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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温槐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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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槐序去求皇帝那天,在御书房外头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皇帝开门的时候,看见儿子还直挺挺地跪在阶下,膝盖底下的青砖上洇着两团湿痕。
皇帝站在门槛里头看了他半天,到底没绷住,叹了口气:“你起来。孟承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改成贬为庶民,逐出京城。孟家那边,你去说。”
温槐序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得差点栽回去,扶着柱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走。
消息传到孟府,孟老丞相让人搀着出来,攥着温槐序的手老泪纵横,连说了好几声“殿下大恩”。
温槐序拍着他的手背,温言宽慰了几句,说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让孟承安离了京城好好做人。
出了孟府的门,他脸上的温和就淡了,上了马车之后对沈敬川说了句“让人盯着孟承安,出了京城地界就别让他再回来了”。
孟承安的案子结了之后,白含月本打算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回桐溪镇把铺子重新开起来。顾锋的腿还得养一阵子,白凡劝她多留两个月,等顾锋的腿好利索了再走。
白含月想了想,应了。
在府里的日子,每日照顾顾锋换药、照看四个孩子、帮白凡打点府里的事务。
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倒也踏实。温槐序那边自那日书房一叙之后,再没递过帖子来,白含月乐得清静。
可清静了不到半个月,温槐序就开始“偶遇”她了。
头一回是在白府门口。白含月一大早出门买菜,一开门就看见温槐序的马车停在巷口,他掀着帘子冲她笑,说正好路过,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白含月说不用,他也没纠缠,马车走了。
第二回是在东市。白含月带着锦曦买糖葫芦,转身就撞见温槐序蹲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头,手里捏着个泥兔子,问她要不要给锦曦买一个。
锦曦怯生生地往白含月身后躲,白含月黑着脸把糖葫芦塞进锦曦嘴里,拽着她就走了。
第三回就离谱了。白含月去太医院给顾锋抓药,抓完药出来,温槐序就站在太医院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手里提着个药包,说是来给自己开点安神的方子。
白含月瞟了一眼那药包,她冷笑一声:“殿下这是睡不着觉?”
温槐序面不改色:“最近公务繁忙,是有点睡不着。”
“那殿下该少操点心,多留点时间休息。”白含月把药包往胳膊底下一夹,扭头就走。
她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温槐序跟上来,步子不急不缓,正好能跟她并肩。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温槐序,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含月猛地停住脚步。
温槐序也停下来,看着她。日头从侧面打过来,照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他如今三十岁了,眉眼间没了当年乱石坑里那个温润少年的影子,多了些沉沉的、压人的东西。
他看着白含月,声音很轻:“我想让你留在京城。”
“我留不留在京城,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温槐序往前走了一步,白含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留在京城,我还能见见你。你走了,我就看不见了。”
白含月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愣,随即火气上来了:“温槐序,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家,你天天在我跟前晃什么晃?”
温槐序没恼,反倒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白含月心里咯噔一声,因为那笑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他在朝堂上跟人客套时用的那种。
白含月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就在后面跟着,隔了两三步远,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白含月拐进巷子他也拐,白含月走快他也走快,白含月走慢他也走慢。
白含月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温槐序,你几岁了?”
温槐序站住了,看着她,笑了一下:“你肯跟我说话了。”
“你堂堂大皇子,天天跟在我后头算怎么回事?你没事干吗?”
“有事干。可我想先跟你把话说清楚。”
“你真的很烦!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白含月转身就走。
温槐序跟上来,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被她一甩手挣开了。
两人在巷子里一前一后地走,巷子窄,旁边就是墙,白含月走得快,温槐序追得急,走到巷子拐角处白含月忽然停住,温槐序没收住脚,差点撞上她。
白含月转过身来,正要开口骂人,温槐序忽然往前逼了一步。
白含月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巷墙。温槐序整个人凑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把她堵在了墙角和自己的胸口之间。
“阿月。”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气息扫在她额头上。
白含月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巷子里格外响亮。温槐序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半边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印子。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着白含月,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打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打死我我也认了。可我不信你不爱我了。”
白含月被他这话气笑了:“温槐序,你脑子有病吧?”
“你要是不爱我,当年为什么千里迢迢赶回京城请命护送我去朔州?”
温槐序盯着她,眼睛里头水光闪动,声音又急又涩:“那么远的路,那么危险,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你来了。你敢说那不是因为你心里还有我?”
白含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慢慢变成了无奈。
“温槐序,”她的声音很平,“那是六年前的事。”
温槐序的嘴唇抖了一下。
“如今我嫁了人,有丈夫有儿女,日子过得很好。你醒醒吧。”
温槐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微微发颤,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又哑又涩:“阿月,求你,再依我一次好不好。”
白含月站着没动。她低头看着温槐序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伸手把温槐序从自己肩膀上推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站直了身子。
“温槐序,你听好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白含月这辈子,不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当年你娶了孟忆秋,我成全你了,没闹没纠缠,全了你的体面。”
“如今我嫁了顾锋,日子过得好不好那是我自己的事。你要是真念着从前那点旧情,就别再来了。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别怪我翻脸。”
她说完,从他身侧绕开,大步出了巷子。
温槐序站在巷子里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抬手把脸上的泪擦了。他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回了府,把沈敬川叫进书房,交代了几件事。沈敬川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到底没说什么,退出去办了。
温槐序坐在书案后面,从抽屉里摸出那个丑荷包,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放回去了。然后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搁下笔,看着窗外头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阿月,”他轻声说,“我们这辈子注定是要纠缠不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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