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83、别拒绝我

　　“安娜，去把这个带给你哥哥。”

　　坎德拉把装满浆果馅饼和树莓的小篮子放上餐桌，盖上一块浆洗干净的蓝白格纹布。

　　“为什么要让我去？”阿利安娜有些不乐意，主要是她不太想为之前打了哥哥的事情认错，她最近一直很想念远在北地的两位哥哥，对霍格沃兹的这一位就算了。

　　“你得去看看阿不，他平日最疼爱你，火星天又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如果这时候你再对他不理不睬，他会很伤心的。”坎德拉给女儿梳上麻花辫，耐心劝导着她。

　　“可我也很伤心嘛，”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下巴抵着桌面，“我昨晚又梦见阿不思了。”

　　“如果阿不思现在还在家的话，他一定不想看你们这样闹别扭。再说，你难道真的不想阿不吗？他之前可是每天都会陪你一起玩的。”

　　“是有一点想，就一点点。”安娜扭过头，很认真地强调，“但我不能去见他，否则他一定会让我道歉的，而我不想道歉。”

　　她没有觉得自己的暴力行为有什么过错，说到底那天先动手的还是阿不福思，她也只是替阿不思进行了正当防卫。

　　“他不会的，可能他都已经忘记了。”坎德拉拍了拍女儿暗金色的小脑壳，从围裙里抽出一块新做的头花给她戴上。“快去吧，别让埃菲亚斯等太久，这样不礼貌。”她对安娜今日的装扮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提篮挎到女儿的胳膊上，连拖带推把她送出了家门。

　　埃菲亚斯已经早早等在院子里，“早安，坎德拉阿姨，还有安娜。”他礼貌地和她们打着招呼，坎德拉微笑着点头，躲在她身后的安娜冲少年做了个鬼脸。

　　阿不思走前特意叮嘱过埃菲亚斯，让他替自己好好照看家人，所以他一得空就会来帮珀西瓦尔家做做家务干干农活什么的。家里突然一下子少了两个儿子，而埃菲亚斯又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玩伴，也近乎相当于是半个孩子。夫妇俩有时因为工作抽不开身时，就会让脾气好的“狗狗”去照顾还很调皮的小女儿。

　　“今天可是要拜托你了，埃菲亚斯。”坎德拉把女儿交到对方手中，“您这是哪的话。”埃菲亚斯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我一定会把安娜安全送到火星天，再完好无损地送回家。”
　　“你好像很不开心呐。”提着安娜飞出原动天后，埃菲亚斯对手里的小女孩说。

　　她当然不开心了！安娜的两边腋下都被埃菲亚斯提住，活像一直被人拎起来的小狗儿，这种别扭的姿势让她怀念起从前被阿不思或是盖勒特像童话中的公主一般抱在怀里的感觉。

　　难怪埃菲亚斯长这么大了却还是单身汉，甚至连一次恋爱经验都没有。有哪个女孩子可以忍受被人这样提着谈情说爱啊，“没有，我们还有多久到呀。”虽然他总是傻乎乎的，但人还是很善良忠厚的，安娜也就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很快啦，等飞过木星天就到了。”火星天位于十天中心位置，并不算很远，像埃菲亚斯这样的双翼天使，带上安娜也只需要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两人的脚尖刚触碰到地面，安娜就像如蒙大赦的犯人般重获自由，他们一开始打算直接去工地探视阿不福思，却被监工告知不得靠近，只能先去犯人们所住的帐篷里等着。

　　眼看临近中午，阿不福思却还是没有回来，埃菲亚斯便有些坐不住了，“这可怎么办，下午天使军还有练习赛，再不赶回去的话也要错过了。”他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帐篷里转来转去，又跑到门口看看外面的太阳升到多高，“要不我先带你回去吧，改天再来看阿不。”

　　虽然在来之前阿利安娜心里有很多个不情愿，但在帐篷里坐得久了，身边飘荡着哥哥身上那股熟悉的山羊奶味，她也越来越想见到阿不福思。“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里等哥哥。”安娜说：“等你们比赛结束后，你再过来接我回去就好。”

　　埃菲亚斯有些为难，虽说九天总体来说都很安全，但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待在一群犯人中间总归是有点不放心，“这样，我带你去监工的帐篷，让他先帮忙看一会好了。”

　　他们找到在附近巡逻的守卫，此时正午已过，埃菲亚斯担心迟到，就拜托守卫替自己把安娜带过去，那名天使军无精打采地把女孩带到一件比较大的帐篷面前，“就是这里了，你直接进去就行。”

　　他说完，也没有进去通报，就直接转身走了，剩下安娜一个人在门口踟蹰着进门后该说些什么。这一年来她变得比之前要活泼很多，但面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总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安娜用力深呼吸几口，在脑中想着等会进门后要说的话，却听见帐篷里隐隐约约传出来谈话声。

