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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枯叶林篇08 秦渊倚在芙 ...

  •   秦渊倚在芙楼窗前远眺,只抬头一望,便看见城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古色钟楼。他望着那座钟楼,对着身旁的舞女问道:“这钟楼有何独特?为何整座鹿城像是为它而建一般。”
      舞女蒙着一层白色面纱,身上仅用几段金色罗衫遮挡。她手持壶具为秦渊斟酒,身子微微前倾,抚着秦渊的白发,反问道:“公子是外州来的?”
      秦渊的眸光掠过舞女似雪的肌肤,不禁绯红着脸,点头道:“途经此地,在城中小住几日。”
      “难怪公子不知。鹿城与别的城池略有不同,钟楼里供奉的并非是历代城主的画像,而是一对鹿角。这鹿角是明雀大人亲自放进去的,无人敢对其不恭。”说着,舞女又往秦渊的杯子里倒酒,见秦渊酒醉微醺,扶他躺在一方床榻之上。
      “难道城中还有苍鹿?”秦渊手持酒杯,慵懒地躺在榻上。
      “公子真会说笑。”舞女掩面笑道。她轻轻卸下秦渊手中的杯子,纤白的小臂按在秦渊的胸膛上,秦渊猛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二十四主中,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鹿城的城主。”秦渊散着衣装,一只手搭在舞女的纤腰处,顺着脊线缓缓而下。
      “鹿城没有城主,只有为明雀大人看守鹿角的守楼人。”舞女柔荑般的玉手,轻轻滑过秦渊腰间束着的玉带,湿漉漉的唇瓣带着一抹浅笑。
      秦渊半醉半醒间只觉一阵酥麻,忽地翻身将柔美的玉体欺身压上。他手里捏着钱袋,贴着舞女的脖颈处,低声说道:“在找这个吗?”
      舞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秦渊摁住了手。
      须臾间,女子的面纱脱落,露出如春花绽放般娇艳欲滴的容颜,秦渊微微愣住,眼神中透出一丝迷离。
      舞女娇羞笑道:“公子玉冠鹤发、风采卓然,想必不会在乎这么一点的。”女子轻启朱唇,口中微微吐息,秦渊竟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正欲索吻而上,一柄飞剑从窗外陡然闯入,吓得舞女从榻上跳起,一身凌乱地躲到珠帘后边。
      秦渊透过门帘朝外望去,一抹白衣倩影与飞剑的凌厉之气交相辉映。他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三分,稍稍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门外,只见眼前黑压压地站着二十余人,整个芙楼似是被清场了一般,莺歌戛然而止、燕舞形影全无。
      秦渊上前一步,佯装关切道:“冯仙子,你醒了。”
      冯虚御侧身站在人群之中,她清冷的目光扫过秦渊周身,并无言语。倒是她身旁的一名老者先开口道:“秦公子,我等已安排好马车,您和冯仙子即刻便能出发。”
      秦渊不解地看着冯虚御,冯虚御瞥了一眼他松垮的腰带,不屑地说道:“我探查到子单的气息在笏水,等你玩够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秦渊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掩面轻咳了几声,说道:“冯仙子,你误会了……”
      冯虚御也不听他辩解,走出芙楼后径直上了马车,秦渊紧随而上,但冯虚御一脸冷漠,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般的沉寂。
      “仙子既已苏醒,我们御剑飞过去岂不是快些?”秦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冯虚御掀开帘子,朝马车身后望了一眼,见芙楼里出来的众人对着她离去的马车躬身行礼,才肯放下帘子漠然回道:“如今我实力大损,不能被他们觉察出异样。等到了码头,你再借我灵力。”
      秦渊立即应道:“那是自然。”

