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流年平度生》韦九九

4、我们都在等1 半

　　（1）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初言睁开眼，靠在椅背上酥懒的向车窗外看了看，发现出租车并未到达原本的地方而是开到学校门口停了下来。
　　他一脸疑惑，忙叫了声司机：“师傅，不是去那一年嘛，怎么到学校了？”
　　司机师傅扭过头来看着初言，同样疑惑的说：是到学校啊，没错呀，你上车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那一年？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应该啊，那一年在别城虽说不算是家喻户晓也算是有些名气了，司机师傅不可能不知道的。“初言内心里自顾自的忖度，然后扭头向车窗外认真看了看，发现外面的建筑和昨天刚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什么，点点滴滴里都透着淡淡的熟悉感。
　　放眼望去，此刻原本临近中午该是人流涌动的校门口的小吃街竟没有半点存在过的痕迹。初言动了动身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打给江枫，却发现手机的型号已经变成了刚刚上大学时老姐给买的酷派。他心中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古怪，想起之前看过的许多穿越类型的小说，他不觉萌生了一个想法，忙问司机师傅：
　　“师傅，现在是哪一年啊？“
　　司机师傅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略带嬉笑的说：你原来问的是哪一年啊？怪我听错了，现在是2015年。小伙子，上车后你就靠着车窗睡着了，这是睡迷糊了吧。你这也就是碰到了我，要是换成其他人……“
　　初言看司机师傅并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打算，反倒说起来滔滔不绝。心中想要尽快探明究竟的他耸了耸肩，面露无奈却还是微笑着付完钱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面向太阳，站在北苑门前，眼前已是九月的光景。望着已经开动慢慢远去的出租车，初言扶了扶眼镜，却发现眼角的镜框竟是之前因为拔河比赛坏掉的那副，他摸了摸牙齿，发现拔掉的那颗竟然还在。初言有些不信了，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想让自己从睡梦中醒来却没忍住叫了出来：“哎呦……完了，竟然真疼！”
　　这不是梦？初言愈加疑惑了，如果不是梦，真的是穿越，那自己又是怎么穿越回来的？难道就是因为刚刚在出租车上睡了个觉，许了个愿？这也太扯了。怎么和小说上写的不太一样，我这穿的也太随意了吧？
　　“不对，应该还是刚刚聚会的时候喝的太多了”初言安慰自己。狠狠的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都红了睁开眼后面前的景象却还是丝毫未变。“不行啊，怎么还没醒，不会是力度不够吧？”初言真的懵了，直丢丢的立在那里，全然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正发愣的时候，初言突然听到有人带着一种疑惑的语气叫了一声自己：“初言？”
　　从一脸懵逼的状态里抽身出来，初言转过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此时，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的林秋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你的新舍友，我叫林秋，咱们今天早上刚刚见过。”
　　林秋？天呐，这不是大哥嘛？怎么剪了个平头？自己不是刚刚才把他送到了火车站……不对……初言突然想起林秋入学那天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发瘆。他仔细看着面前平头发型的林秋，原本带着淡淡害怕的心不觉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住了。
　　林秋看着一脸奸笑略显怪异却又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初言不觉有些疑惑，他在初言的面前挥了挥手：“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嘛？“
　　“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你有些像我之前的一个同学，看到你我就突然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一些囧事，所以有些没忍住，对不起哈。”说完，初言都有些想要佩服自己的应对能力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的处变不惊，怎么之前都没有发现。
　　“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怎么了呢。”听完初言的解释后，林秋语气里明显带着些不太相信的意味。
　　“对对对，就是这样，也怪我，太鲁莽了。”初言忙作出一脸歉意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停的自卖自夸。
　　林秋没有多计较，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初言说：
