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摇晃》灵木栖鸾

48、第 48 章 北境战

　　北境战报一天三封地往京城递。

　　温槐序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折子堆得比人高。

　　兵部、户部、工部，三个尚书轮番来见，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件事：粮草不够、兵马要调、前线的守将压不住阵脚。

　　兵部侍郎周衡的折子又递上来了，这回联了六个老臣的名字，话也说得更直白：请召通威将军白含月入朝议事，委以边军统率之责。

　　温槐序把那封折子压下，揉了揉眉心。

　　沈敬川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把一份战报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得死紧。沈敬川行了礼，把手里那张条子递上去：“陛下，白府那边的消息。”

　　温槐序接过来扫了一眼。条子上写着白含月这几日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她跑了兵部两个老侍郎的府上，又托白凡给夏方林递了信，让风字营整备待命。

　　最后一行写着：白府这几日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都是军中的旧面孔。

　　温槐序把条子搁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在猎场，她救他，一剑挑翻两个黑衣人，骂他“闭嘴，留着力气杀敌”。后来在崖底，她背着他往山上走，腿肿得老高也不吭声。再后来他把她送走，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城门，去边关守了五年。

　　十多年了。他从大皇子做到太子，从太子做到流放犯，又从流放犯做回皇帝。她从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年将军，变成被削了兵权的闲人，又变成隐姓埋名的村妇。

　　变来变去，可她心里装的那点东西从来没变过。北境的防线、军中的将士、那些她带过的兵和守过的城，只要那边有难，她就坐不住。

　　温槐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他不想让她再冲在前头了。从前她冲在前头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京里等消息。

　　如今他是皇帝，手里有兵有将，凭什么还要让他的女人去边关吃风沙、挨刀子？

　　他睁开眼，提笔写了张条子递给沈敬川：“传旨，今晚宣白含月进宫觐见。别惊动旁人。”

　　沈敬川接过条子看了一眼，迟疑道：“陛下，这……白将军怕是不肯来。”

　　“你就说是商议北境军务。她要是连北境的事都不肯来听，那才是见了鬼了。”

　　沈敬川应了，退出去办事。

　　当晚亥时，白含月果然来了。她穿着件半旧的素色骑装，头发利索地扎着，腰上没系剑，但眼神里带着三分警惕七分不耐烦。

　　何茂亲自在宫门口迎的她，一路引到御书房门口，推开门就退下去了。

　　白含月进了御书房，一眼看见温槐序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屋里没留旁人，连个端茶倒水的太监都没有。

　　她行了个礼，规矩疏远：“臣女白含月，叩见陛下。”

　　温槐序转过身来。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龙袍都没换，脸上带着些倦意，眼下有青黑，看着像好几天没睡踏实。他盯着白含月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两个字：“过来。”

　　白含月站着没动。

　　温槐序等了两息，见她不动，自己从窗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她。

　　白含月仰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那点不耐烦还在。温槐序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白含月一愣，随即挣扎起来。可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她记得的，温槐序的力气很大，大概是天生的。

　　从前在军营里她见的那些汉子，十个里头有八个比不过温槐序这身蛮力，剩下两个也未必掰得过他。

　　“阿月，”温槐序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你让我抱抱好不好？就抱抱。”

　　白含月没吭声，胳膊抵在他胸口，维持着最后一点距离。

　　温槐序像是也不需要她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当上皇帝了，你为我高兴吗？”他顿了顿，又自己接上了，“阿月，我好想你。我不会放开你的。即便百年之后，也要和你葬在一起。”

　　白含月翻了个白眼。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起脚，鞋跟狠狠踩在他脚面上。

　　温槐序吃痛，闷哼了一声，胳膊却没收，反而箍得更紧了。他低头看着她，龇了龇牙，故意板起脸来：“大胆白含月，敢踩朕的鞋面，该当何罪？罚你做我的皇后如何？”

　　白含月被他气笑了，也不挣扎了，就那么仰头看着他：“陛下让臣女来此，便是为了说这些胡话？”

　　温槐序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是啊。以后我每天都要说给你听。若非国丧，我恨不得登基那日就娶你为后。”

　　白含月的笑意收了收。她看着温槐序的眼睛，那里面亮得有些过头，跟从前在梅林里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一样，可又不一样。那时候他是少年，满眼都是清澈的喜欢。如今这双眼睛里东西太多了，有执念，有占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陛下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冷下来。

　　温槐序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有些瘆人：“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白含月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温槐序的脸在她视线里晃了两下，变成了重影。

　　她下意识想去抓他的胳膊，手指头却使不上劲，整个人软下去之前，看见温槐序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往御书房后面的寝殿走去。

　　她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温槐序贴在她耳边轻轻说的：“睡吧，阿月。醒来就好了。”

　　第二天早朝，温槐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了一件事：他要御驾亲征，北境平乱。

　　殿上顿时炸了锅。几个老臣跪下来拦，说天子不可轻出，万一有个闪失，社稷怎么办。兵部周衡更是急得直跺脚，说陛下您要是不放心边关，把白将军请回来派去就行了，何必亲自涉险。

　　温槐序听他们吵了半天，末了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朕意已决。通威将军早已辞官，卿等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