      宗琰沉重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半身赤裸,双手被拷在柱子的两端。
      他抬头向上方望去,此处是一个纵深狭长的井牢,头顶仿佛无尽的黑暗,徒留一道白光照亮他满是血痕的身躯。他在昏迷前依稀记得,自己初入天菱州就遭人偷袭,似是脑后被人重击,被扔进这地牢深处。
      他双手无力地挣扎着,正当头痛欲裂时,迎面走来一位身披斗篷的中年男子,那人手持的却是他的长鞭。
      “宗琰大人,别来无恙啊。”黑袍男子话音未落,一记鞭子已应声而出。
      “你疯了吗,方蝉晋。”宗琰认出了挥鞭男子的身影,方蝉晋便不再隐藏,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我发疯,也是被你逼的。”方蝉晋双眼猩红,提起一记鞭子重重打在了宗琰的胸口。
      宗琰嘴角沁血,忍痛说道:“在下何德何能,竟惹得家主大人如此动怒。”
      方蝉晋靠近宗琰,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狠戾说道:“是你的侍女说请柬在秦渊那,结果我什么也没找到,还得罪了明阳山。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宗琰朝方蝉晋口吐一抹血水,方蝉晋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没当上家主,是因为你的兄长,你痛失请柬,是因为你的侄儿。如今,你得罪了明阳山,又是因为我。方大人,你清白得可真像勾栏里的美人。”
      宗琰一席话,如一把利刃直插方蝉晋的心口。
      “都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你。”
      方蝉晋双眼爆满血丝,愈加疯狂地朝宗琰凶猛地抽打,每一记鞭子都仿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电光。宗琰的身体在鞭子的抽打下变得愈发斑驳不堪,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鞭痕隐隐发出咬啮皮肉的声音。
      “家主大人,你再打下去,此人就要死在这里了。”深井中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他欺我辱我,死在这里又何妨。”方蝉晋显然不肯罢休。
      “这里是神迹之地,可不是杀戮之地。”老者走到宗琰的身前,仅用拐杖敲打了柱子两端,锁链便立马脱落。宗琰亦如脱落的锁链一般,顺势倒在地上。他微微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中只看见了老人拄着拐杖的身影。
      方蝉晋将一腔怨恨悉数发泄在了宗琰的身上,怎肯轻易放过,正欲冲上前继续鞭打,却被老者的拐杖抵住眉心,他整个人似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转眼间便出现在了井口之上。
      黑袍男子手持长鞭,俯身趴在井口。他狠狠地朝下方吐了一口唾沫,轻蔑一笑道:“什么神迹之地,不过是世间最后一只苍鹿的埋葬之地。”

      方子单和栐儿渡船回到悬菱州后,一路御剑低空飞行至与伏菱州的交界处。他先是望着眼前的树林,继而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栐儿,又一次问道:“真的要进去吗?”
      栐儿点了点头。
      方子单是极不愿再次踏入这片林子。当初他被宗琰追杀,顾不得许多才无奈闯入林中,如今却是自己主动入林,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栐儿仿佛是觉察到了这点,她牵起方子单的手,说道:“你陪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在她将要放开他的手时,方子单紧紧地回握住,对着栐儿说道:“我陪你进去。”
      栐儿愣了一下,微蹙着眉说道:“从这里走到河边虽说不远,但是你进入,还是会引来它们的。”
      “眼下只有我能破师兄的结界。”方子单淡淡地说着,“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栐儿见方子单神色坚定,便不再阻拦。她伸出手,掌中钻出一只小蜥蜴骷髅,它沿着栐儿的手指跳到了方子单的肩膀处。
      “那日我们跳入水中,这小家伙是跟着你一起出来的。有它掩盖你的气息,想来骷髅群也不会这么快就注意到你。”
      方子单歪着头,与小蜥蜴空洞的眼眶骨对视了一下,身体如触电般一阵汗毛倒立。他虽是点头知会,但是行走僵硬如尸,惹得栐儿笑眼弯如月牙。

      少女在林中寻匿许久,终于在岸边的一棵枯树下翻出一只破败的木船。
      方子单蹲在船边看了看,对着栐儿发问道:“你进来就为了找这只木船?”
      “当初我是坐着这船来的,总觉得坐着这船回去,能想起回家的路。”栐儿用手轻轻抚掉船上的枯叶,漫不经心地回道。
      “这船太破了,已经不能用了。”方子单摇头叹道。
      “我去找些树枝补上。”栐儿放下手边的枯叶,在林中四处辗转,寻了几根枯树枝,企图填补木船上的破损之处。
      方子单虽觉得这样做无济于事,但已在心中暗下决心,用自己的灵力催动小船行驶。
      “就是不知道我能支撑到几时,但愿不要淹死在河里。”他心中这样想着,却止不住地走上前与栐儿一起修补木船。

