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流年平度生》韦九九

3、疑是别城旧梦3 (1)

　　(1)
　　第二天清晨，从睡梦中醒来，阳光透过旅馆窗户上雪白的纱窗软软的轻抚初言的脸庞。光影里，不停纷飞的尘粒在能看得到的时候像是受到了鼓舞，全然没有昏暗灯光下垂头丧气的模样。
　　隔壁床上的逄宇此时还在呼呼大睡，呼噜声一阵接着一阵，从昨天夜里直到现在，竟然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打算。好在初言早已习惯了在一片呼噜声中安然睡觉，本来十分敏感的神经也已渐渐有所适应。看来，四年的宿舍生活终究不算白过，在这种方面也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提升。
　　初言拿起还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连串的未接电话。他揉了揉眼睛，在看清来电的姓名后，急忙下了床，出门走到楼道的一边拨了回去。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大哥林秋的声音传来：
　　“萌萌啊，我都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了，怎么到现在才接，是不是刚睡醒？“
　　“对呀，大哥，好不容易的一次美梦，就这样的被你破坏了。“
　　“本想着让你亲自来接驾的，结果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也没接，我现在就在江枫的车里，马上就到了，快点到楼下接驾，怠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么快的嘛，这才几点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还不是为了快点见你们啊，好了，先不说了，你快点下来，再过个五六分钟就能到了。“
　　“好的，大哥，我这立马准备准备，等你哦。“
　　“好好好，看你表现。“说完，林秋挂上了电话，初言也急忙的跑回房间开始洗漱。
　　其实，对于萌萌这个称谓，初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了，在大学的时候，因为太过单纯总是表现出一脸萌萌的样子，所以才被舍友们冠以了此称。他也倒是不怎么反对舍友们这么叫自己，因为知道他们的话中并不会夹杂什么恶意。反倒是再次听到林秋这样叫自己的声音后，有了种无比亲切的感觉。对呀，可能人生就是这样，不论发生过什么，那些值得刻骨铭心记住的故事，都将无法抹灭。
　　来到楼下，刚刚走出宾馆门口的初言和林秋撞了个正着，林秋二话不说上来就想给初言一个大大的熊抱。初言略微有些懵，并未看清人脸，不觉一惊，把林秋向前推开，自己也向后退了一个踉跄，好在最后站稳了脚步，才没弄得个人仰马翻。
　　看清来人后，有些慌乱的初言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笑着面对林秋。
　　“萌萌，你说的准备呢，我怎么没看见？“林秋明显对初言的身旁有些好奇，左看看右看看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看出林秋意图的初言站直了身子，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说：“我这不是好好收拾收拾了自己嘛，这还不算是准备？“
　　林秋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是是是，你这个准备够隆重的，笑话有些冷，不过看来我不接受是不行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聊什么，上去再说啊，赶紧让让路。“拿着大包小包的冯小伟一边将比较大的礼品盒递给跟在后面的江枫、宋永、崔兴和陈玉四人，一边晃着身子向楼上走。
　　“大哥，言哥，走走走，咱们上去再聊，你们两个堵在人家门口多不好。“宋永将手搭在初言肩膀上，拉着林秋跟着冯小伟也往楼上走去。
　　一群人嘻嘻闹闹着的来到初言住的房间里，刚刚走进门就看见依旧未醒躺在床上的逄宇，宋永放下手中的东西，示意众人小点动静，然后一下子扑到了逄宇的身上，其他人也是心领神会，一个个的叠起了罗汉。初言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庆幸着，好在自己到的时候人不多，要不自己的小体格可就得受到多上几倍的罪，想想就觉得恐怖。
　　原本还闭着眼的逄宇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众人，不觉深叹了口气。
　　“你们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众人哈哈大笑。
　　“谁让你睡懒觉，就得好好惩罚一下。”
　　崔兴的右手在逄宇身上轻拍了几下。宋永也上前拉起逄宇的手，把他拽了起来。
　　“快点快点，咱们一会儿就去那一年，你这样一直躺着可不行。”
　　“这么急的嘛，昨天不是说的到了晚上才去嘛？”逄宇一脸疑惑的看着宋永。
　　“我这也是才临时接到的通知，领导让下午去加个班，你们也知道，我要不是实在走不开，我也不会突然说这事。”站在宋永身后的林秋忙解释到。
　　“唉，工作之后多的是身不由己啊。”