　　“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咱们导员刚刚不是在群里发消息了嘛，让咱们尽快到1号教学楼3-2集合，说是有啥重要的事情要说，咱们快些过去吧。”
　　初言想了想，却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自顾自的念叨着：也对，都过去快六年了，记不清也正常，跟着大哥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想这么多干啥，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初言心中的天平慢慢稳定下来，逐渐回归到原本的状态。他开始仔细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身边越聚越多等待红绿灯的人，或在不经意间会有一两个似曾相识有过数面之缘的身影；看着来来回回穿行而过的卡车又或拖拉机带着阵阵轰鸣而去；看着刚刚粉刷一新的大学校门以及不远处的体育馆、图书馆、教学楼。抬起头，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初言感觉皮肤表面的温度竟是如此清晰，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完全不像梦一般的一碰即破。
　　自己真的穿越了？
　　可又为什么会回到现在这个时间呢？
　　难道是想让自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去改变些什么来弥补遗憾？
　　初言想的头都有些大了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他开始回想自己大学四年里的种种，脑海中的思绪飞速旋转，一幕幕有关于过往的画面在眼前不停的变换，他想起了军训时候男生们在夜里集体做的俯卧撑，想起了一开始在班级里自我介绍时候的忐忑拘束，想起了大学第一个学期的班级双十一单身狗party……，越往后想，初言变得越兴奋。
　　如果自己真的穿越了的话，那这样不就可以知道接下来任何一件事情的走向了？
　　这种提前知道未来，洞若观火的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发展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再说了，现在就算是梦又怎么样呢？
　　既然做都做了，不如就让它做的完美些，做成等梦醒后还能够哈哈大笑的那种。
　　反正自己的梦里自己做主，能有什么好怕的。
　　（2）
　　跟着林秋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穿过图书馆北面的广场，路过学校操场的东门，初言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他看到此刻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迎新，看到绿色的网隔墙上挂满写着欢迎2015级新生报道的横幅，看到开着的图书馆礼堂西门里正紧锣密鼓布置着的师兄师姐。看到操场上三五成群正在踢着的业余球赛，看到一个又一个陪着孩子上大学的家长，看到骑着电动车穿行在校园内外的旅客行人。
　　他知道，一切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一点一点向前发展着，就像是提前撰写好了剧本一般，自己不过是成了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以着上帝的视角经历时光的打磨，度过岁月的浸润。但他内心里却又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不知道自己可否改变现如今的一切，是顺着时间的脚印再走一次，还是有所更改。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否则这次回来不就没了什么意义。
　　可他却又想，倘如自己真的改变了过去身上发生的一切，那么未来的人生轨迹是不是也会跟着变化，那样一切不是都会乱了套。那他之后所遇见的一切会不会都将变成尘埃，风一吹便再无痕迹。
　　想到这里，初言内心里有些犹豫了，毕业之后他还是有一些能够让自己感到开心的事情的。至于大学四年里，要说自己真的有什么遗憾，那也就是和徐一一之间的事情了。
　　可那真的能够算得上是遗憾吗？初言经常自问自答。
　　应该算吧？
　　毕竟那个时候自己的人生轨迹因此改变了，那段时间成了自己大学四年的分水岭，或好或坏的滞缓了脚步，禁锢了灵魂。很多原本想要实现的愿望都因此而搁浅，许多后来想要抓住的东西都因此而抛却。美好时光里，多的是犹犹豫豫的徘徊；辗转反侧中，蹉跎尽流年的边边角角。
　　也许不算？
　　自己当时只是太过于执着，深陷其中而忘却了另外的东西，仅仅只是成长本就该经历的。没有什么例外可言，没有什么特殊可讲。就像是初春本就该盛放的花朵，寒冬本就该凋零的枝叶，一切隶属于世间规律的躯壳，一切囊括在历史长河的物件，都会在它该出现的时间地点，谱写出独一无二的故事。
　　可能，每个人关于遗憾的定义都会有所不同。
　　在不一样的境地里，都会面对不一样的人生，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也许，任何一段路都无所谓绝对的错与对，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终究在于每个人的内心。人生会有很多选择和机遇，关键在于你如何想，如何去做。当你真正能够下定决心的时候，才是你真正成长的时刻。
　　（3）
　　来到3-2教室后门前，初言等着林秋走进去后并未急着一块跟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
　　他有些犹豫，或者说是有些小小的激动更为贴切。