      方子单手指飞剑,沿着结界壁一路敲打,似是寻到了一方薄弱处,猛然指着那一点全力冲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结界壁被凿出了一条微小的缝隙,但也引来了成群如山的白骨。
      “我去对付它们。”栐儿望着屏气凝神的少年,心中久违地迎来一股生之气息。她的心,在很久很久之前已经死掉了,但这一次,她却想要活回来。
      骷髅愈发靠近,栐儿抓过一个骷髅的手指,直直地戳进自己的心口。方子单看得目瞪口呆,少女的心口并未流出半滴血液,但是少年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面颊滚落而下。
      “专心控剑。”栐儿抹去少年眼角的泪水,顺势轻推他的肩膀,与其相背而立。
      她是笏水之主的祭品,连她自己也没有杀死自己的资格。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少女突然放声长笑,骷髅的手指如刀尖般刺入她的心脏,那颗本应冰封在荒原的心,忽如火山爆发般滚热地跳动了一下。
      “林中所落之叶,皆为我之利刃。”少女话音一出,原本没于足下的枯叶竟慢慢向上漂浮。
      方子单虽背对着少女,但他隐隐感觉到林中的树叶起了异样,空气中凝结起一股磅礴之力,正是来自于身后的相背之人。
      枯叶伴着暴风,犹如天空中落下刀雨,将周遭的骷髅逐一折断骨节。如果说轮回有次数,那每一片叶子划过白骨的利痕,就是她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交错的往复。
      “林中所过之物,皆为我之奴仆。”少女再次开口,远方延绵无尽的白骨,竟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
      原本集中精力破界的方子单,鬼使神差般单膝倒在地面上,似是无形中有一股威压逼迫着他伏低屈从。
      “林中所生之息,皆为我之意志。”少女说完此句,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拔出心口的骨指,轻轻挥向结界那一缕细如发丝的缝隙。骨指触及之际,空中闪过一束巨大的亮光,少女拉着少年的手,在穿过结界缝隙的一刹那,残破的缺口就立即缝合了回去。

      深夜,明雀独自站在山上的观星台。
      肴让御剑至山顶的凉亭处,后又快走了几步,见到明雀的背影后,躬身行礼道:“师尊。”
      明雀转过身,一双红瞳盯着肴让背脊发凉。她抬起掌心,指尖流出一丝气息,弹指一挥,便将这气息传递了过去。
      “上次那个少年在,我没问这气息的去向。如今,你探究得如何?”明雀的声音,犹如冷夜中冰凉的月色。
      肴让接过后仔细辨认了一番,回道:“师尊给的这缕气息,与笏水河畔我剥离出的蛟龙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踪迹难觅,弟子也只能推测出个大概,许是青菱州的方向。”
      “青菱州……”明雀若有所思,对着肴让继续问道:“叶城战事如何?”
      肴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住,连忙掐指一算,躬身回道:“叶开城恐有被叶阳城吞并之势。”
      明雀负手直望星幕,独自说道:“我赐字悬菱四家序界安宁,然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我赐字青菱叶家开阳双星,然相持不下终成水火。”
      随后,明雀手中现出一只玉简,轻推至肴让掌中。肴让闭目用灵识辨认了一下,忽然睁开双眼,惊诧道:“师尊,这是锁仙阵。”
      “你将这阵法送去叶阳城。”
      肴让微微皱眉道:“弟子不明,如今叶阳城大胜,何需锁仙阵助力。”
      明雀并未应答,只是叹息了一声,顷刻间化作一只云雀向着熠熠星光飞去。

      肴让目送明雀离开后,小心将玉简收入囊袋。只是在存放的时候,注意到了另一只泛着琥珀色的玉简。
      “我记得这枚玉简是修复笏水河结界时所用。”肴让闭目用灵识探查了一番,“结界无恙。”他用手轻触那条宛如银丝般纤细的裂缝,眉宇间闪过几分疑惑。
      “这玉简怎么多了一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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