　　“我不能这样做……如果失败的话……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安娜皱了皱眉头，偷听一向不在她的兴趣范围内，她刚准备离开这里，就听见门缝后面飘出了“阿不思”这个名字。

　　她身上的汗毛瞬间立起来，安娜小心地朝周围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人出现在视线中，于是猫着腰轻轻挪到帐篷后面的角落，把耳朵贴在厚布上以便可以听清里面谈话的内容。

　　“你在等什么，如果继续拖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让加百列发现这件事的蹊跷。”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又不是特别熟悉，安娜在脑海中使劲回忆着有关这个声音的一切信息。

　　“她又没有证据，如果真的被发现了，等到那时候再叛变也不迟。毕竟这种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哼。”另一个人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你人都在火星天了，还想着回头呢。说实话，只要米迦勒和他儿子一日不死，你就别指望可以在天国出头。”

　　“但要是米迦勒亲自带兵过来怎么办，连当初的撒旦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你我。”

　　“他来不了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米迦勒现在怀着身孕，莫说是带兵出征，恐怕就连德姆斯特朗的校门都出不了，这可是天赐良机。你要是再迟疑几个月，等他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那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可就算米迦勒不能出手，他那儿子也是很难缠，盖勒特可是真龙之身，地狱里的瘴气对他根本没有影响。”

　　“那是因为你没有这个。”安娜听见一个硬物被放在了桌子上，似乎是个盒子。

　　“这是什么？”那个陌生的声音问。

　　“我在人间的那个人家里搜出来的，你看这盒子上的标志——”

　　他说到这里，忽然没有了下文，帐篷忽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安娜终于记起了这个声音，是里德尔！这人之前在父亲出院后还到家里拜访过几次，只是因为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尤其当他盯着一个人看时，那样子像极了一条蛇，令安娜忍不住毛骨悚然。

　　她决定赶紧将听到的这些话告诉阿不福思，尽管他们说的大部分内容自己都听不懂，但还是能根据“叛变”、“地狱”等词语猜出那绝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

　　一阵冷风忽然从身后略过，带着凉飕飕的腐气钻进裙子里，安娜立刻转过身，接着她看见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庞浮现在眼前很近的位置，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脸。

　　“哟，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小家伙呢。”黑发少年脸上勾起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他彬彬有礼地俯下身子，将一根手指竖在安娜嘴边。

　　“嘘。”

　　*
　　短短几天时间，叛军的势力就蔓延到了第四层的金星天，无数居住在其下的低阶天使都被他们掳走沦为了地狱的奴隶，更不要说特拉弗斯和他的手下在人间犯下的数桩命案。

　　而这甚至都不算最糟糕的，盖勒特在原动天发生的意外还没有彻底平息下去，暴动发生的时间又如此之巧，而特拉弗斯在地狱打得还是圣君撒旦的名号，有关他是恶魔之子的传闻渐渐在天国中蔓延开来，阿不思在得知这件事的当天就赶回了霍格沃兹，但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纽蒙迦德，身上还带着无数居民联合写下的请求信。

　　信中的说辞无外乎一点，就是让大天使长米迦勒再次领军去平定叛乱。

　　在天国的居民看来，米迦勒是所有天使中的最强者，理应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开什么玩笑！”盖勒特咆哮着把摆在面前的那一沓信纸统统烧成了黑灰，“我母亲现在还怀着身孕，甚至都不能飞行，他们却要他带兵出征？这不是要活活逼死他？！”

　　他愤怒地对身边的阿伯纳西命令道：“立刻给我彻底封死所有路口，不准再让任何人出入，如果发现有人要硬闯，就把他们给我往死里打！”

　　相比儿子的激动，凯厄斯要明显镇定许多，“先冷静下来，盖尔。”他脸上坚毅的表情给了两个少年一定程度上的鼓舞，“阿不思，你这几天都待在霍格沃兹，知道的消息要比我们更详尽，那些居民真的如信中所说的那样，坚持让米克前去讨伐吗？”

　　阿不思很艰难地点头，其实这封信已经写得很委婉了，至少没有任何侮辱性的字眼，也感受不到那些居民们轻蔑和愤恨的眼神。

　　“他们的态度都很明确，要求大天使长出征，并不仅仅是为了平定叛乱，也是……”他踌躇着，话说得吞吞吐吐。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你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才好去想对策。”凯厄斯说。

　　阿不思悲伤地看了眼盖勒特，“也是为了证明盖勒特的天使血统。”

　　流言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只要有风就可以迅速在大地上传播，然后生根、发芽、再传播。越来越多的天使们开始怀疑盖勒特的血统，而纽蒙迦德偏僻的地理位置似乎也是在侧面证明他们的猜测。

　　“要么就让大天使长带兵出征，要么就让他交出儿子，如果盖勒特真的是龙身，他们会立即请求天父将他投入火湖，终生囚禁在地狱的烈焰中。”当时居民们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可天国并不是只有我母亲一个人能领兵，还有加百列姑姑，她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盖勒特攥住阿不思的肩膀，眼神中渴望能得到想要的答复。

