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银鍠朱明 ...
-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吾名银鍠朱明，异度魔界鬼族主君。也是异度魔界创始魔皇弃天帝的御用容器，从诞生到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没有一件是吾自己想做，却不得不去做的。
魔皇已经承包吾的人生，工作三点一线，无劳保无工薪无休息无年假，最关键的是！竟然连五险一金也木有！最过分的是，吾连喘气还是憋气都不能由自己决定。
吾所能做的，只剩老实躺着就行。
说实话，吾日子过得很苦逼。
木有人身自由，木有权利，还木有尊严！
原因众多，吾给你们列举列举，举个栗子。
一：木有权利。
异度魔界不是君王制度，所以吾不是君王，只是主君。且异度魔界是由三殿主君共同分工合作，相互配合打掩护，这样一来，工作效率贼高。
每次打架流程都是这样的：商量好由谁出去揍人，谁负责后勤，谁负责打野掩护。然后，按照决定好的，大家轮着班出去放风，出去浪……
咳咳！不对，不是出去浪，是出去清扫。
这话是魔皇自己说的，魔皇天天念叨着【人间，又污秽了。】
于是，出于打扫需要，魔皇创造了异度魔界。而吾诞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个优秀合格不会多说话的好容器，出去给魔皇放手大干随便霍霍。
不出所料，魔皇降临道境，第一件事，就是毁了道境。把所有的人族乃至其他活着的物种全部一次性清扫干净，然后又不厌其烦的重新创造了新的道境。期间，吾一直看着魔皇的一切行动，且无法提出任何意见或建议。
因为魔皇压根没有注意到吾的存在，所以，主君什么的，也就下属们喊喊高兴就好。吾只负责提供魔皇外出放大招，以及办事的时候听话就好。
二：木有尊严。
夫人是吾的，但也不是吾的。
都说生活要想过得去，头上总要带点绿，
此言，诚不欺吾！！
魔皇为了异度魔界的可持续性发展，没有过问吾的意见，给吾创造了一个媳妇。
但是！是以吾的名义——银鍠朱明下的聘，娶得妻！
结果睡吾夫人的却是创始魔皇·弃天帝……
而不是吾银鍠朱明！
睡了也就算了，还给吾留了个儿子。
是吾的儿子，却又不是吾的儿子。
银鍠朱明：……ORZ……
关键是，吾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吾没办法，只能扶稳头上这顶颜色鲜艳的帽子，不敢吱声。
这真是令人窒息的魔生。
三：木有自由。
命不是吾的，是生是死由不得吾来决定。
魔皇创造并降临在第一任圣魔元胎，也就是吾身上。那个时候，魔皇还没有想到以后要可持续性的战略发展，一心想要扫干净道境的环境。直到有一天，魔皇突然想起这事。
于是，魔皇给吾创造了媳妇，把吾的媳妇睡了……
顺便创造了完整的异度魔龙出来，让异度魔龙孕育出完整的异度魔界。然后让异度魔界进入道境，借吾之身毁灭道境，随后又重新创造道境。
随后，魔皇在异度魔界留下能使自己再次亲临的圣魔元胎，与传承三魂的方式后果然无比的离开吾的身体，不管吾之死活。而是将自己的灵识暗藏于天魔像之中，位于异度魔界最内部的天魔池中，自称知晓历代圣魔元胎的一切。
自此，魔皇成了撒手没，再也没管过异度魔界。
哪怕是后来的天灾降罚时也是，丝毫不在意吾等死活。
银鍠朱明怒而捶地：好歹奶吾一口，让吾再苟一阵子啊！
就这样，吾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一生，也差不多走到了路的尽头。而这个时候，吾那美丽多情的夫人怀孕了。并在弃天帝离开吾身体的那一天，告诉吾这事。彼时，吾夫人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吾并没有任何惊讶。
真的，吾已经坦然接受被绿这个事实。
可吾夫人却说。“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呜……”
魔天生就是色欲迷人之物，而吾的夫人是弃天帝亲自创造，其貌自是倾城绝艳。但她的性子却和样貌大不相同，她温婉低调。看似菟丝花一般的柔弱，实则外柔内刚，坚毅非常。美人垂泪自然梨花带雨，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更何况，吾对她亦非无情。