　　“别搞得这么伤情，胖子，你快点起来，再不起，一会儿你自己去，我们可不等你。”
　　“好好好，我这就起床，肯定麻利的 ，不让各位大哥久等了。”说完逄宇就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后一溜快走的到卫生间里加急洗漱。
　　其余的众人或坐在床边闲聊，或是走出门到了楼道里扯上几句想念已久的话。
　　(2)
　　一切准备妥当后，于彤彤吕伊媛和于晓雯三人跟着上了江枫的车，剩下的一众男士们只得用滴滴打了几辆车，然后在风中静静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尾。
　　随着一辆又一辆车赶到饭店后，聚会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拉开了帷幕。
　　那一年，这个和411与307之间发生过无数故事而无法抹去记忆的主题餐厅，从它在大二兴办起来之时便与初言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割舍掉的回忆。或是两个宿舍之间的联谊，或是江枫和于晓雯的二人共餐，或是初言沈颢林秋杨鹏等人在此的打工兼职，三年多的光景里，总有太多值得珍藏的美好光阴。
　　来到提前订好的包间，服务员推开房门，一行人走进去后并未像昨天一样太过于讲规矩，但也坐的相对比较有规律。江枫自然还是坐在于晓雯身旁，逄宇依旧紧紧靠着吕伊媛，于彤彤随着陈玉沈颢坐下，宋永、冯小伟、崔兴三人挨着逄宇依次落座，大哥林秋和老四杨鹏陪在初言身边。
　　江枫接过菜单，细细看着，或与众人交谈一二，问着几句菜名可还满意。众人彼此之间也是许久未见，聊的算是不亦乐乎。
　　等待上菜的过程里，江枫提议打上几局王者荣耀，开个房间五对四再加一个机器人，得到了一众响应。于是不多时，嬉笑怒骂的声音此起彼伏，交谈战略对策的对话不绝于耳。不是谁出装出的不对，就是谁抢了谁的经济，偷了谁的小怪，拿了谁的buff，一局过后，更换队友再次硝烟四起。
　　“哎哎哎，这是谁呀，谁用的韩信，竟敢抢我的野怪，看我不秀死你。”
　　“哟，大话别说的太早，谁秀谁还不一定呢，看我的大招，哎哎哎……这个机器人怎么回事，竟然抢我的经济，也太狗了吧。”
　　“我就说你不行吧，还不信，还往机器人身上推，打脸了吧。“
　　“你等着我复活了，专门收拾你。“
　　“我好怕怕哦。“
　　“哎哎哎……你们两个别在那里单挑了好不好，咱也帮一下队友行不行，你看看，家都快没了，你们两个问都不问。“
　　“好好好，看在我方防御塔的面子上，我这次饶了你了，下次咱两个一对一单挑，我让你看看啥叫风一般的出装速度。“
　　“打不过还净找理由，谁怕谁呀，这局打完咱就单挑，我倒要看看你这风一般的出装速度多厉害。“
　　“嘿嘿，一般人我是不会出手的，既然你真想见识一下，我满足你。“
　　看着已经上齐的菜以及还在斗着嘴皮子的林秋沈颢，江枫说：“来来来，咱们这局投了吧，让他们两个一对一，咱们吃咱们的。“
　　“哎哎哎，别投啊，我去……咱们马上就要赢了啊。“
　　沈颢放下手机，看了看一桌的菜，笑了笑，说：“还是正事要紧，大哥，咱们有机会再一对一，我是有点饿了，不玩了。“
　　林秋也往桌上看了看，说：“行，这次就先不秀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是是是，大哥，小弟我甘拜下风，还是您的技术好。“
　　“知道就行。“众人哈哈大笑。
　　然后江枫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其他人也倒好了酒跟着举杯。
　　“虽然咱们都认识了这么久了，彼此之间也都很熟悉，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真的是非常感谢能和你们一块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的，我们能够遇见就是缘分。当然，我感到最幸运的就是让我遇见了于晓雯。“
　　“吁……这么煽情啊。“众人一阵吁声。
　　江枫哈哈一笑，然后说：“当然了，遇见了你们我也感到很幸运哦。“
　　“噫……光说这个，你们两个倒是啥时候结婚呢，都几年了，还不得快点。“逄宇在一旁起哄。
　　江枫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的说：“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两周后咱们言哥可就得结婚了，咱们要不让言哥说上两句。”
　　“对对对，昨天言哥说今天会讲，咱们好好听听言哥是咋说的好不好。”
　　“是呀，言哥你之前多少透露一点消息给兄弟们呀，你这不声不响的就突然就要结婚了，可真不够意思了。”
　　“接到你的喜帖，我可就立马请了假，风尘仆仆的就赶过来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还真让我说准了，你果真是咱们里面第一个结婚的。“
　　“我回头可得好好看看，二嫂到底长什么样子，竟然能把你给降伏了。”
　　“你说你都多久没有发过说说了，这一发就是石破天惊啊。“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初那个对恋爱啥都不懂的你竟然这么快就跳进了婚姻这座坟墓里，可着实让我们有些吃惊啊。”