　　他需要有些时间去适应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需要有一些心理准备去面对接下来将会看到的那些人、那些场景。他害怕接下来将会看到的画面在走进门后会如梦一般烟消云散，更害怕一切会过于真实，真实到让自己不敢相信。
　　他认真的审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转角都是那么的熟悉，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的亲切。透过玻璃就能看到的生态园，回过头便能看到的饮水器，墙壁是墙壁，阶梯是阶梯，就连阳光下随风而起的灰尘都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初言！”
　　听到有人叫自己，初言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看到正一脸笑意的江枫，不觉有些发愣。
　　江枫一开始是这样？上嘴唇留着短短的胡须、和大哥一样的平头？
　　看来，时间真的让我们成长了很多呀，怪不得都说大学是个‘美容院’呢，自己现在是真真切切的相信了。
　　“怎么？早上才在宿舍见过，现在怎么了……你不会是忘了我叫什么了吧？”江枫轻轻拍了一下初言。
　　“没没没，怎么可能，你叫江枫嘛，我怎么会忘。”初言从回忆里抽身而出，忙回答。
　　江枫哈哈一笑，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忙对初言说：
　　“走走走，马上就到时间了，可不能刚开学就迟到了。沈颢给咱们提前占好了位子，咱们赶紧过去。”
　　“好好好“初言回应着江枫，却有点疑惑，自顾自的嘀咕：
　　江枫一开始这么认真的嘛？风格和印象里的有些不太一样啊，他可是经常出现在各大逃课名单上的人哎，难道是自己记错了？看来大学不止是个‘美容院’，还是一个‘改造所‘啊。
　　初言边想着边随江枫走进了教室。
　　讲台上，一群学生会模样的师兄师姐正在忙前忙后，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跟在江枫身后来到沈颢旁边，初言看到林秋向自己招了招手，于是走过去到了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后，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舍友们，发现他们正齐整整的坐成一排，各个完全一副好孩子的模样，不觉有些暗自想笑。
　　自己身边坐着的这几个人之后可是属于班级里活跃气氛的中坚力量的，可这一开始的表现也太不像了吧。初言不觉开始细细打量着他们。
　　这个沈颢，一开始搞得这么正正经经的，竟然还带了一个笔记本来了，这是打算记点笔记，学一学导员的指示精神？还是学点啥准则定理？反正我是不信。
　　坐在座位最右边的杨鹏此刻竟然没有在玩游戏！什么情况？他可是之后411宿舍里面的游戏王啊？难道说他现在还没有入坑？看来只能这样认为了。
　　宋永倒是表现的中规中矩，一如既往的一边看着自己的篮球比赛视频一边和刚认识不久的崔兴聊着各自喜欢的球星。这倒是没怎么变，算是发挥稳定。
　　江枫、于晓雯、李菲和杨鹏四人在开学之前的暑假就已经联络熟悉上了，现在彼此聊的不亦乐乎也属正常。
　　老大林秋时不时的和自己说上几句话，时不时的又和自己周围的人唠上几句，话算是没怎么停过，人际交往能力强的人设倒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树立起来了，倒也不算辱没了大哥的名号。
　　再次遇见一开始的舍友们，初言感到无比的幸福。他看着他们，自己也开始回想着当时的自己。
　　自己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
　　是和沈颢一样拿着笔记本装作好好学习的样子？还是像宋永一样看着自己喜欢的视频？还是像林秋一样东家长西家短的到处和人聊天？亦或是像江枫、于晓雯他们一样有几个提前熟悉上了的同学，此刻正和他们聊的火热？
　　应该都不是吧。
　　可那时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
　　初言挠着头，怎么想都没有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有些无奈了，感觉自己对于过去发生过的很多事情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
　　或许，因为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刻意去记过当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初言想着：
　　很多事不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去刻意的记住它，哪怕之后动用再多的精力也只会徒劳无功。很多属于潜意识的片段除非到了特定的情景下才会有所显示。
　　那些零散的点滴随着时间会慢慢变得圆润，它会被抹去一些看似不太重要的棱棱角角，我们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等待岁月更迭，流年变换。
　　也许，因为我们当时还能遇见，所以很多东西、很多话语都会被加上枷锁，隐藏在脑海里，禁锢在内心中，等待过后流年的揭秘。
　　盛夏过后，鸿雁在等待南渡，萤虫在等待安眠，枫红在等待绽放。
　　自己在等待接下来故事的走向，舍友们在等待青春里的成长。
　　其实，身处时间长河里的我们，都是在等。
　　等一个路过无悔的姿态，等一个走过无怨的面庞，等一个深藏记忆的秀色年华，等一个满怀回忆的隽永情长。
　　然后，伫立在生命的轮渡口，转身，笑着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