倒是她的话，听着让吾心头直跳，“夫人胡言什么，吾一直都在啊。”
鬼族女后泪眼婆娑，微抬湿透的鸦羽般的睫羽，目光盈盈。“吾的枕边人，吾的夫君，吾……会认不出来吗？长瀛……夫君啊，呜……”
言罢，多情善愁的女后转过脸拭去滑落的眼泪。怀孕的女人不管是人还是魔，都是情绪化的。鬼族女后哪知自己一下话，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银鍠朱明吓得弹了起来。
真真垂死梦中惊坐起，来了个现实版的仰卧起坐。
“什么！夫人你……”
吾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夫人捂住了嘴，垂泪的女后随即抱紧失而复得的郎君。女后忍痛，低声嘤咽。
“吾知晓，吾什么都知晓，夫君，不用向吾解释……”
吾没来得及问，夫人是否知晓创始魔皇之事，但看样子，夫人已全部知道。那……解释，就没必要了。想必夫人也一定知道了，随着弃天帝的离开，吾的利用价值也尽了。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吾的时日，已经无多了……
吾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不是这一刻，就是下一刻。
“哎，夫人啊……”
鬼族女后已然知道这事，才会一直隐瞒自己有孕这事。就怕那占据自己夫君身体的魔皇不喜，会让她除掉腹中的孩子。这三个月，她瞒得胆战心惊，日夜难安。即便明知与自己同房共枕的不是自己恋慕的夫君，她也必须强颜欢笑。
做一个贤惠又安静少话，又不会添麻烦的妻子。
直到道境重新创造完整，她才肯定，魔皇一定不会继续留在异度魔界。
好在，她等到了，哪怕，夫君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吾叹了一口气，弃天帝还在时，吾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磅礴无尽。可现在，体内连一丝真元也没有，不但如此，生命之源也在快速流逝。
魔族强盛的生命力好似被无底洞疯狂抽取一样，油尽灯枯之感越发明显。
就如同现在，抱着爱人，安抚她而已都觉得异常吃力。
替她拭去面颊上的泪水，吾握着她的手，郑重道。“放心，你吾之子尚未出生，吾不会抛下你们母子。”
手轻轻摸在夫人微显的肚子上，银鍠朱明感受到了掌下那脆弱却在跳动的生命。因为生命之源不断流逝的苍白面上，泛起一丝宁静祥和的微笑。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注定的生离死别，而是平凡安定、相互携手共度的岁月。
“夫君……”
千言万语终汇做一句呢喃，这短暂的时日，情啊，怎么就种得这么深了？
鬼族女后静静依偎在爱人怀中，忍不住祈求上苍。
天啊，再给予我们一点，多一点的时间吧。
好让我们，平静的厮守这最后的时间。
……………………
从弃天帝离开吾的身体后，吾动一下都感觉非常吃力，剩下的时间想做点什么都显得无能为力了。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希望时间可以再长一点，好让吾多陪陪挚爱。哪怕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就静静的看着她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忙碌也好。
没错，吾的夫人不但人美手也巧。在医座确诊是怀了男孩的时候，她就开始自己缝制衣服，丝毫不想假手于人。从弃天帝离开后，吾的身体便垮了，再也无能主事。夫人又有身孕，不便再处理政务，第三殿的政务一下子堆积起来，无人处理。
好在三殿其他同僚常来看望吾，并主动接下第三殿的工作事宜，让吾得以安心休养。用最后剩余的时间陪着夫人，看她忙着缝制新衣忙到到深夜。
吾突然觉得，吾这人生一遭，也不全算太糟糕。
至少有幸，得贤妻如此。
看着摇曳的烛火，疲累的人再也忍不住跗骨的困倦，缓缓闭上眼。
恍惚间，好似做梦一般，又好似，自己正在走路一般。