　　“原本校长是不想惊动大天使长的，但叛军手里有一件很厉害的法器，最开始试图攻打地狱的天使军们全都受了重伤，连校长的神体也遭到了侵蚀……”阿不思的头慢慢低下去。

　　“可他们明明知道我母亲正怀着孩子！”盖勒特绝望地哀嚎，阿不思不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垂泪。

　　天国众生面前，米迦勒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是应该被最先舍弃的对象，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刚刚成型的胎儿会比他们养育了数十年的孩子更重要。

　　盖勒特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想都不要想！他们孩子的命是命，我弟弟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谁都别想伤害我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他们想都不要想！”

　　“父亲，”金发少年无力摇晃着凯厄斯，想要向他求助，“会有办法的对吧，真的不行就让耶和华祖父再造一次诺亚洪水，这样大家就没事了。”

　　“可是盖尔，”凯厄斯抬手抚平儿子眉宇间的沟壑，“现在不比九万年前了，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庞大，天使也是如此，我们早就经不起这样的牺牲了。”

　　“那他们就要牺牲我母亲吗？！”盖勒特大喊，“就因为他曾经为天国牺牲过一次，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要牺牲第二次吗？！”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凯厄斯的悲伤同样如洪水般泛滥，“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地狱里受折磨，地狱的叛军一日不除，人间就会有更多的家庭遭殃。”
　　“你也曾去过人间，见过那里的美好。”

　　盖勒特捏紧拳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后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好！”他狠狠点头，“他们选择了抛弃母亲，但我不会！既然他们执意要让母亲出征，那就让我替他去地狱！这样他们总不会再说什么了。”

　　“别意气用事，盖尔。”凯厄斯急忙说：“你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一旦你出了事，我要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盖勒特没有体验过那种手脚都被撕裂下来，整个人如同散了架的风筝从高处坠落的痛苦，他是经历过的，所以绝不能让自己孩子也亲身涉险。

　　“我是没有上过战场，但我愿意为了你们而战。”盖勒特紧紧盯着凯厄斯，“父亲，难道你愿意再让母亲遭受一次丧子之痛吗？”

　　他不等凯厄斯回答，就坚定地摇了摇头，“还记得你在十多年前带我去人间时，我在伊丽莎白塔上说的话吗——我是世界之王，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世界。”

　　“而母亲，”他将眼睛睁得很大，湛蓝色的大海里燃起足以燎原的烈火。

　　“他亦是世界的一部分，是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

　　*
　　出征的前一日，纽蒙迦德的每个人都是彻夜难眠。盖勒特坐在床边，抬头望着窗外的星空，他赤裸着上半身，阿不思在一旁为他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换上新的绷带。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阿不思还没有死心，仍想劝说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盖勒特闭上双眼，脸上充满倦意，“你得留在这里照顾母亲，阿尔。我现在只放心你。”

　　明天他和凯厄斯一走，纽蒙迦德就将彻底成为一座孤城，他们不敢将实情全都告诉米迦勒，害怕会影响他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子，也需要阿不思留下来为他们做掩护。

　　“这一次你去地狱，一定要万分小心，”阿不思把额头轻轻抵在盖勒特的后背，“那些俘虏，如果能救就尽力去救，如果不行……”他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妹妹，心中泛起酸楚。

　　“至少你要活着回来……”

　　感觉到肌肤沾上的湿意，盖勒特温柔地把恋人搂进怀里，“别担心，阿尔，我会把你的弟弟妹妹都平安救出来，我们会一起活着回来。”

　　若不是之前阿不福思惹出的大祸，盖勒特现在也不至于会陷入这样的两难之地，可他却还能说出这样温柔的话来安慰自己，“真的对不起，”阿不思低低抽噎着，“是我们对不起你。”

　　“不要说这样的话呀，”盖勒特微微一笑，壁炉里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够了得十分宁静美好，“他们是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会尽全力保护他们，像保护你，保护母亲那样。”他眼中有碧波在荡漾。

　　阿不思思忖着盖勒特的话，然后他缓缓起身，很决然地、郑重其事地走到对方面前，慢慢解开睡衣上的腰带。

　　衣衫无声委地，层层叠叠，像睡莲的花瓣，少年光泽白皙的裸体踏在上面，却衬得他无比纯洁，如同天山上的一抔新雪，不染纤尘，银光流转，软玉生温。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细长的腿跪在床沿，一只手搂住盖勒特的肩膀，另一只手牵引着后者搂向腰间。

　　“别这样，阿尔……”盖勒特有些难为情地想要躲开，却被对方紧紧搂住，温热的吻细密地烙上嘴唇。

　　“不要拒绝我……”阿不思哽咽着嗓子说：“要占有我……”

　　一窗之隔的城堡外，是凛冽的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