　　“曾经的‘姨父‘啊，现在都有了别的阿姨喽。”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初言顿了顿身子，刚想要准备说出昨天刚刚想好的话，房间的门却突然打开了，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原本嘻嘻闹闹的气氛略微有了改变。倒是于彤彤二话没说，一下子跑过去给了来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徐一一，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情不来了嘛，原来是想要给我们弄一个大惊喜啊。”
　　“惊不惊喜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有人应该是惊到了。”说完，于晓雯用余光略微撇了撇初言。
　　初言站在那里，看着走进来已经和舍友们玩的不亦乐乎的徐一一，一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宛如一个木头杵在原地。倒是一旁的林秋觉察出了端倪，轻轻拍了拍初言的肩膀，小声的叫了一声初言。
　　初言从慌神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一旁的林秋，细声的说：大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该怎样就怎样，也别想太多了。”
　　“嗯嗯。”初言点点头。
　　“好了好了，咱们让服务员再加上个凳子，来来来，先吃了再说，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江枫一边招呼着服务员，一边叫着众人快些入席。
　　“对对对，好不容易聚一次，咱们喝起来。”沈颢在一旁应和着。
　　说完，聚会继续向下进行，众人像是心领神会似的，都没有再提及让初言讲话的话题。或是胡侃天南海北，或是笑谈娱乐八卦，气氛较之于前反而更加愉悦。
　　（3）
　　酒到中旬，已是临近中午，林秋看了看时间，无奈向着众人道别，笑说着两周后再次相会，走时拉上初言让他送自己去火车站，初言倒是没有拒绝，欣然应允。
　　路上，林秋问初言：
　　“怎么，别人不知道，我还能看不出来，是不是还在在意毕业前徐一一和宋永之间的那件事？
　　初言沉默着，看向车窗外。
　　“虽然你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你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时的眼神有些不对。其实，我也没办法对你们评论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想这样好些。”
　　“嗯，我知道。”
　　“你这也快结婚了，这次聚会回去以后免不得事情会很多，既然选择了和我这个尚未谋面的弟妹相伴一生，那就好好对人家，你既然能做出结婚的决定，那多少算是敢于与过去再见了，能成长就是好的。”
　　初言多少有些忍不住，却还是没有扭头看林秋，说：“大哥，我这次提前两周到这边来，就是想在自己结婚前和咱们宿舍再聚一次。毕了业咱们就都各忙各的了，都好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只是没想到她来了，虽然我内心里多少有些期盼她能来的。
　　“不管怎么样，好好向前走，别回头了。“
　　“嗯嗯，我听大哥的，不回头。“
　　“这就对了嘛，我的火车还有十分钟就开了，咱们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反正两周后就能再见了，也不差这一会儿，等到了之后你就不用下车了，直接坐这辆车回去吧。“
　　初言扭头看了看林秋，终于还是忍不住抱了抱他。
　　“好好好，快来不及了，我下车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大哥，一路顺风。“
　　车门关上，初言望着林秋远去的背影，不觉有些愣神。
　　这一路回来，初言想过无数种与别城重逢时自己的模样，想过自己会激动的无法自已，会情不自禁放肆的大哭一场，想过因为怯懦的性格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落泪。却没想到真真切切到了之后，真真切切的和曾经一起度过四年青春的同学舍友再次遇见的时候，内心里竟会是如此的平静，就像是如今面对的一切都是生活中一直经历着的，来往之间激不起丝毫的平波涟漪。与舍友嘻嘻闹闹，与朋友互道寒暄，离开大学后的再次重逢，彼此之间言谈举止多多少少有了变化，初言总是不停的问自己，现在的生活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么快的就要踏入婚姻旅途的生活究竟对不对，无数个日夜里的思虑总在不停的叨扰着初言早已疲惫的身躯，不住的压着自己举步维艰，甚感艰难。
　　回去那一年的路上，初言斜倚着座位，感觉有些累了，他看着窗外不住的想：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新开始该有多好，如果一切的故事温柔恰好，所有的梦想尚未出发，是不是现在的结果就能够有所更改，自己与徐一一之间就能拥有可能。可他又笑自己多是白日做梦，哪能有什么时光倒流，那些不过是小说里才能有的剧情，现实中，只能是空想而已，只是徒留遗憾和玩笑，自我安慰罢了。
　　初言摇了摇头，自嘲自己的痴傻，告诉完了司机师傅目的地，然后开始休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