“长瀛、长瀛……银鍠朱明？嘻嘻……”
“还是叫你长瀛吧，比较好听……”
吾听到一个呼唤吾的声音，
听声音，清脆稚嫩，应该是个半大的孩子。
正高高兴兴的，叫着吾的名字，
那雀跃开心的语气，让吾都不由自主受到感染，
觉得时日无多的沉重心情都变得开朗起来。
异度魔界的皇族，除了拥有姓氏和名字外，还有封号。银鍠是弃天帝亲赐之姓，朱明便是吾的名字。长瀛是弃天帝随口所叫，算是吾封号。
知道吾封号的人并不多，夫人是一个，除此之外，就是第一殿主君·旱魃昱疆。
那个声音还在呼唤吾，吾起身离开已经躺了大半个月的床榻。刚起身，眼角就看前一个幼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吾没有任何惊讶或不安，直觉告诉吾，那个身影不会伤害到吾。
甚至，吾有种荒谬的感觉，
那幼小的身影，让吾感到亲切与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起身跟上那蹦蹦跳跳的虚幻身影，头一次，吾感觉到走路并不吃力。而是身轻体健，步履轻盈，就连干涸的真元也有重新涌出的现象。
真是神奇……
来不及赞叹，那个身影带着吾熟练无比的穿过道道回廊，座座宫殿，来到异度魔界最深处的天魔池。天魔池边就是天魔像，那威仪无比的天魔像让吾的脚步一顿，不由进退维谷。这里是天魔池，没有魔皇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踏入。
即便吾是魔皇的容器，也不例外。
“别怕，”那幼小的身影好似看出吾的踌磋，在池边冲吾招手，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欢快的说，“石头精不在，趁现在，跟吾来，要快啊~~”
那稚嫩的尾音总是带着快乐的气息，让人听着不由自主的放松心情。
吾遵从了那身影的指引，一步一步走近天魔池。
每近一步，便有一分异样的感觉，渐渐填满吾内心缺失的部分。
好似吾眼前的不是异度魔界的禁地，而是至亲之人。
银鍠长瀛跟着那道身影，一同踏入天魔池中，漆黑的池水自四面八方潮涌而来，淹没全部的感知。奇妙的是，被水淹没的过程中，吾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好似在外流浪多年，突然回到母亲怀抱的游子一般。
银鍠长瀛阖上眼，任由自己沉落池中，拂面而来的池水冰冷却温柔。仿佛母亲的手，抚慰过伤痕累累的身体，吾听到一声叹息，自四面八方而来。
“可怜见的，怎么伤成这样啊……”
“是啊，一定很疼吧？”
“呜，我们、帮帮他吧……”
“好呀、好呀！”
这些陌生的声音带着怜惜与心疼，让吾不由自主在池底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谁？刚睁开眼，银鍠长瀛便错愣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本该黑暗无光的池底，有无数流萤一般的微光正在逡巡四周。吾还看见，无数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婴虚影在水中，如同自由的鱼儿一样来回穿梭。
他们有着纯真干净的双眼，可爱天真的面容，
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关怀和爱护。
耳边是潮水拂涌的声息，身边，是一个又一个关心的他的……
“我们，是你的兄长与姐姐哦~~~”
仿佛知道他的疑问，那个声音欢快的回答，毫无避讳。
“……”果然，都是吾的……
圣魔元胎的创造，是这样得来的……
未等吾惊异、愤怒或伤神，最初引领吾来到此地的声音出现在吾身后，轻柔、欢快，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帐与伤怀。随即，吾感受到，一双小手覆盖住吾的双眼，那个声音贴近吾的耳边，轻声说道。
“时间到了，他们要离开了，但他们对吾说，不放心你。”
“……兄长和姐姐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在离开前，留了一个礼物，要吾转交给你哦~~~”
