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章 ...
-
“先生在和谁说话？”
男人大步走近，他在浴池旁蹲下身，探手按住了尤渡的肩。
尤渡被偶人冰凉的体温再次冻得一激灵。
真是奇怪啊……分明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人偶，却偏偏有着温热的呼吸，以及跳动的心脏……
跳动的……心脏？
尤渡感觉混沌的脑海中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让他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偶人是死的，并不是真正的身体。而想要让偶人变成可控的临时身躯，除了需要灵魂之外，还需要一颗活人的心脏。
只要击碎那颗心脏……那么，寄居人偶的灵魂，必然遭受重创！
“又一次当着我的面走神，”伴随着“哗啦”一声，还披着浴袍的男人直接跳下了浴池，“真是叫人挫败啊……”
尤渡瞬间回神，转身就想往岸上爬，却毫无悬念的再次被人抓着脚踝扯了回去。
尤渡被那股力道拽的直接摔进浴池里，他呛了水，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人按住了身体，水流涌进鼻腔和口腔，窒息的痛苦让他剧烈的挣扎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按在水里多久——似乎有很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一瞬，但终于，那个人松开了按住他的手，转而把他抱出了浴池。
尤渡趴在浴池边上，大口大口的吐着刚才呛到和吞下肚的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以至于生理泪止不住的流，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男人半跪在他的身边，用一条浴巾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尤渡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打掉了他的手。
“你别碰我。”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也不想这样做，但你似乎总在逼我。”
尤渡诧异万分：“我逼你？”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尤渡的问题，他转而道：“其实，当初，你不应该跟着我离开仙山。”
尤渡第一次对他表示赞同：“所以我余下的岁月都在反思这件事情。”
“可是你跟着我离开了。”
尤渡：“……所以？”
“所以，我不会再让你回去。”
尤渡真的很不解：“能够教给你的，我都教给你了，当初能为你带来的权势富贵，我也都为你带来了。若论术法造诣，你已经在我之上。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我……”周遭一时陷入静默，许久之后，方才得到回答。
“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名字，是一个术士，最最私密，最最重要的咒。
名字是所有祈福与诅咒的基础，倘若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名字，那么所有的诅咒与祝福便不成立，相反，得知了对方真正的名字，也就相当于是拿捏住了对方最大的把柄。
虽然不免有些讶异，但尤渡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知道眼前这个人名字的人，除了对方本人，就只有他了。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他赋予的。
收回蔓延的思绪，尤渡定了定神，说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换成另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不生出怨恨吧。”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知道你最大的秘密，又满心怨恨的人，还是杀死他比较妥当吧……”
“耗费这样多的心神，只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情，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晖。”
“我的风格？你觉得，什么才是我的风格？”晖试探着用干燥的布巾去擦拭尤渡潮湿的长发，尤渡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但终于没有像刚才那样不给面子的打开他的手。
——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晖：“我不会杀你。早在当年，铃就让我吃了你，你知道的，我让她付出了代价。”
尤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你别再提她了！”
“好，不提她。”晖于是转换话题：“这一千多年，我很寂寞，也很崩溃。就像你说的，力量，权势，一切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于我而言，都成了过眼烟云。”
世人说，人欲无穷，但却不知，一切的欲求，在时间面前，终将消散殆尽。
任何的东西，在达到了极致之后，都会陷入空白的虚无。
追求力量，但力量永无止境。
追求权力，可权力的背后，只有无穷无尽的阴谋算计。
时间过去，一切都显得单薄，不堪一击，所剩下的，只有疲惫不已的灵魂。
尤渡诚恳的说：“只要你愿意放手，天地间的规则管不到你，你一样可以正常的轮回，开始全新的生命……这才应该是正常的。”
“说的真是轻巧呢。”晖嗤笑了一声，说道：“正常？轮回？轮回成贩夫走卒，仆从乞儿，贫病交加抑或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最后就像那乱坟场中的尸骨们一样，草席破布，曝尸荒野，任由野兽啃食吗！先生——这就是你最令我恼火的一点啊……”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如此轻巧，以一种云淡风轻，俯视的神态，说出如此悲悯的话语呢？”
实在是讨厌透了对方座下那座看不见的神坛，所以想尽办法想要将他拉下来，与自己一起沉沦，可为什么那个人即使吃尽了苦头，也还是可以继续保持着那样的心境呢？
正是因为尤渡这样宛如止水的心态，才让他感觉自己与这位同床共枕的人，中间其实隔了千山万水吧？
“我从没有俯视什么！”尤渡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有些了解这个相对十几年，却仍旧一无所知的人了——他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即使不断地在挣扎，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越陷越深。
“死亡是必经的重点，轮回是最公正的裁决。一生所累计下的善恶，最后都将得到应有的报偿。如果你如此恐惧来世，那么不如做好今生。”尤渡很认真的道：“想要得到一件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你说的一点没错。”晖站起身，静静地注视了尤渡片刻，随后再次弯下腰，一把将他横抱了起来。
浴巾掉在了地上，尤渡一动也不敢动，整个身体都快僵硬了。
“如果说，这千年来所承受的孤寂与崩溃，可以重新把你留在我身边，那我觉得，这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晖垂下眼，怀中的美人蜷缩着身体，紧张的不像样子。
“岁月没有在你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多么可惜，这是一尊偶人。”
……
尤渡忽然就不紧张了。
对哦，这是一尊偶人。
偶人他怕什么！
最初的心动与累世的执念终于回到了身边，要说不想对怀里这不着寸缕的美人做点什么，那是绝对不可能。
然而……
他还没有再次进行离魂术，上一具身体垂垂老矣，他不得已，只能暂时寄居在偶人的身上。
偶人哪里都好，千锤百炼身体强悍，不老不死容颜永驻。
就是有一点是硬伤。
——偶人的那个啥，纯粹就是摆设。
管你心里有多想，不行，就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