      这里是极渊,不可说之地。

      极渊北部是天魔出生的场所,这里天空比起其他地方犹如被墨汁包裹住的漆黑是难得的浅灰色,细微的光线从黑雾透出使寸草不生的土地抹上一层淡淡的薄膜,有了些许生机跳跃。但对生长于此的生物而言这里这颗由九只金乌的尸身凝就而成的太阳所散发的大日精华只会使尚且弱小的天魔化为灰烬,化为土地的养料,哪怕到了夜晚侥幸逃过一劫的新生天魔也并不好过因为力量微弱只能四处逃亡,躲藏隐秘的期待着比他们更强大的同族陨落,然后通过吃掉尸骨得到强大的力量。

      这本该是个与往常没有不同的一天,太阳的余晖落在黑色的大地上向远方蔓延开来。然而空旷的平原上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两人并肩而行,一个稍稍落后半步,姿态恭敬。

      “湛尘大师。”
      正中的中年男子话音刚落,其余两人便停下了行进的步伐。说话的人年近不惑眉眼温和,身着苎麻布制成的白色深衣,腰间大带上悬挂一枚玉牌上书“厚德载物”,儒巾正正规规的带在头顶,像个书熟里略有些刻板的教书匠。

      前方缓慢的走来一位老态龙钟的僧侣,皮肤黝黑,虽然身材枯瘦但手臂绷紧的肌肉宛如怒目金刚,脸上平和恬淡的神情恰如菩萨低眉,强烈的反差并不让人觉得诧异,只感宝相庄严,不可侵犯。

      湛尘向三人双手合一,微微躬身没有说话,片刻身形渐渐化为一瓣瓣莲花,从极盛到衰败慢慢逝去,这是僧人圆寂前最后留下的影像。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与先生并肩的林鹜喃喃自语,抬头望向天边那极高极远处,手上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剑柄的花纹。

      南方传来的吼声响彻云霄,藏于山洞间的天魔瑟瑟发抖,口中发出颤抖的嘶嘶声。然而不知名生物的声响从暴怒,到惊恐,不甘的哀鸣最后归于沉寂。

      林鹜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自觉的倒退几步,脚步踉跄,冷汗霎时浸湿了身上的蓝衣。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可这一线生机真的存在吗?

      此刻唯有先生和少年仍立于原地。

      “小三十六,你害怕吗?”先生转头笑着看向了少年。

      少年青稚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手臂自然下垂,手掌紧紧的握住,青筯透过皮肤暴露出来像是起伏的山峦。

      “怕,但弟子并不畏惧。”小三十六被强烈震撼的余韵影响,但他的声音宛如刀与剑的交错,碰撞间皆是凛然的光。

      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笑容拍了拍林鹜的肩膀“走吧,该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了。”一阵风过吹过扬起黑色的粉尘,三人早已没了踪影。

      时年,寒山寺湛尘大师的青灯熄灭,天下尽知,万寺鸣钟同悲。

      八十七年后,大岚王朝边境商於武关,一个枯瘦的女孩安静的跪坐在街道旁,旁边粗糙的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四个大字

      “卖身葬父”

      十二月是商於一年中最冷的月份,寒风冷的像是刺枪恶狠狠的捣弄人们的骨头缝,大雪瀌瀌的下着,每一粒雪花重的跟小石子似的,很快地面上便有了一层雪白。路过的行人走的很快,没有人为女孩停留,在边疆这样的事太多了,哪怕有人想要帮她一把,但做什么不需要银钱?他们都是穷苦的人呐。

      天上的雪落下得很快,头上堆积的雪成了个小帽子,把女孩本来挺得笔直的头压的弯曲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风愈来愈烈,夹杂的冰刮蹭过脸颊,带来一阵疼痛,孩子难过的摸了摸脸,使劲的抓紧外披的衣服蜷缩到了角落。

      官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家家门户禁闭借以抵挡残酷的天气。

      但女孩没有家了,她的家本来就是个破烂的屋子,年久失修几天前的大雪就把屋顶压垮,裹着父亲的草席还被压在房子底下。

      她爹是个温和但没什么出息的木讷男人,娘受不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穷苦和枯燥,在几年前就跑了,走之前还为她煮了一个鸡蛋,哄着她上床睡觉,虽然那时她年岁尚小但透过模糊的记忆依旧能忆起那颗热乎乎的鸡蛋和娘轻轻的哼唱,拍着她背脊的手是温暖而干燥的。

      自从娘走后一切都垮了,爹变得沉默寡言,小小的她慢慢承担起家里的事务,直到父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彻底击垮。为了给爹治病,除了房子能买的东西都买了,还是挽留不住这个窝囊了一生的男人逐渐流失的体温。

      家里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办法安葬,没有办法安葬的身躯只能带去乱葬岗任由天上乱飞的秃鹫啄食。

      为了爹最后的体面只有七岁的孩子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她别无选择。再怎么收紧衣服,冷风还是毫不犹豫的鞭打,雪从头顶的滑落进衣领。

      这样我就可以和爹在一起了吧,一个人真的好冷啊。女孩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了。

      忽然之间,额头被灼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身上被披上的披风尤有体温。少年蹲在她的面前把小火炉塞进冻僵的小手里,指了指旁边的板子。
      “我看到了这个。”少年点了点被大雪覆盖只剩下“卖身”两字的木板。

      “你愿意跟我走吗?”少年眉眼的笑意,让女孩想起家门口的盛开的桃花,那是春天满满的喜意。
      “嗯。”实在是冻得太久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女孩勉力握住了少年温暖干燥的手掌。

      苍天爱怜,两条本该泾渭分明的河流于此刻殊途同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