“怎样的礼物？”
“——嘻嘻，”那个声音轻笑着，没有松开捂住吾双眼的手，转而趴在吾的肩头。“他们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找到属于你的……”
“——‘生’的意义啊。”
属于吾的——‘生’的意义？
吾之性命，随着弃天帝的离开已经到了尽头。吾连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又要如何找寻‘生’的意义呢？
未等吾发问，捂住吾双眼的手松开了，就连身后的声音也在离吾而去。一瞬间慌了神，吾不顾一切的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再也不见刚才那些天真可爱的面孔，也没有刚才那些微光。吾的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将吾包围吞噬。
不论吾怎样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回答。
在这广阔得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只有吾绝望的呼唤，直到……
一声喑哑，悲痛欲绝的声音出现——
“长瀛！……夫君啊！”
这是……夫人的声音！
凭借着这个声音，吾在不辨方向的黑暗中拔足狂奔，用尽全部的力气。在跑到飞起的刹那，身后有一双手，一双幼小稚嫩的手，稳稳的托住吾的后背。
用力往前一送，将吾送离这片黑暗，随之，迎面而来的，
是一阵刺眼的豪光，让吾不由闭目侧头。
就在那一瞬间，吾听到久违的其他声音，杂乱成一团。
“医座！朱明醒了，赶紧给本座诊断！”
这个暴躁又有辨识性的，是第一殿主君·旱魃昱疆。
“……夫君！”
啊啊，这个憔悴喑哑的声音，是吾的夫人。正是她，将吾带回人间。
银鍠朱明睁开眼，烛火的微光对久不见光的他来说，太亮了。亮的眼前一片混茫，只见一屋子的人都在四处走动，一片乱糟糟的。
吾转过头，看见一脸憔悴、不修边幅的妻子。
吾印象中的鬼族女后，一直都是倾城绝艳，端庄迤逦的女子。何曾见过她这般不修边幅，容颜憔悴的模样。
不由心疼，吾忍不住出言宽慰，替她拭去鬓边的泪水。
“别哭，吾说过，不会丢下你们母子……”
“……你、长、长瀛？”
满是不可置信，连医座都说回天乏术，已然快要咽气了。而以为已经救不回的人突然又活了过来，并为她拭去眼泪还安慰她。
那种由天上安全落到地面的剧烈冲突的情绪，让鬼族女后见他苏醒后，积压了长达三个月的忐忑不安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一向以稳重示人女后哭得肝肠寸断，紧抱着为自己擦掉眼泪的手，险些背过气去。
见银鍠朱明醒过来，虽然不懂医座都说了救不了的人怎么又活了？但说实话，旱魃昱疆还是松了一口气。可以一看现实情况又头疼不已，身怀六甲的鬼族女后哭得肝肠寸断，毫无仪态可言。这样的情绪起伏会影响到腹中胎儿，不得已，旱魃昱疆上前，点住女后的睡穴。
稳稳接住身子瘫软的鬼族女后，旱魃昱疆对床榻上，白了一头红发的鬼族主君道。“你昏迷不醒的这三个月，连医座都说你救不回，是她一直在呼唤你。”
“吾知晓，有劳你，先安置她休息，余下的事……吾稍后再向你解释。”
“嗯，吾知晓，”将昏过去的女后交给医座安置，旱魃昱疆对一旁静候的鬼族长老杀身老交代道，“鬼族主君先由你们照顾，再出差错，吾要你们的项上人头！”
交代的事无巨细，第一殿主君才离开，去处理第一殿和第三殿挤压的政事。而昏迷三个月后又醒过来的银鍠朱明，却白了头。
鬼族血脉特有的血艳红发全数变白，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而吾，也不打算隐瞒下去。
在离开黑暗的时候，托住自己的那双手，在将自己送离前，说了一句话。
“要好好活着啊——长瀛。”
哪怕、哪怕时间并不长，也好好好活着啊。
是，吾会好好活着，
哪怕只有一日可活，吾也会好好活着，吾是如此回答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银鍠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